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葉子賜下定決心要去找他那位便宜姐姐,給她一個下馬威。
但是他那位便宜姐姐住在城南有名的破街裏,那條巷子更是有“鬧鬼巷”這樣赫赫有名的威名,讓葉子賜自己去他還有些躊躇,於是就給自己的幾個小夥伴打電話,約他們一起去。
那幾個小夥伴對鬧鬼巷沒什麼興趣,但是被葉子賜一激,也紛紛同意去,約了早上五點去見識見識那條巷子,葉子賜心滿意足地放下電話。
葉子賜這邊剛打完電話,文萬珠那邊就敲了門,葉子賜以爲是葉一顏呢,隨口道:“進來。”
文萬珠一進來,葉子賜的臉就拉了下來,故意道:“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文萬珠把一盤水果放到葉子賜的桌子上,“哐當”一聲,下了力氣。
葉子賜嚇了一跳,心裏更委屈了。
“葉子賜,”文萬珠語氣淡淡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也懂是非好歹,你自己捫心自問,你今天這件事做得對嗎?”
“你姐姐流落在外,受了十幾年的苦,現在還住在那條破巷子裏,喫不飽穿不暖,連件合身的衣服都沒有,瘦的跟竹竿一樣,連學都上不了,每天還不知道靠什麼爲生,你以爲她可以像你這樣隨便喫頓飯就花個幾千幾萬?她一天下來,可能連個饅頭都喫不上。”
“在你眼裏,這根繩子可能不值分文,但是對身無分文的安安來說,這可能就是她的全部。”
“她將她的全部給我,這份心意,你懂了嗎?”
葉子賜咬住下脣,明明已經後悔了,但還是倔強道:“你們不是給她錢了嗎?”
“可是她一分沒用!”
文萬珠的聲音陡然重了幾分,葉子賜猛地抬起頭來,愣愣地看向文萬珠。
文萬珠長嘆一聲,一隻手捂住半張臉,沉默了好一會兒,纔有氣無力道:“……你爸爸說,那張卡至今爲止,沒有任何取款記錄。”
“已經一週了。”
“你還不明白嗎?她根本沒打算用我們的錢。”
“她付出給我們的,都是她的東西,都是她自己苦苦積攢的東西,她一分一毫,都沒拿過我們的呢,更不是你以爲的什麼糊弄,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好到讓媽媽自慚形穢。”
文萬珠頓了頓,輕聲道:“小二,如果是你,流落在外十幾年,喫不飽穿不暖,連學都沒得上,在外面熬了那麼久,父母終於找到了你,還沒來得及高興呢,你的親弟弟就在背後這麼說你,一點都不歡迎你,你會高興嗎?你會舒服嗎?”
“我們是你的父母,也是她的父母;這裏是你的家,也是她的家。”
“我希望你不要將對我們的憤怒發泄到她的身上,她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文萬珠抹了把臉,眼睛有些溼潤,她轉頭離開房間,只道:“你好好想想吧。”
葉子賜盯着房門,半晌有些煩躁地將手機扔在桌子上,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好煩。
文萬珠的那些話還在葉子賜耳邊徘徊,讓他更加煩躁不安。
他是不是……真的……錯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葉子賜手機響了起來,他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拿起手機。
——【兄弟,你真的要去鬧鬼巷?你不會是想去看你那位姐姐吧?你們葉家還沒把人接回去?】
接不接回去關你屁事?管那麼多你以爲你是上帝啊!
艹。
這鬧鬼街,他還真就他/媽/的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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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流安送走了文萬珠,心情多少有些複雜,不過她這麼多年她見過的事情太多了,早就練就了一身通達的性子,很快就把這件事放下,回去跟羅伯他們視頻。
葉流安小的時候養在特殊部,那裏的玄學師們沒幾個養孩子的經驗,養葉流安養的那叫一個手忙腳亂,但是彼此感情深厚,葉流安被調到b市,他們自然放心不下她。
“你又瘦了。”男人臉上有一道疤,看起來有幾分兇狠,此時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幾分心疼,“那邊是怎麼照顧你的?都不給喫飽飯嗎?你還是個未成年呢!就這麼照顧兒童的?”
