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
我已經吞噬了整個世界，成爲真正的神明！
爲何他還能傷到我？
混沌之主死死捂住胸前晶體，眼中滿是震驚和不解，望向鍾文的目光就彷彿在看一個外星人。
此前他一邊和鍾文虛與委蛇，一邊暗暗催動能量，瘋狂污染着原初之地的每一分每一寸，忍辱負重，深情演繹，直至完全吞噬了最後一片淨土自在天，成爲了真正堪比神明的存在，才終於露出獠牙，大舉反攻。
與此前吞噬混沌界不同，如今沒有了混沌之門的存在，他可以說是完完全全掌控了整個世界，再也沒有任何死角。
神明，本該是無敵的存在！
在他想來，如今的自己即便無法直接操控鍾文的身體，也能夠在翻手間將他輕鬆鎮壓，隨意蹂躪。
故而他本打算以雷霆之勢擊潰鍾文，將之生擒活捉，隨後當着他的面，將林芝韻和柳柒柒等率土之濱衆人一個個殘忍殺死，讓他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痛苦，以此來慰藉蒼嵐的在天之靈。
不錯，先前他對鍾文的傾訴，並非隨口胡謅。
他的確將蒼嵐和紅綃視作自己爲數不多的親人，即便雙方處在敵對關係，也從未想過要對兩人痛下殺手，趕盡殺絕。
恰恰相反，自家的師弟自己可以教訓，可若有旁人想要圖謀蒼嵐的性命，卻絕對會遭到他兇狠無情的打擊。
只不過這一點，蒼嵐和紅綃並不知情。
所以要問如今這世間，混沌之主最痛恨的人是誰，他回答起來怕是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鍾文！
此前無論是王庭被滅，還是鄔蘭馨和原無極等人的死，都並未能觸碰到他的底線。
只因在他看來，那一切都是蒼嵐師弟做的，雖然令人惱火，卻罪不至死。
故而無論戰鬥如何激烈，他總是會見縫插針地向鍾文發出化敵爲友的邀請，且出招之際也往往會下意識地收斂一分力氣。
可當聽說蒼嵐的靈魂被鍾文徹底消滅之際，他終於徹底破防，變得歇斯底裏，怒不可遏，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爲蒼嵐師弟報仇！
讓鍾文嚐盡這世間一切的痛苦！
然而，全力出手的結果，卻讓他大跌眼鏡，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正面對抗之下，他居然被鍾文壓制在了下風！
而且還是單挑！
自從世界被混沌分割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技不如人的感覺。
初時他還誤以爲是自己太過輕敵，可隨着戰鬥的不斷進行，他非但沒能扳回局勢，差距反倒越來越大，甚至還被鍾文拿出各種稀奇古怪的道具狠狠折辱，輕鬆吊打，連保命絕學都被逼了出來，卻還是無濟於事。
可他是誰？
混沌的大弟子，曾經稱霸了整個混沌界的無上王者！
在旁人看來，他或許已經陷入絕望。
可混沌之主卻生生從絕境中找到了一線生機，那便是突破陣法和燈光的阻撓，在鍾文痛下殺手之前，將整個世界統統納入彀中，成爲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神明。
爲了這一線希望，他不惜向鍾文吐露了過往的不堪與內心的脆弱。
他並沒有隨意扯謊，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實。
只因他清楚地知道，修爲到了鍾文這個層次，第六感已經不能以常理度之，耍小聰明非但無法達成目的，還很有可能弄巧成拙。
最終，他成功了。
可感受着體內翻滾的氣血，再對上鍾文那似笑非笑的戲謔表情，他的精神忽然一陣恍惚。
我真的成功了麼？
他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天地皆滅，萬物歸墟？”
鍾文緩緩舉起天缺劍，劍尖直指他的鼻子，冷笑一聲道，“堂堂神明，莫非厲害的只有文採？”
“牙尖嘴利。”
混沌之主臉色愈發陰沉，咬着牙道，“觸犯神明的下場，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便“倏”地出現在鍾文跟前，揮劍朝他砍了過來，速度之快，彷彿完全沒有耗費時間。
什麼空間之力，什麼距離神通，在如今的混沌之主面前都要相形見絀。
“?！”
