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般湊近我,溫熱的氣息落在我脣畔,低沉的聲音甚至帶着幾分魅惑。竟是聽得我面上一紅,心跳都漏了幾拍,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面退開。
他也發現了我的意圖,伸手想要去攬住我的腰,我心中一慌,一把拿過放在一旁的絕仙劍,猛地將身子往後一仰,然後直接一把橫到了他面前,急匆匆掩蓋住自己臉上的慌亂:“我說,我們之間的距離是不是太近了些?”也不怪我會這般敏感,畢竟此時此刻,我身旁還坐着一個凰羽。
“……”在看到絕仙劍的一瞬間,他彷彿被燙到了一般,鬆開手往後退了些許,皺眉看着我,“你這脾氣,是越來越兇殘了。也就你這兇殘的脾氣能鎮住這柄鬼東西。”
“每次看到你,都忍不住想要變兇殘。”看來着絕仙劍給他造成的心理陰影可不小,我笑了笑,將長劍橫在膝上,生硬地轉開了話題,“不是說這柄劍神魔皆斬嗎,怎麼先前我給了魔尊一劍,他依舊跟沒事人似的?”
“你又遇到魔尊了?”瞥了一眼我膝上的絕仙劍,那紫眸裏明顯帶着嫌棄厭惡的光芒,他抬起眼,看着我,皺眉問道。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一心只落到我又遇到了魔尊這件事上。
“我剛準備進崑崙的時候遇到了他,如今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不僅是他和白澤,我記得我似乎還看到了東華帝君的身影。我不知道他是因爲找我纔來崑崙的,還是隻是尋着魔尊來的。不過,就那最後一眼瞥見他看向我時眼中的震驚,想來應該是後者的可能更多一點。這般一想,心底竟是不由得騰起一抹失望來。
“先擔心擔心我們自己吧,能不能出去也未可知呢。”九韶自是不知我心中所想,只當我是因着擔心外面的情況,便也只是苦笑着說道,”這地方是崑崙靈獸以冰魄和自己的靈力造出來的,爲的是護住萬千崑崙的生靈,如今我們若是殺了它,這個地方想來也會崩塌吧。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我們是會被燒死呢,還是能安然出去。“
“既然是這般,我們不殺它不行嗎,它既是靈獸,又有悲憫衆生之心,那我們讓它放我們出去不就好了。”我從外面進來,自然是知道那崑崙山上的三途火是有多厲害的,若是殺了它不能讓我們安然離去,那我們是不是該想一個更好的辦法?
“也不是那麼簡單,如今這個地方,半虛幻半真實,都是崑崙靈獸造出來的,若是不殺了它,打破幻境,我們也是出不去的。”他說着,又看了我一眼,“更何況,你身上的魔氣,還須得冰魄來消除。”
說完,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一雙眼裏落到我的臉上,目光中帶着幾分緊蹙:“答應我,若是拿到冰魄,解了你身上的魔性,出去之後,便廢除和他的婚約,不要嫁給他。”
“不管能不能拿到冰魄,出去之後,我都會讓師傅解除我們的婚約的。”嘆了口氣,我知道九韶很在意這件事情,也不再與他玩笑,只是點頭回答到。
當初從紫微宮跑出來,便是因爲我不想與他成親。那幾日的相處下來,我是實實在在明白了,成親這件事情對他而言,不過是爲了給我和外人一個交代,他真正在意的,只是早日消除魔氣,喚出闢天劍,殺死魔尊,還六界安寧而已。
如今的他,心繫六界,卻再也不能將那個他從前寵着護着的徒弟放進去分毫。更何況,即便是無數人都告訴我,如今要以大局爲重,或者說東華帝君是個良配。可是,在我看來,成親這般大的事情,最需要的,便是雙方的你情我願。我也只是個女人而已,我只是想要自己心愛,也是真心愛自己的人舉行的婚禮,而不是像如今這般倉促而帶着某種使命。讓我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得了我那句回答,他便心滿意足般地靠回了樹幹上,仰頭透過重重花束看着碧藍的天空,微微眯起眼睛,不再言語,彷彿要睡過去了一般。我也嘆了口氣,靠在樹上,享受着這段日子一來,第一次的安寧和美好。
“你是喜歡他呢,還是喜歡師傅多一些?”看了半天戲的凰羽抱着膝蓋坐在我身邊,如今頗爲好奇地看着我,眸光閃爍,脣角帶着笑意。
我撇了撇嘴,並不打算回答她這個奇怪的問題,喜歡他又如何,喜歡桑落有如何?如今在她面前,我才真正意識到,從頭到尾,我不過是個局外人而已。大家都說我就是她,如今她這般好端端立在我面前,我纔看到了,我與她之間的差距。
