讓朱庇特城權勢最爲顯赫的數人,驚訝的是,被痛揍的少年竟然說着同樣奇怪的話。他在劇痛中,蜷縮得像蝦子,卻異常平靜地淡漠笑着,囈語般:“孑然守望的十六年啊,那些痛苦難熬的日子都過去了,還捱不了這幾分鐘嗎?再讓我等等,馬上就要到來了。”
“喲,剛纔不是嘴硬嗎?怎麼現在又夾起尾巴了。”熔漿魔猛烈地踢打着李察的軀體,李斯特盯着死屍般橫躺在地,卻沒有半句呻吟半句求饒的少年,頗不爽快地親自加入戰局。
他想要讓這種玩弄持續更久,所以便選擇了自己的拳腳。
拳頭雨點般落在他似乎快要破碎的軀體上,他卻默然無言,死寂般忍受着,甚至眉宇間的神情都未曾絲毫顫動。
踐踏狠狠地衝着他扭曲的面孔上不斷落下,他卻繼續緘默,仰望着那星空,似乎被痛揍的根本就不是彼間少年。
家族子弟們愈加狂熱地吶喊起來,演員們完全按照着劇本在表演,狂妄叫囂的小醜,被強大的騎士瞬間擊潰,裁決之後甚至被給予魔王般的虐殺,作爲對不知羞恥挑釁的懲戒!
“涅沙利讓我來替你教訓教訓你的情敵,狠狠給他來點拳頭套餐!讓他知道妄想喫掉白天鵝的癩蛤蟆,究竟會有多悽慘的下場!”李斯特得意地笑,臉轉向李察,“你聽到了嗎,雜種?以後給我離安妮遠點,那可是涅沙利的女人!”
他猙獰嘲笑着,眼球卻又轉向涅沙利,似在說着你竟然在追求這條狗一樣蜷縮的雜種曾經的女人!
涅沙利兇狠地握碎了高腳杯,酒會的珍饈美食也無法抑制他的不耐,瞧着他推薦的決鬥人如此麻木不仁,他的耐心最終達到極限!
“我讓你來參加決鬥,你也稍微體面點,不要做出這種撲街樣,躺在地板上任人宰割。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滿嘴的大話呢?我還想要見識下你給我的驚喜,就是這些嗎?廢物點心!狗屎渣滓!”
涅沙利咆哮着,極易被激怒的性情終於爆炸開來,無視着神聖決鬥不允許打斷的鐵律,瘋狂笑着衝到決鬥臺上!
直接怒氣衝衝地走到李察面前,狠狠地來了記右勾拳!
李察沉靜淡漠地瞥着他,像是背棄神靈的墮落天使路西法爾。
心藏猛虎。
墮落成魔。
在十字絞架上,猶然冰冷地注視着大地。
似乎所有都已經在永恆中註定,歷史的車輪無情碾碎卑微者的夢想,滾滾向前時帶起的塵埃裏,不過是權勢者的得意冷笑。
但是,就在那瞬間,所有的一切,都不再與前一刻相同。
所有的,都在逆轉!
不朽星空,無盡星座,亙古不變的星圖註定着,今日,是屬於傳奇的史詩篇章之序幕!
仰望着星空的李察,嘴角忽然溢出森冷的可怖微笑,他輕輕晃着被痛揍得有些錯位的脖頸,就如同鬼魅般從大地上懸浮起來!
堂堂異能師的皮膜筋骨,豈是區區覺醒士的神脈者所能擊敗!!!
神脈【暗夜的撕裂魔王】,帶着恐懼的威能,將影子實體化爲巨大魔王,陰影籠罩所有在膽戰心驚中噤聲的家族子弟。邪惡的惡魔瞳孔中,渴血的鮮紅毫無掩飾地溢出着,彷彿,對撕碎肉體的渴望即使掩埋萬年都無法消磨!
所有瘋狂叫囂,所有心存蔑視的家族子弟都顫抖着閉嘴,沉默,戰慄。
那讓所有人敬畏的魔王,此刻就如覲見君王般,匍匐於那個前一刻還土狗般蜷曲的男子腳下,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天空似乎搖晃着,光線消失,漸漸地,阿波羅的照耀消失於世間,黑暗籠罩人世!
昏暗到來了,白日的力量正在消褪,暗夜的狂潮卻洶湧起來!
“你終於到來了嗎,”傷痕累累的男子微笑着,喃喃道,“星辰輪轉七十七年,纔會現世的,全日食之日!”