鍾文抬起左手，洞虛金輪不知何時出現在掌中，恰巧擋住了混沌之主霸道絕倫的一劍，劍輪相撞之際，頭頂雲層翻滾，雷鳴聲聲，腳下大地崩開，無數條裂痕以兩人爲中心四下蔓延，直達視線的盡頭，捲起數不清的碎石塵土，草木泥沙。
隨意的一次交手，竟然就引動了毀天滅地的聲勢，毫不誇張地說，若非尹寧兒母子主持的大陣還在持續運作，僅憑這一下子，絕對會令數以億萬計的生靈瞬間昇天。
“叮！”
可鍾文卻一臉淡然，左臂微微發力，金輪發出一聲清脆長鳴，沿着逆時針飛速旋轉，將混沌劫狠狠彈開。
緊接着，他右臂一振，抬劍直刺混沌之主的咽喉而去。
“噗！”
混沌之主眼神一凝，本能地側過身去，可分明已經躲開，耳邊卻還是傳來了利刃割破皮膚的聲音，脖頸處很快便破了一道嚐嚐的口子，色澤怪異的血液汩汩而落。
他表情愈發陰沉，毫不猶豫地再次揮劍砍來，招式愈發凌厲，聲勢也更爲誇張。
“?！”
然而，鍾文只是轉了轉洞虛金輪，便又將這一劍輕鬆擋開，天缺劍猶如靈蛇出洞，寒光劃破虛空，散發出懾人心魄的驚天銳意。
混沌之主皺了皺眉，這次沒有側身，而是直接後退兩步，暫避鋒芒。
“噗！”
可不知爲何，他的腋下卻又莫名開了道口子，血液飛濺而出，灑落遠方。
看似造型炫酷的鎧甲，在天缺劍面前竟彷彿是紙糊的一般，完全沒能起到防禦作用。
怎麼可能？
我已經是神明，爲何還是討不到便宜？
混沌之主眼中微微泛着紅光，心中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就連動作都不自覺地僵硬了幾分。
若只是落入下風，倒還不至於讓他如此失態。
可真正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接連兩次掛彩，他卻連自己是如何受傷的都沒看明白。
“你說這劍叫作混沌劫？還說一劍是爲一劫，不能躲，不可敵？”
鍾文笑得愈發燦爛，毫不掩飾聲音裏的嘲諷之意，“我倒是擋住了，怎麼你反倒躲不開了？”
混沌之主臉色越來越難看，咬着牙蹂身再上，掌中的混沌劫旋轉翻飛，幻化出一片寒光，疾風驟雨般朝着鍾文斬落下去，可怕的劍氣竟然將世界壁壘切出了條又一條裂痕。
照這個勢頭下去，滅世二字還真不是說說的。
可面對如此強悍的攻勢，鍾文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一手劍，一手輪，不緊不慢，從容應對。
每當用金輪擋開了對方的劍招，他便會揮劍反擊。
而每一次的反擊不知爲何，都能在混沌之主身上留下一道或長或短的口子，任憑他如何閃避，卻愣是連一劍都躲不過去，傷害或許不高，侮辱性卻是極強。
“噗！”“噗！”“噗！”
伴隨着一聲又一聲的脆響，混沌之主身上不斷掛彩，到後來竟是遍體鱗傷，模樣說不出的狼狽。
而從始至終，他的混沌劫卻連鍾文的衣角都沒碰上半片。
“爲什麼？”
久攻不下，還連遭反傷，混沌之主的情緒漸漸失控，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紅，嗓音於激動之中透着濃濃的恨意，“爲什麼你不能乖乖去死？”
“老子不像你孤家寡人一個。”
鍾文微笑着刺出一劍又一劍，物理輸出的同時還不忘施以精神攻擊，“我有老婆，有孩子，還有親人和朋友，每天開心快活得很，爲什麼要去死？”
“閉嘴！閉嘴！”
混沌之主被戳中痛處，情緒終於徹底崩潰，一邊運劍如飛，一邊歇斯底裏地尖叫道，“若不是你，蒼嵐師弟又怎麼會離開人世？”
“笑死。”
鍾文哈哈笑道，“就算蒼嵐還活着又如何？他可曾把你視作親人麼？”
“閉嘴！閉嘴！閉嘴！”
愈發狂躁的吼叫聲迴盪在天地之間，強悍的聲波橫掃四方，將萬事萬物俱都轟碎成渣。
“況且你也別忘了。”
鍾文再次擋開迎面而來的一劍，“若非遭你設計，被迫轉世到這具身體裏，蒼嵐怎會跟我扯上關係？又怎會被我滅了神魂？歸根到底，害死他的人是你。”
此言一出，混沌之主突然渾身一顫，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彷彿着了魔似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噗！”
見他發愣，鍾文哪能錯過機會，果斷一劍刺出，劍刃不偏不斜地捅進了他的小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