葉流安一開始還想解釋,聽到最後直接笑了出來,羅伯啊,不過是藉機發揮一下自己的不滿而已,像個小孩。
“誰讓羅伯做的飯太好喫了呢?”
葉流安笑的眉眼彎彎,撒嬌道:“我喫怪了羅伯做的美味,這邊的飯菜喫不慣啊,今天也是想羅伯的一天呢。”
羅伯眼裏的心疼更濃,葉流安表現得越自然,他就越心疼。
若不是他們長輩無能,又怎麼需要葉流安一個未成年在那險象恆生的地方鎮守?
見羅伯眼眸裏染上愧疚,葉流安連忙轉移話題,挑了幾個趣事跟羅伯分享,把人哄的眉開眼笑。
性子再冷厲的人,在葉流安面前,也撐不過三分鐘。
掛斷視頻之後,葉流安從揹包裏把那個瓶子拿了出來,裏面的氣體依然是下午那個樣子,沒有什麼變化。
她研究了一下,還是沒研究出個結果,只覺得那氣體讓她不大舒服,感覺上還略微跟陰氣有點像,等明還是送到特殊部細細研究吧。
葉流安將那個瓶子放起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上樓睡了。
不過她這一覺,並沒有睡多久。
凌晨兩點不到,外面又“熱鬧”了起來。
濃重的陰氣混雜着令人作嘔的味道撲面而來,被打擾睡眠的葉流安陰着臉爬了起來,眼眸冷的出奇。
她身邊躺着的一隻鳥也飛了起來,短促地叫了一聲,葉流安冷冷道:“不用。”
“啾?”
“今天這陰氣太重了,”葉流安頓了頓,慢吞吞道,“你看着家,別讓什麼東西污染了。”
“啾啾!”
之所以陰陽交界裂縫需要特級玄學師來鎮守,就是因爲這些彷彿永遠也清不完的陰屍,每一個夜晚都會隨機從裂縫裏跳出來,試圖對這個世界作出什麼改變。
而今天的陰屍,似乎出奇的多。
被打擾了睡眠的葉流安格外不爽,她揉了揉眼睛,率先動手,只是——
葉流安敏捷地躲過砍過來的刀鋒,目光微微一凜,
——這些陰屍竟然有了武器?
——這是進化了嗎?
陰屍依然沒給她什麼壓力,葉流安很快處理了那些陰屍,只是那些陰屍的武器,卻留下來了。
以前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這些東西不應該隨着陰屍的消失而消失嗎?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葉流安試圖淨化這些東西,這些武器上面那層陰氣倒是消失了,可是本體依然沒有。
葉流安隨意撿起來一個,用靈力細細探查,這些東西上面確實一點陰氣都感覺不到了,她眼眸裏的困惑更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流安圍着這些東西團團轉,用了各種辦法去探查,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來到了凌晨五點。
葉子賜和他的小夥伴們,終於抵達了這條巷子。
“我們真的要進去嗎?這裏看起來好可怕啊。”微胖的少年抱緊自己的小書包,小聲道。
“你不會怕了吧?”旁邊那個少年笑道,“不會吧不會吧?是誰昨天信誓旦旦說自己是個男子漢絕對不可能害怕的?”
“這裏有什麼可怕的?”另一個少年翻了個白眼,不客氣道,“你膽子也太小了點吧。”
葉子賜不耐煩道:“別廢話了,走。”
微胖的少年拗不過這三個人,又不想自己回去,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
越往裏面走,就覺得這條巷子越可怕。
隨處可見的灰敗建築,各種破破爛爛的東西,就是周圍的樹彷彿都蒙山一層灰暗,一陣陰風吹過,身上能起一身雞皮疙瘩。
“啪啦——”
耳邊不知響起什麼聲音,微胖的少年猛地叫了起來:“——啊啊啊!”
