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葉一顏不敢說, 連看狐狸先生都不敢。
狐狸先生的問題,自然是得不到答案。
只是一扭頭,就對上了文萬珠。
文萬珠的臉色很差很差, 臉色蒼白的厲害,一點血色都沒有, 連脣角都在顫動。
很明顯, 剛剛狐狸先生的那兩句話, 被文萬珠聽進去了。
果然, 文萬珠深吸一口氣,明顯是極力壓抑自己的緒。
她上走了幾步, 一開始腳步還有些不穩,頓了頓, 調整了過來。
她看着葉一顏,一字一句道:“你有什麼解釋的嗎?”
葉一顏的臉色漸漸開始變白。
“我……我……”
葉一顏有些慌亂地開口, 吭哧幾秒鐘,也沒說出個什麼來。
文萬珠扭頭看向狐狸先生,她的動作很慢,但是很有力。
狐狸先生聳了聳肩,語氣平平, “她想要葉流安的命。”
“想要跟葉流安換命。”
“至於什麼手段, 會讓葉流安怎麼樣, 她都不在乎。”
“只要能拿到葉流安的命就行了。”
“你懂了嗎?”
“你閉嘴!”
這個時候, 葉一顏彷彿突破了對狐狸先生的恐懼一般, 高聲叫了出來。
“你別胡說!”
“我沒有……我沒有!!”
文萬珠靜靜地扭過頭,看向葉一顏。
那雙眼眸裏,沒有厭棄,沒有反感, 什麼都沒有,只餘下冷淡和陌生。
葉一顏突然慌了。
哪怕是厭惡是反感,都比這樣純然的冷漠強啊!
她無法接受……無法接受這樣的冷漠!
葉一顏大聲喊叫,連連反駁狐狸先生說得那些,手舞足蹈的。
因爲動作過大,所以撞到了桌子,桌子上放的那個盒子掉在地上,裏面的娃娃“咕嚕咕嚕”滾了出來。
滾到文萬珠的腳下。
“別看——別看!”
葉一顏衝出來想要阻止,但是文萬珠已經撿了起來。
文萬珠看着娃娃上貼着的名字,只感覺頭暈目眩。
緩了好一會兒,她慢慢道:“葉一顏,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那一瞬間,葉一顏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文萬珠,無力地說着“不是這樣的”,徒勞地想爲自己辯駁。
但不知道爲什麼,在文萬珠冷淡的目光下,她甚至連那些辯駁的都說不出來了。
“葉一顏,我沒對不起你過吧?”
文萬珠突厄地笑了一下,帶着幾分尖銳。
“當初我們也算是救了你吧?當時你最危急的時候,我還給你獻過血呢。”
“你身體弱,屢次進入手術室,之後也需細心靜養,不然很容易留下後遺症。”
“我和老葉商量過後,決定收養你,一是覺你可憐,二也想多做好事,給我們的女兒積福。”
“這些在你身體好的差不多之後,我是不是完完整整給你講過?是不是也告訴過你我們多麼思念我們的女兒?”
“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瞞過你安安的,也從沒有把你當安安的替身之類的,我們清楚地知道你就是你,安安就是安安。”
“既然收養了你,我們就會盡到養父養母的責任和務。”
“我們是不是都做到了?”
“你是個女孩子,心思細膩,我時時跟你談心,最初的時候每夜都要哄你睡覺,後來也隔三差五地跟你夜聊。”
“因爲找到了安安,怕忽略你或者讓你覺不自在,我是不是找你談過許多次?是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你,什麼都不會影響,你是我的女兒,我領了你回來,就會對你負責。”
“我本以爲,這麼幾年的相處,早就讓你明白,我是真的把你當女兒在養。”
“我捫心自問,並沒有對不起你。”
“可是葉一顏,你有對得起我嗎?”
“你拿着我的兒子當槍使,你屢次設計陷害我的女兒,挑撥我兒女的感。”
“甚至想要跟我女兒換命。”
“恩將仇報嗎?”
