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 他顫抖的伸出手去探葉輕雲的鼻息, 在發現葉輕雲還有微弱的呼吸後, 知覺纔回到了身體裏。
隨着顧沉淵的動作, 葉輕雲眼睫顫動，緩慢而虛弱的半睜開了眼睛，看他的樣子，就像是隨時會將眼睛從新閉上, 並且再也不睜開。
顧沉淵後知後覺的發現了身上的疼痛，那是因爲葉輕雲受傷, 血脈禁錮對他沒有保護好葉輕雲的懲罰。
這身上的疼痛, 遠不如害怕到快要爆炸的心臟來得讓顧沉淵難受。他半蹲下身, 用顫抖的手將葉輕雲抱起。
“我帶你去治療，”顧沉淵向來平穩的聲音中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哭腔，“不要閉眼，我帶你去治療，一定會沒事的, 會沒事的。”
葉輕雲幅度很小的搖了搖頭, 他看着顧沉淵, 對顧沉淵伸出了手。
顧沉淵哪裏會讓現在的葉輕雲費力伸手，他主動低下頭, 讓葉輕雲能輕鬆的攬住他的脖子。
葉輕雲一隻手虛虛摟着顧沉淵, 接着將顧沉淵的頭往下按，吻上顧沉淵的脣。
這次的吻與甜蜜毫無關係，顧沉淵只嚐到了滿口的血腥之氣, 那是葉輕雲嘴裏的血，通過親吻渡到了他口中。
顧沉淵沒有吐掉，他也沒有想過吐掉這個選擇，而是將這一口血嚥下。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血，葉輕雲現在該有多難受？
顧沉淵心裏一片慌亂，他結束了這個吻，想要快些把葉輕雲帶醫院，讓葉輕雲平平安安，不再是這副模樣。
“哈哈。”葉輕雲突然突兀又虛弱的笑了一聲，“你看，你還是中計了吧，還疼不疼？”
顧沉淵:“……什麼？”
葉輕雲氣若遊絲，語氣中卻帶着笑意:“你身上，之前因爲我受傷，應該挺疼的吧？現在還疼不疼？”
顧沉淵猶被一盆冰水從頭潑到腳，頓時渾身冰涼。
……他不疼了。
他一點也不疼了。
明明葉輕雲還傷得那麼重，他卻一點懲罰都感受不到了。
“之前和你說的酒，不是解藥……真的解藥，還在我身上。”葉輕雲疲憊的閉上眼，說話也斷斷續續，顯然十分喫力，但他嘴角卻還是上揚着的，“不過現在，你不能把它倒了，因爲我……已經把它餵給你啦，哈哈。”
無數念頭在顧沉淵腦海中閃過，他想說的有很多，想問的有很多，但最終湧到嘴邊的，只有一句話:“……我們去醫院。”
“沒有用的，你不是，猜到了嗎？”葉輕雲毫不留情的拆顧沉淵的臺，戳穿顧沉淵心中美好的幻想，讓他面對現實，“我是3s級精神力者，把那個異能分解機，破壞掉後，我也……撐不住了，沒救啦。”
顧沉淵沉默，葉輕雲又說道:“送醫院沒有用，這附近也……根本沒醫院，所以爲什麼，不和我，聊聊天呢？我想，安靜的跟你聊天。”
顧沉淵抱着葉輕雲的手臂都開始了無法剋制的顫抖，他靠着一棵樹坐下，讓葉輕雲倚在他的胸膛。
葉輕雲問:“沒有了血脈禁錮，你還聽不聽我的話？”
“……聽。”
葉輕雲很滿意這個回答，他叮囑顧沉淵道:“我死以後，你好好過，按時喫飯，按時睡覺，知道嗎？”
葉輕雲的聲音說到後面時，已經越來越小，他喫力的睜開眼，用不再明亮的眼眸看着顧沉淵。
顧沉淵捧着葉輕雲的手，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按時喫飯，按時睡覺。
黃泉路上一個人太過孤獨，他捨不得葉輕雲一個人走。他會陪着葉輕雲，不論去到哪裏。
葉輕雲輕聲道:“你的這條命……是用我的一條命換來的，你就這麼……毀了它麼？”
顧沉淵呼吸急促了些，葉輕雲的手伸出，輕輕按在顧沉淵跳動的心臟上，用風一吹就會飄散的聲音說道:“你想毀了它之前，好好想一想，這是我的命，你真的要……讓它消失麼？”
透明無色的水滴滴落在葉輕雲臉頰，葉輕雲喫力的眨眨眼，睜開的眼睛再次緩緩閉上:“你說還聽我的，我……命令你，不許死，好好活着，等……”
等什麼？
顧沉淵不知道，因爲說這段話的人，已經沒辦法將這段話補全了。
“……輕雲？”顧沉淵撫摸着葉輕雲的臉頰，他想要擦乾葉輕雲臉上的水跡，卻是越擦越多，根本擦不乾淨，“我帶你回去，我們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穩穩的住下，我陪着你一輩子，讓你監督我喫飯睡覺，好不好？”
葉輕雲應當會喜歡這種閒散的生活吧，每次出現什麼新科技，新研究，他都可以給葉輕雲念一念，讓葉輕雲開心開心。
葉輕雲每天要穿的衣服他也得準備好，一年四季，每天都不能相同。
葉輕雲長得漂亮，不管穿什麼都好看，哪怕披着麻袋也好看。但他不能因此而虧待了葉輕雲，最好的、最奢華的款式，別人有，葉輕雲也要有。
葉輕雲會在他的保護下，陪着他度過四季，度過數千個日夜，直到他變老了，再挖一個深深的墳墓，做一口足夠讓他和葉輕雲躺進去的棺材，將自己和葉輕雲永遠的埋葬。
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顧沉淵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突然一停，在他懷裏，葉輕雲的身體出現了異樣。
幾縷紅光從葉輕雲體內透出，穿破了葉輕雲的皮膚。
這紅光，不久前顧沉淵還見過，和那光幕被擊碎時的光芒一模一樣。
光芒持續擴大，而葉輕雲的身體，凡是被那紅光透出的地方，血肉全都化爲了飛灰。
顧沉淵心裏的驚懼無限擴大，他用盡了現在的他能想到的所有辦法，想要將葉輕雲保護住，讓葉輕雲不再受傷。
然而沒有用，那光芒湧出的速度越來越快，它們一離開葉輕雲的身體便徹底潰散，消失不見。
而和那些光芒一樣，消散於天地間的，還有葉輕雲。
顧沉淵低着頭，還保持着那個抱着一個人的姿勢，可他的懷裏空落落的，什麼也不剩下。
作者有話要說： 虐完了，真的虐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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