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菜上來的時候,劉志海才姍姍來遲。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他覺得騎摩托車不方便,把車放到了就近的錄像廳外面,然後打車過來的,拐了這麼個彎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不多時菜上齊了,四人邊喫喝邊講話,周立海和康立明重獲自由,劉志海也是今非昔比,三人頻頻舉杯,話裏自是少不了一番感慨唏噓。
我偶爾陪他們喝上一口,邊聽他們說話,邊想着事情。這兩位雖然有過不光彩的事蹟,但卻都算得上是有本事的人才,現在兩人剛剛出來,都沒飯碗,看他們的意思顯然是打算接受劉志海的幫扶了,劉志海想讓他們參與到管理錄像廳的工作上去,我卻不這麼看,那幾家錄像廳才芝麻大的生意,三個人一起作不是浪費人員麼,讓他們另幹些什麼纔好?
“我跟你倆說啊,我這個弟弟,天才!絕對是個天才!”一瓶啤酒下肚,劉志海把話題引到了我的身上。
周立海肅着羅漢蝦的殼,笑問:“哦?那你給我們講講,有多天才?”
康立明則在向嘴裏猛塞着肉丁肉塊,唔唔了兩聲,算是附和周立海的話了。
“咱都是自己人,所以我也不瞞你們,就都說了。”劉志海抿了口酒,向我笑了一下,對康週二人說:“我本來就是個烤羊肉串的,能開燒烤店,都是志明幫的忙。”
“哦?”周立海和康立明都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聽劉志海這麼一說,忙讓他講出原因。
於是劉志海講了我給他調料配方的事,康立明呈恍然大悟狀,周立海卻認爲這只是機緣巧合而已,劉志海就接着講,他先是從我異想天開的烤了很多東西的那次受到了啓發,增加了燒烤的多樣花。之後生意大火,我又建議他僱人擴大規模,這樣一來二去的。逐漸纔有了他的燒烤店。
“有才,志明確實有才!”康立明嚼着鮑魚,發音有些含糊。看着我直點頭:“你小子,太有才了!”
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這句太有才了可不是趙本山和宋丹丹地專利,在東北,這句話確實是地地道道的誇人的話,康立明講地這句太有才了比宋丹丹早了十多年。藝術真是來源於生活啊。
周立海看向我的目光也有了些不一樣,可劉志海還沒講完,接着說道:“後來你倆錄像廳開了一半就進去了。我看生意不錯就尋思着再開幾家,漸漸就和我姨家賣家店的那個鄰居來往多了。有次和那個王老闆一起喝酒,你們猜他說志明什麼了?”
周立海沒出聲,等着劉志海地下文,倒是康立明配合的問道:“說啥了?”
劉志海不答先問:“你們和那個王老闆也算認識吧?”
兩人點頭。劉志海接着說:“王老闆家和志明家是樓上樓下的鄰居,四年前,我在露天市場擺攤賣羊肉串的時候,王老闆就是老闆了,不過不是賣家電的老闆,是開經銷店,賣鹹鹽醬油的老闆。”
這是在講王老闆地發家史了,兩人靜靜聽着,過夠了窮日子又剛從勞教所裏釋放出來,兩人對發財方面的事情異常關心。
我也跟着不做聲。想聽聽那次老王對劉志海是怎麼說我的,看看在劉志海和老王地眼中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就是這麼一個賣包煙賺兩毛。賣個作業本賺八分的經銷店老闆,四年時間就從萬元戶發展成了咱們江城最大的家電城的老闆。”
“那次喫飯地時候,王老闆對我說,四年前,有一次志明去他家喫白食時說的話,給他了一個很大的啓發。”
我哭笑不得,這“喫白食”三字也不知道是劉志海自己定義的,還是老王當時就是這麼對劉志海說的,雖然沒說錯,也不冤枉我,但聽着還是感到彆扭啊。
說道(到)這劉志海打了個小岔,指指我笑着說:“這小子最喜歡喫白食了,以後處久了你們就知道了。”
兩人大笑,我心說一個靠,喫白食就喫白食,我臉皮厚,不怕別人說!趁這個機會給這兩個傢伙打打預防針也好,這樣下次我喫到他們頭上的時候就可以理直氣壯的說,老子就是這樣的人,你們早就知道了還不躲我,被我喫到算你們倒黴!
“是什麼啓發?”周立海問。
劉志海喫了口牛柳,接着就講了老王在我的啓發下在自家經銷店門前擺廣告牌的事,然後又從老王家轉業經營電器地事往下講,一口氣說了十多分鐘,最後講到老王的電器城已經佔據了江城半數地家電市場,連以前全市家電銷量最大的市百貨大樓,都被壓得庫存積壓了。
“**,這得賺多少錢啊…。”康立明聽完全連吸冷氣,連喫肉都忘了。
劉志海笑着指指我:“王老闆說,他之所以走上這一行,全是志明從中攛掇的。”
我嘿嘿笑了一聲沒言語,心想真沒想到,老王對當年的事情體會得這麼清楚,從劉志海剛纔的話裏我才知道,原來當年***的提醒,他才把經銷店的生意經營得紅火起來的事,他***一清二楚的呢。
“這麼是攛掇呢,你們真不會用詞!”我梗着脖子辯駁:“那叫指點!點撥!引導!不叫攛掇!”