文萬珠靜靜地凝視着葉一顏,她的臉色蒼白,語氣不重,卻格外冷冽。
狐狸先生見過文萬珠許多次了,卻第一次見到文萬珠這麼冷冽的模樣。
葉一顏哭了。
她哭得很激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拽住文萬珠的衣服,哭着說她錯了,說她後悔了,說她也不想這樣的,求求文萬珠再給她一次機會,求求文萬珠不這麼對她。
毛大師和狐狸先生都沒有說話,只安靜地站在一邊,最大程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文萬珠沉默地將自己的衣服從葉一顏手裏拽了出來。
葉一顏哭着說記他們對自己的恩情,報恩之類的。
文萬珠譏笑一聲,冷得出奇。
“我不需。”
“恩情不恩情的,我不想說。”
“過於難聽的,我也不想說。”
“你已經滿十八歲了,是個成年人了。”
“從此以後,你跟我們家,沒關係了。”
文萬珠看向毛大師,歉意笑笑,“對不起,打擾了。”
毛大師是挺理解文萬珠的,上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
文萬珠點了點頭,扭頭離開。
葉一顏哭着叫道:“媽!媽!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這幾句話似乎是戳到了文萬珠的雷點,她猛地扭過頭來,眼底閃爍的,是難以掩飾的恨意。
沒有人知道,當初就是因爲文萬珠她們離開的時候,葉一顏拔了輸液針,哭着追在文萬珠身後,那麼瘦弱,那麼絕望,然後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嘴裏喊着這一句話。
這讓文萬珠動了惻隱之心。
文萬珠最終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她並不想說出來的。
“我後悔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幾乎將葉一顏敲進谷底。
她愣愣地看着文萬珠的背影。
葉澤榮出現在文萬珠身邊,沒有給葉一顏一個眼神,只是拍了拍文萬珠的肩膀,她摟進懷裏。
文萬珠仰起頭,未發一言,跟着葉澤榮離開。
只是在狐狸先生的角度,恰好看到文萬珠眼角那一滴淚。
葉一顏的眼眸裏漸漸染上絕望。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呢?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葉一顏被毛大師帶走。
在車上的時候,她一直安安靜靜的,就好像冷靜了下來一樣。
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如果……如果我沒有嫉妒葉流安,我沒有對葉流安下手,我沒有挑撥她和葉子賜的關係,我沒有挑撥她和許悅欣的關係,我真的爲爸媽找到她而高興,我真的願意去接納她,去喜歡她,會不會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會不會就不會這樣了……”
她是不是還是葉家小姐?或許以後不會嫁入豪門,不會有權有勢,但起碼喫喝不愁。
父母總會留給她一些東西的,起碼會給她留下幾套房和一些錢的吧?哪怕她什麼都不做,未來也不會發愁的。
雖然不會有人去討好她、捧着她,但是也不用擔心會有人踩她兩腳吧?
“什麼叫接納?”
狐狸先生嗤笑一聲,敏銳地抓到了葉一顏語氣裏的的怨懟,語氣冷淡。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文萬珠和葉澤榮是她的父母,那裏是她的家,不管你們任何人怎麼想的,她就是有權利有資格住在她的家裏。”
“你有權利不喜歡她。”
“親生姐妹都可以互相排斥,互不喜歡呢,沒有人強迫你去喜歡她。”
“你到現在都沒有搞清楚嗎?”
“所有的決定都是你自己做的,是葉流安逼着你讓你利用你弟弟的嗎?不是,是葉流安都沒有出現之,你就開始利用他了。”
“是葉流安逼着讓你利用你朋友的嗎?好像也不是吧。在葉流安沒出現之,你就沒有利用過你朋友嗎?”
“所有對你好的人,都被你當做武器來利用,你是爲了給自己謀利。”
“哪怕沒有葉流安,你就不會利用你弟弟、利用你朋友了嗎?”
“別每句話都離不開葉流安了,你給葉流安出場費了嗎?”
葉一顏脣角微顫,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說不出來,只頹唐地閉上了眼睛。
是啊,再怎麼拿葉流安說事,也改變不了,她是爲了自己。
利用葉子賜,是爲了自己;利用鄭靜雯,是爲了自己;就是害葉流安,還是爲了自己。
……只是爲了自己。
而最後,機關算盡,卻只是一場空。
她什麼都沒了。
毛大師看了狐狸先生一眼,帶着幾分欣慰。
這個年輕人不是錙銖必較的性格,對很多都很隨意,不怎麼計較。
除了葉流安。
有關葉流安的,他都計較的不行。
也好。
安安就是個不爲自己計較的人,喫了虧遭了罪也不願意說。
有這麼一個人在她身邊,她們也能放心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