我和她之間,一個是上神,一個是凡人,隔了四萬餘年的光陰,我都覺得,先前我妄圖取代她成爲凰羽,實在是妄想之舉。
“自從知道師傅拒婚的真相,知道九韶在我從魔宮回來爲我做的那些事情之後,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見我不回答,她也不惱,只是猶自繼續說着,“當年我因以爲師傅不守與我的約定,還娶了別人,一氣之下,上萬年不回紫微宮,卻是不知,若非我當時的貿然之舉,師傅或許也不會受困於他們,落得那般下場。我當時只一心想着自己,口口聲聲說我喜歡他,卻從沒有爲他想過。”
“至於九韶……”凰羽說着,微微側頭,看向坐在我身邊雙眼微瞌,一臉閒散的二太子,頓了頓,才繼續開口,“他是我自師傅之後,第一個想要好好去愛的人。爲了他,我不顧二哥的囑咐留在重華宮,獨自去魔界盜九黎草,便是遇上魔君的時候,想着的都是必須要把草及時送到他手裏。我當時只是想,我這般爲他,他知道後一定會很感動吧,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比起他從前那些留在身邊的鶯鶯燕燕,我纔是最適合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個。”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側過頭看了一眼說得認真的紅衣女子,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上,帶着幾許無奈,我看到我們眼中倒映出來的彼此,是那般相似,卻又完全不同。
“我知道那樣的想法很傻,我的確也因爲他做了太多傻事。”臉上的苦笑更濃,凰羽嘆了口氣,“當時我只是想對他好啊,我只是想牢牢抓住他啊。只是可惜,我沒有聽到他爲了我獨闖西天靈山,爲了我舍了萬年修爲,只偏偏聽到了那句最不該聽到的話。”
“我去佈陣,你且在這裏等我。”彼時天邊霞光遍佈,我身旁的九韶驀然站了起來,看了看天空,手腕一抖,長劍入手,緩步朝不遠處走去。
凰羽的話便在他起身時頓住了,目送着他走了出去,這才又沉沉嘆了口氣:“都怪我,一時的意氣用事,鑄成大錯。”
“又何須自責,當時你們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情之所至。”瞧着九韶走得遠了,我才懶懶地開口,淡聲說道,“如今,你不也是在儘量彌補嗎?”
“時至今日,我自己都分不清,這樣做到底是因爲愛他,還是因爲有愧於他。”嘆了口氣,凰羽輕輕垂眸,水墨點染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迷濛的霧氣。
我抬眼看着在不遠處佈陣的九韶,沒有搭腔,是啊,分不清了,連我都分不清,如今面對九韶,自己用的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從第一次在紫微宮刺他一劍開始,我似乎也是在不停地虧欠他。那份愧疚,橫亙在心裏,只要一對上那雙泛紫的眸子,就忍不住地想要去在意。
“這纔是對他最大的傷害吧。”看着布完陣的九韶提着劍我這邊走過來,我慘然一笑,不再看凰羽,只是站了起來,想了想,還是開口,“今次出去之後,不管之後發生什麼,我只希望,你我再不復相見。如今的你,即是回不了我的身體,那遍也只是一份執念,我不會像師傅那般讓你魂飛魄散,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是的,不管之後還會發生什麼,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再看到這抹殘存的魂魄了。如今已經有太多事情要我去記掛操心,我不想再因爲她而給自己徒增煩惱。更何況,每每看到她,我都會覺得自己是不該存在的,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了自己,不想再陷入那段搖擺不定的思緒中去。
或許我這般,實在是自私,可是,如今既然我在這具身體裏,她也只能保持那樣的狀態,那麼,或許我們兩個都該人命,這樣纔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放心吧,我的執念,也只是到此爲止。“出乎意料的,她聽到那樣的要求,沒有惱怒,沒有反駁,卻是露出一個洞悉一切的笑容,朝着我輕輕點了點頭,接着,紅光一閃,便這麼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