三人頓時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笑過後周立海問道:“那你說說,你說怎麼指點他的?”
我當然不能說實施了,信口胡編,半真半假的說:“我告訴他,賣家電是朝陽產業,能賺大錢,你要是想把你女兒嫁給我,就得幹這個,不然我要求這麼高,怕你到時拿不出嫁妝錢!”
三人爆笑,我一攤手:“在我的威逼和發財的利誘下。他想不出別的辦法,最後只好從了。”
這番話又是引來一番大笑,劉志海笑過後給四人滿上了酒。清清嗓子問周立海:“怎麼樣,我這個弟弟,是天才吧?”
“天才。天才。”周立海連連點頭。
劉志海滿意而笑,卻語不驚人死不休:“光這些也不算什麼,聽我給你們講個更猛的!”
兩人連忙坐好等着聽故事,我以爲劉志海要講我開眼鏡店的事了呢,沒想到他卻說道:“你倆在裏面可能不知道,咱江城這兩年出了份比江城日報發行量還要大的報紙。這份報紙全國發。報社的老闆就是我姨、我姨父和志明他們家三口。”
說着指指我,簡單解釋了一下:“這件事我婕都沒講過,也是王老闆告訴我的。他對我說,當初辦那份報紙,全是受到志明地啓發才做的。具體怎麼回事,志明你說說。”
我笑了笑,簡單解釋了一下:“那年有個假期作業要求我們自己辦小報。我做了四張帶習題英語學習類的報紙,我媽看到後感覺挺新奇,就照貓畫虎創辦了現在地《英語學習報》。”
“好一個照貓畫虎!”劉志海連連點頭:“沒錯,就是這樣,志明拿出了一隻貓,我姨和姨父照着畫了個大老虎。”
周立海直點頭,康立明把最後一隻羅漢蝦連着殼丟進嘴裏嚼着,問道:“這報紙沒聽說過,發行量真比江城報大麼?”
我放下酒杯端起了茶水,隨口回答:“現在已經是全國發行量最大的課外輔助類報紙了。暫時還沒有競爭對手。”
康立明頓時啞然,雖然對這個領域完全不瞭解。但一句全國最大就足夠唬住他了。
周立海由衷的說道:“志明以後肯定是有大出息地人,我以前一直以爲自己是聰明人,今天才知道,我那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和志明一比,天壤之別啊!”
他這麼一說,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家人知自家事,論聰明程度,以前的那個我遠不及他,現在比較的話我恐怕也未必比他高,讓我比他強的,不過是上天賜給我的那超前二十年的記憶罷了,這筆財富別說是我,換做給誰,誰不變成天才?
我剛想謙虛幾句,周立海卻以爲我面嫩,被誇地不好意思了,舉起酒杯來祝酒:“來來來,慶祝大海發財,爲關鍵時刻幫了他一把的志明喝一杯!”
大夥都着酒起身碰杯,我輕嘬半口就放下了杯子,他們三個都是酒到杯乾,知道我年紀小,也不對我灌酒,讓我自由發揮。
酒過三巡,菜也喫了個七七八八,不知道劉志海是出於什麼打算,沒有把我開眼鏡店的事情講出來作爲談資,話題漸漸轉到了錄像廳地生意上。
啤酒很快喝光,康立明嚷嚷着想來瓶白酒解饞,劉志海想叫服務員,被周立海拉住了,說是下午還要回家,饞白酒了也要等晚上再喝。
康立明無奈只好答應,劉志海說那就再來兩瓶不醉人的啤酒,周立海就沒再反對。
單間門外就有單獨負責這桌的服務員,叫進來後劉志海說再加三瓶啤酒,服務員答應後剛要向外走,我出聲叫住了她。
“有酒水單麼,拿來我看看。”
服務員點頭說好,出門後很快的取了張紙單拿來給我,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你要這個幹什麼?”見我要來酒水單,劉志海問。
“隨便看看。”我說。
康立明好奇這裏的酒價,把一顆肥頭湊過來看,劉志海和周立海則在一旁聊起了婬褻話題,錄像廳地毛片。
我對現在的高檔酒價還算有幾分瞭解,過年時爸媽和老王兩口子給方方面面送禮時買過不少好酒,我當時出於好奇心理,曾看過他們記錄花銷的本子,對名煙名酒的批零價格還算知道。
正邊看邊和批發價比較着,一旁的康立明突然叫了起來:“**,大泉源精裝52度,三十八啊!”