“臥槽你幹什麼?!”
“你叫那麼大聲幹什麼?嚇死人嗎?”
“馮柏涵你亂叫什麼啊?你腦子有病嗎?”
“那裏——那裏——”馮柏涵指着自己的左側,用快哭出來的語調說道,“……那是什麼啊!”
幾個人被他這模樣嚇了一大跳,最後你推我搡地過去看,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個瘸腿的木質衣櫃,可能是太過久遠的原因,那衣櫃上面起皮了,發出一些聲音,被馮柏涵聽了過去而已。
“膽小鬼。”其中一個少年不屑道。
馮柏涵有些委屈,但是緊接着,另一個少年就驚叫起來,“臥槽臥槽那是什麼啊!”
“剛剛那好像有什麼黑影躥過去了!”
“臥槽這個地方不會真的鬧鬼吧!!”
“別胡說八道,怎麼可能?”
“真的!”那個少年幾乎要哭出來了,“真的有!好可怕我要回家!!”
“我就說了不要進來吧!”馮柏涵也帶着哭腔道,“這個地方真的好可怕!”
“你們有沒有感覺好冷?”葉子賜突然開口道,“我怎麼那麼冷?”
“啊啊啊啊我們一定是被鬼纏上了!”
“怎麼辦?怎麼辦我怎麼感覺這個地方我們剛剛來過?”
“不會是鬼打牆吧?”
“我要回家!!”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你們在這裏是迷路了嗎?需要幫助嗎?”
靜默三秒鐘後。
馮柏涵當場淚奔,大喊道:“鬼啊!!!”
另一個人也喊道:“不要看鬼!看到鬼會被鬼喫了的!!”
幾個人抱成一團一團,都不敢睜眼。
葉流安:“???”
現在的孩子,都這麼沙雕嗎?
“不是吧,現在還有人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葉流安哭笑不得道:“我們要相信科學啊。”
“科學告訴我們,這個世界上沒有鬼。”
見那幾個孩子捂着耳朵不聽不聽的樣子,葉流安無奈道:“你們要不碰碰我,鬼總不會有溫度吧?”
“你們掐掐自己,有痛覺就不會是假的吧?”
葉流安伸過去手,幾個孩子顫顫巍巍伸過來摸,溫熱的觸感傳到他們指尖,一路湧進他們心底,彷彿可以驅散那股可怕的陰冷。
馮柏涵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叫道:“好痛。”
幾個人瞬間一鬨而散,開始甩鍋。
“都是馮柏涵你瞎說!你鬼叫什麼啊?”
“你剛剛自己不也說看到什麼嗎?!”馮柏涵不服氣地說道。
“兩個膽小鬼。”葉子賜翻白眼。
“還不是你剛剛說冷!”
“你剛剛不還說鬼打牆了嗎?!”葉子賜不服氣地喊道。
葉流安看着他們吵,忍不住微微一笑。
聽到笑聲的幾個少年身子一僵,然後就聽到一個極爲好聽的聲音。
“所以,真的是迷路了?”
葉子賜幾個人抬頭看去,目光所及的那一瞬間,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失去了顏色,只有那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對他笑的溫溫柔柔。
——她好好看啊,就像他曾經夢中見到的仙子。
血緣的關係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奇妙,葉子賜只感覺自己的心跳聲都快了起來。
——“咚、咚、咚”
他愣愣地看着她。
“要不要喫糖?”葉流安從口袋裏拿出幾顆糖,放在手心裏,擺在他們面前。
笑容溫柔,聲音軟糯,整個人都散發着無盡的親和力。
……還、還給喫糖?
幾個人抬頭看去,只見葉流安笑的眉眼彎彎。
那個笑容,似乎可以驅散所有的陰鬱寒冷,讓人的心,都漸漸溫暖了起來。
那一瞬間,幾個人的腦回路出奇一致。
——這、這、這到底是什麼神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