阿薩德翁撫摸着純白的鬍鬚,終於欣慰地開懷歡笑起來。
完全不可匹敵的恐怖魔能波動,壓迫着曾經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兩個男人。李斯特與涅沙利在無限震驚中,被魔能的浪潮吹颳得睜不開眼,站不住腳。
在沐浴着暗夜的洶湧魔能時,李察望見那個手持着數封信箋,正呆呆凝視着自己的女孩,目光裏再無絲毫留戀,絲毫暖意。
他揮起手臂,暗夜的撕裂魔王的巨人之手,便從女孩的手中取到那本該屬於他的信件。
他輕輕嗅着薔薇的香味,那曾經安妮搖晃着他的手臂渴求,他在朱庇特城碼頭扛過三個月海貨,磨出無數血繭,才購買到的高級香料。然後,他在那封驅逐信上凝望到自己的名字。
“呵呵”他無法抑制的狂笑在靜謐的世界上痛徹心扉地響起來,斷腸毀骨,撕心裂肺。
“呵呵!最後了,還要勞駕你親手把驅逐信交到我的手上呢,美麗的安妮女士。就是這樣來回報我的教養之恩的我曾經最深戀的女人,親手將我驅逐到荒野。這就是得到涅沙利完全信任的條件麼,你已經做到了。”
誰都以爲要爆發憤怒的少年,卻迅速地平靜下來,留下的,不過是那句飄蕩於決鬥臺的喟嘆:“原來,以前曾經相濡以沫的女孩,同甘共苦的家人,早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能夠緬懷的,不過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有些事情是可以遺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紀念的,有些事情能夠心甘情願,有些事情始終無能爲力。”
“我愛過你,這是我的劫難。”
然後他冰冷淡漠地指着那個女孩宣判:“從今往後,你不準再叫安妮這個名字。安妮是個溫柔的女孩,她早就在三年前死去。違揹我意的代價,即是死亡,你懂嗎。”
或許,他在這些年裏壓抑着太多深沉的情感,被戀人背棄,被世界毀燼。
所以,當他累積的痛苦爆發出來的時候,他便是如此酷烈毫不留情地對她加以威脅!
他不過是個做不到一笑泯恩仇的凡人,那女孩也不過是個路人,對才能者心懷敬畏絕對服從,這是狄羅德埃爾在十六年的痛苦生活裏,教會他的絕對鐵則而已!他們當初這樣對待他,所以他如今這樣命令她.
僅此而已。
他扭頭,挪開,注視着倉皇後退懦弱無力女孩的眼睛,從口袋裏取出兩張卡牌,隨意地拋擲出去。
在朱庇特城屬於英雄傳奇的卡牌炸裂開來,怪笑的小醜惡魔般猙獰瞪視着頹然的仇敵們。
在無數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被以爲是渣滓,廢物,垃圾,狗屎的男人,卻清冷地念出卡牌的名字:“不被原諒的joker,鬼牌的黯滅之吻!”
他竟然就是暗魔夜的行走魔王,不被原諒的發牌者!那個屹立在新生代絕對巔峯的男人!
遠非,沒落的狄羅德埃爾中的所謂新生代之王,這種劣等頭銜所能媲美的強者!竟然便是被他們無情嘲弄,盡情鄙夷的那個男人!
他們想要懷疑這衝擊所有常識消息的真僞性,但那屬於異能師的強勢魔能波動,還有在兩張鬼牌中破碎的熔漿魔與煉獄三頭冥狼,都毫無疑慮地表明這就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這就是你們要求的決鬥?決鬥的規則你們早已諳熟了吧,決鬥方任何人的死亡都合情合理,貿然打斷決鬥的干擾者應當被無責任擊殺!”
“恐怕,你早就打算在這裏取掉我的性命吧,作爲成人禮後掌控家族權力的第一滴血。”他冷酷地說着,話語裏沒有蘊含任何情感,“發牌者從不讓人失望,被髮牌的魔物,唯有死路可走!”暗夜的撕裂魔王感受到主人的鐵血與決意,本能地怒吼起來!
安撫住所役使魔王的李察,卻依舊自顧自地陳述着:“被狄羅德埃爾所拋棄的棄子們,據說要被奪去父姓。所以,請允許我,李察·克裏斯汀,以母之名,賜予你們斬首之刑!”
在戲劇性的轉折面前,貴賓們無不瞠目結舌,誰能想到那被肆意凌虐的人,剎那之後便成爲星空下的主宰?全局盡在掌控!
尼古拉伯爵目瞪口呆:“老阿薩德,原來他就是你們梟首者的王牌衛士,朱庇特的死亡發牌者!難怪你這麼篤定他會贏取勝利。”
阿薩德翁暢快大笑,繼續抱起酒桶滿飲。
狄羅德埃爾的長老團首領,阿布拉達,臉上已然陰雲密佈,皺緊眉頭思忖着,該如何應付接下來的局勢。
“既然是我在狄羅德埃爾的謝幕戰,那就使用我不爲人知的驕傲之作,來作爲華麗終章吧。”李察的右手拇指與中指緊緊併攏,夾住一張黃金般的卡牌。它在無光之夜裏散發璀璨光芒,直如卡牌中的王者。
隨着所有人畏懼的視線,他的右手緩慢舉起,卡牌焚燒起來,化作巨型的豪火球,且隨着時間流逝,不斷增大,直至超越米納斯伊西爾已知的任何火球體積!
“十四張卡牌之首。焚盡八荒的ace,最終王牌的炎帝!”
即使李察不過異能師中位,但是在他所寫成的最強之牌進攻中,儼然有超能師般的權能!
在他眼角裏閃爍的瘋狂與殘忍中,李斯特與涅沙利的瞳孔空洞收縮着,他們根本無力抵抗那天神般的一擊,眼看即將被焚爲枯骨!
黯淡死亡陰影中,斜斜衝刺出來的造型生物,作爲盾牌承受了那致命的攻擊,付出的代價則是全部的軀體!那是鋼鐵戰士,當代家主龐沙俾斯的成名造型生物!
“膽敢殺害吾子李斯特!你已經準備好承受狄羅德埃爾之怒了嗎!”咆哮的龐沙俾斯駕馭着他在超能師階段造型的第三隻生物,屠殺機器,邁入決鬥場中!
不由分說地,便傾瀉無數鍊金導彈,撲天蓋地,揮舞着鋼鐵巨鉗,直接了當地迎面襲來,帶着屬於殺戮的無限鐵血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