我揉揉被震得有些疼的耳朵,點頭說:“經銷店賣十八,這價錢馬馬虎虎,不算離譜。”
“那也夠貴的了!”康立明瞪着眼睛。指指單子上的啤酒條目:“江城12度,四塊!外面才六毛五啊!”
“那是兩年前的價錢了。”我笑着說:“早就漲了,**就八毛了。”
劉志海也在一旁插嘴說:“哥們。這好歹也是江城最貴的飯店,東西貴一點也是正常地。”
康立明想了想,點頭自言自語:“也是。這單間、實木桌椅,也值不少了,還有專門地服務員伺候着呢,也該貴點,該貴點。”
我不再理他,比較着單子上地價目。心裏對江城現在的高檔餐飲業有了大概地瞭解。
顯然,在這家引領江城高檔餐飲的飯店的酒水地推銷上,現在還沒有人做細緻。聯想起最近幾次跟爸媽一起去其它地方喫飯時的情形,我確認了一點,江城還沒有賣酒水收回扣的現象,這是塊尚未開墾的**地。
不知道是不是全國各地都如此呢?我腦筋急轉,考慮着。要不要在這上面做。
所謂回扣,其實在各行各業都有這種現象,古今中外莫不如是。據我所知,在數個新興的行業裏,目前回扣的大有可作。
其中第一首推地是葯品,一盒成本價八毛的感冒葯,葯廠名不見經傳,葯效尋常無奇,卻可以在大夫的口裏變成新、奇、特效地好葯良葯,原因無它,賣掉一盒大夫可以得到兩元的回扣而已。
於是。患者乖乖的聽從醫囑,花五元錢買了價值一元的葯。開葯的大夫得到了兩元地好處,給大夫提供回扣的“醫葯代表”賺到了百分之二百的利潤。
一來二去,回扣成了葯品行業的潛規則,到2008年,醫院,葯店裏幾乎沒有了不守規則的葯品,偶有幾種也是頂着大人物們的保護傘安排的,葯材和器械領域地早已被徹底滲透,在醫葯行業,潛規則無處不在。
看病的花費,至少百分之七十給潛規則埋單。
還有一個行業,裝修。這也是一個欺騙消費者的行當,裝修工帶僱主去熟悉的材料商那裏買裝修材料,材料商提高售價,以次充好,裝修工幫助欺瞞,從中牟取回扣,把消費者矇在鼓裏。
我不知道這兩種現象目前有沒有,不過現在我確定,至少在江城,酒水回扣是沒有地,如果全國都是這樣的話,這一行大有可爲。
今天,我們點了半打當地產地啤酒,服務員小妹記好後就直接走了,如果在十年後,情況絕對不是這樣,她會先向我們推薦洋酒,如果不成,就會轉而推薦白酒,實在不行也會想辦法讓我們喝點別的牌子的啤酒,絕不會記下我們要的半打江城啤酒後就這麼出去了!
爲什麼?因爲,如果我們採納了她的建議,選擇了她推薦的那種價格不菲的洋酒,那麼她從酒那裏得到的回扣至少相當於她一星期的工資!哪怕我們沒要洋酒而是要了白酒,那她也會賺到大約和她一兩天工資差不多的錢,就算是她推薦的啤酒,如果我們酒量大喝的多,她得到的回扣也不容小視!
現在是1992年,沒遇到這種情況還可以理解,可在我生活過的21世紀,常出去喫飯的人多少都有過類似的經歷,服務員會對一些不出名的酒水大加讚揚,極力推薦消費,無事獻殷勤爲了什麼?還不是爲了回扣!有時飯後喝剩了半瓶價格高昂的酒,你想打包帶回去卻發現怎麼也找不到灑瓶蓋了,瓶蓋哪去了?早被服務員不動聲色的帶走了,因爲那是他們領取回扣時交給酒商的憑證!小小瓶蓋不起眼,但卻可能價值十幾塊、百十塊!
看着面前豐富的酒水單,我心中暗自尋思,如果把這張酒水單裏面的酒去掉半數,再添上三五種所謂的“名酒”,給服務員施以小利讓她們幫忙宣傳,做一次這個行業裏喫螃蟹的人,不知道會看到什麼效果?
手裏擺弄着一個啤酒瓶蓋,這東西根本無法回收再利用,而高檔酒爲了防僞,瓶蓋更是如此,可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東西,數年以後卻變成了服務員們爭相收集的對象,發展到後來,許多不給回扣酒廠甚至被逼得產品滯銷,無奈不得不下海從流,在酒包裝上做回扣,幾乎成了業內的潛規則。
到最後,連酒店飯店的經營者們跟着參與進來,從服務員的手裏爭搶這筆利益,由此可想而知,回扣的力量是多麼的強大。
想到自己當年在外面應酬的時候,常常見到一些耳根軟的人經不住推銷,明知服務員是爲了回扣才力薦那種品牌,但還是欣然選擇,我一拍大腿做了決定,這事準行!弄個酒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