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半天的田間地頭，露個臉之後，關平安扯着哥哥謝絕小夥伴們邀請開展地圖。
如今這年月，各個都把糧食看得比金子還貴，去村外就能拾秋？還有好多村子地裏都還沒收拾完呢。
沒興趣！
喫過晚飯，兄妹倆人還沒練幾個大字，葉秀荷開始趕人，“快天黑了，別練字了，快去玩兒。”
可去哪？
兄妹倆人望了一眼天色，相視一笑，一人跑去後院扯一把柴火；一人拎着小籃子去裝東西。
葉秀荷見兒子又跑進來拿走火柴盒，正要開口。
東屋出來的關有壽朝她微微搖頭。
“你不是做了火盆？擱裏頭燒多幹淨，回頭也不用收拾。”
“他們玩的就是在地上烤的樂趣。”
院子裏，兄妹倆人將一根根豆稈放在地上，點火，又一根根柴火擺在上面，然後再擺上一排苞米芯。
關有壽想起自家一對熊孩子顯擺敲完苞米棒子的得瑟笑容，再次忍俊不禁地輕笑出聲。
“笑啥？”葉秀荷怪嗔地斜了他眼，“咱倆孩子可沒浪費，苞米粒歸苞米粒，棒子芯上的渣子也都裝了袋子。”
“孩子們應該還不知棒子芯外面一圈也能磨成粉。”
“何止外面一圈，你娘恨不得整個磨出粉。”話雖這麼說，葉秀荷倒也沒有埋怨婆婆意思。不說在前幾年饑荒時，現在還有不少人家摻着喫呢。
“下面這麼多張口，她不摳着點沒法過。”關有壽說着，搖了搖頭，“也快了，這日子又要熱鬧了。”
“啥意思？”
關有壽朝媳婦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招了招手倒回東屋。
“快說啊。”
“真想知道？”關有壽上了炕，拍了拍自己肩膀，“替我捶捶，再喊幾聲好聽的。”
葉秀荷趕緊拖鞋上炕，“是不是疼了？我早就讓你幹慢點，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吧，該。”
“逗你玩兒，你還當真不成？”
“你！”
眼見媳婦又要掐人，關有壽趕緊開口，“知道爲啥要熱鬧不？他們快要來了。”
葉秀荷下意識地望向窗外，“過來幹啥！”
“你就沒想過快要分糧？”
“跟咱有啥關係？分家那會兒你娘不是已經扣了糧？真要找咱再要糧，也得瞅瞅其他兩家答不答應。”
關有壽聞言一怔，他媳婦還真沒考慮這件事？
“你忘了一件大事！”
“啥事？”
“去年入冬到今年二月，我跟我二哥可都有外出幹活，這部分的工分沒比春耕那會少。”說着，關有壽自嘲一笑，“這眼看要分糧，我估摸老頭子現在就在琢磨，該如何指使我娘找我要糧。”
“他咋就專門盯上咱們家！”
“被我慣的。”
葉秀荷頓時失語。
“你最近多長點心眼，誰問你，你都說咱們家也等着隊裏分了糧開鍋。我娘要是問你後院收了多少？記得咱們之前借的口糧還沒還清，剩下的一部分還等分了糧後補上。”
葉秀荷頭疼地皺緊眉，“她要是問我都還給了誰，我還是說我不知道，家裏你說了算？”
關有壽給了一個讚許的目光，“這兩天我把家裏都給整理一遍，回頭我娘要是不信，你讓她看倉房。”
“真給看呀？我說鑰匙在你手上不就行了。”
“沒那麼簡單，要不然我也不會專門抽空跟你說。”
“你可別嚇唬我！”
“真沒嚇你。你別瞅老頭子兒子多，他想割韭菜還真的只能找我。你再琢磨琢磨，就說我二哥，他今年能分到多少口糧？”
葉秀荷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關有壽訕笑一聲，忘了媳婦纔剛識字，“他們兩口子的工分比大中贏了點，但也多不了多少。
大中還有他老子娘和老丈人暗地裏補貼不說，我二哥還比他多出一個孩子，分家到現在一定借了糧，剩下有多少，你估算一下。”
這麼一說，葉秀荷倒是很快反應過來，“我姐還多了自留地和後院的收成，去年都跟人換了大半地瓜。”
“對。這說明我二哥最多也就保住他小家不捱餓。”關有壽接着引導媳婦，“再說老四。”
葉秀荷連連搖頭，“他就不用說了，倒掛戶第一。”
關有壽好笑地斜了眼媳婦，“那咱接着說我大哥。”
“他愁啥？有你爹孃工分，還有分家之前先扣走的三家養老糧，四房就他這一房餘糧最多。”
關有壽搖了搖頭，“不能這麼考慮問題。往年有我出去張羅木工活，我爹還有收入，如今除了隊裏活，沒了。
先不說這個。
你算算尋常我爹每天六個工分，我娘五個工分，我大哥五個工分，我大嫂六個工分，合起來多少？”
葉秀荷掐起手指頭，“22個工分。咱們兩口子都有18個。”
“對！你算算他們一家八口人，裏頭就有仨個半大小子，還要帶口糧上學校。你算一下，他們夠不夠喫？”
“嘖嘖……”
關有壽無聲地笑了笑，留足時間給媳婦思考空間。
“難怪老四媳婦一遇上我皮笑肉不笑的，我說她咋回事呢。”
“現在心裏有底了吧？”
“嗯哪。”
那剩下就是醜話說在前頭。
關有壽笑了笑，“老頭子愛面子，他也明白就是他親自出面，說了也白搭，他只會在背地裏慫恿我娘。我不怕他，我又沒少了孝敬他的，可我娘就不好搞定。她沒準一等分了糧，會待在咱們家不走。”
葉秀荷聽着連連點頭，稍後反應過來，“你娘真賴咱家不走？嘿，嘿……我不是那個意思哈。”
關有壽抬了抬下巴：你接着說。
“她來了，會不會你爹也跟過來？回頭一個兩個的過來，咱們還過不過日子？再多東西也霍霍不起呀。”
嗯，聰明瞭，居然不說什麼討厭呀，恨呀。關有壽失笑地搖了搖頭，“其他人真要來，我來趕，我娘就交給你。”
“啊？”
慫了吧.
關有壽攤了攤手，“有啥法子，這可是我親孃。總不能我這當兒子的喫香喝辣的，我娘連口粥都喝不上。”
葉秀荷狐疑地打量着他，“你爹不是親的？”
“不是親爹，我還能慣他？是你男人已經還清生恩養恩，懂不懂？”
“懂！那你還欠你娘多少呀？”
“十月懷胎，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