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桑與剛把手機還給繼母,哥哥回來了。
葉西存瞥一眼那個手機,當面沒多問。
“葉爍加入盛時科技的事情談妥了?”葉懷之間大兒子。
“嗯。”
“回來也好。”
葉懷之不多置評,本來想讓小兒子進自家公司,奈何一個個都不聽話,由着自己性子來。管不了,他懶得再多說。
葉桑與在客廳一分鐘呆不下去,扭頭上樓。
哥哥爲時秒離婚,弟弟爲時秒回國,他們從來都這麼上趕着討好時秒。
回到房間,燈沒開,陷在沙發裏不想動彈。
“桑與?”
伴着叩門聲,哥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葉桑與沒搭腔,話不投機半句多。
“桑與!”
“幹嘛!”
葉桑與這兩天受夠他時不時的動怒。
“我進去了。”
等了大概一分鐘,葉西存推門,順手打開燈。
葉桑與靠在沙發背裏,指尖漫不經心纏着裙子上的流蘇,眼皮沒抬。
葉西存反手合上門,直直看着她:“你找時秒說了什麼?”
葉桑與哼笑:“她這麼快就找你告狀?”
“她不是你。”
葉桑與終於轉頭,氣得心口起伏,瞪了哥哥一眼。
葉西存解釋:“你拿媽的手機,總不會是聯繫媽的朋友。”
葉桑與氣不過哥哥這樣的說話口氣,她又不是偷偷摸摸打給時秒,沒什麼好遮掩:“她好不容易攀上閔廷,我讓她過好自己的日子。怎麼,這你也要管?”
葉西存答非所問:“你不是想知道,我爲什麼寧願離婚,也不想和邵思文將就過下去嗎?”
葉桑與沒吭聲,靜靜瞧着哥哥。
此刻內心天人交戰,說實話,她突然不想知道,因爲怕聽到哥哥坦誠自己喜歡時秒。
那晚她去四合院找哥哥對峙,哥哥對時秒的在意,遠超乎她想象。
她寧願只是自己的錯覺,寧願稀裏糊塗下去。
葉西存:“有你這麼能折騰的妹妹,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離婚,不耽誤她。”
“葉西存!”
葉桑與炸了,騰地從沙發站起來,抓起沙發上一個抱枕砸過去。
離得遠,抱枕落在葉西存腳邊。
“你說清楚,我怎麼折騰你了!你們結婚到現在我統共去過你家兩回,第一回還是婚禮當天,然後就是前兩天給你們送東西過去!"
“沒說你折騰我,是你本身就能折騰,還必須所有人都得順着你。爸說了你幾句,你看你把自己折騰的,半夜去急診。”
葉西存彎腰,撿起地毯上的抱枕。
“飯桌上誰不當心說了不合你意的話,你當場給臉色。思文是剛嫁進來,你們還沒大矛盾,但一家人就不可能沒有矛盾的時候。”
“你生日那晚思文不是有應酬,她就在家裏,嫌累,懶得過去。她叮囑過我,如果你問起,就實話實說,她累了,在家歇歇。是我不想讓你掃興,圓了謊。”
葉桑與氣得一屁股坐下來,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又拿了一個抱枕砸向哥哥。
“我脾氣差,我能折騰,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願意慣着我,爸也樂意順着我!”
葉西存道:“還有我。”
他撿起另一個抱枕,“我是你哥,你再差勁兒,還是我妹妹,改變不了的血緣關係。但桑與,別人沒這個義務。”
中間頓了數秒。
“你不用擔心時秒會主動聯繫我,也不用擔心我去找時秒,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過得好。”
他把兩個抱枕整齊放沙發上,順勢坐下來。
葉桑與今晚受到暴擊,不想看到他,下逐客令:“該去哪去哪!”
葉西存拿出手機,打開郵箱處理工作,說道:“我今晚就在這,有氣你衝我來,別往無辜人身上撒。”
"......"
葉桑與氣得抹眼淚。
此時樓下客廳,趙莫茵慌了神,給女兒發消息沒發出去,觸目驚心的一個紅色歎號。
再打電話,始終無人接聽,號碼應該被加入黑名單。
沒辦法,她只能打時溫禮的電話。
老房子裏,時溫禮正在廚房做飯,料臺上的手機振動,接到母親的電話並不意外。
“溫禮,秒秒跟你在一塊嗎?”
“在。她在客廳玩手機,我在炒菜,您有什麼事直接打給她。
妹妹具體在幹嘛,他不清楚,剛纔在插花,回來路上妹妹買了一捧鮮花。
趙莫茵沉默一瞬:“桑與用我手機打給秒秒,我剛發現秒秒拉黑了我的號,你把手機給她,我問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時溫禮總算知道他買好烤紅薯回來,爲何妹妹強顏歡笑,反正不會是因爲閔廷,閔廷這個人不會在婚禮前讓妹妹有丁點不舒服。
他想過或許與父親有關,也可能是母親,怎麼都沒想到是葉桑與拿母親的手機找妹妹。
反正不可能是好事,好事的話,妹妹不會拉黑人。
時溫禮:“您問葉桑與不是更方便?”
趙莫茵哽噎。
時溫禮:“問不問都一樣,秒秒不會腦子一熱就拉黑誰。”
“她和桑與......可能她剛剛是在氣頭上。”
時溫禮不想多解釋:“媽,我在炒菜,不聊了。”
掛了電話,把配菜倒進鍋裏,繼續翻炒。
菜出了鍋,時溫禮暫時關火,撈過手機,他和母親以及妹妹有個三人羣,其實算不上家庭羣,點開來,解散並刪除羣歷史消息。
擱下手機,接着炒下一道菜。
沒到一個小時,兩素一葷和一道湯擺在餐桌上。
時秒洗手坐下來,把買回來的花全部插好,插得一般,勉強湊合看。
“媽打電話給你了?”她夾了一塊南瓜放嘴裏,哥哥把三人家庭羣解散,她便猜到發生了什麼。
時溫禮在妹妹對面坐下:“嗯。”
“我和葉桑與積攢的矛盾爆發是因爲我喜歡葉西存。”
“看得出來。”
“......”時秒笑了,“這麼明顯?”
她夾了一段荷蘭豆,慢條斯理嚼着,回想那幾年是不是在哥哥面前,沒把暗戀的情緒遮掩好。
時溫禮只道:“喜歡不是很正常。”
時秒以爲哥哥會不理解,沙啞着聲音:“謝謝哥。”她和葉西存畢竟是兄妹關係,喜歡他談不上正常,但那些日子確實很溫暖,所以任何時候,她都希望他過得幸福。
不知葉桑與受了什麼刺激,來找她撒氣。
正喫着,樓梯上傳來噔噔噔的高跟鞋急促聲,隔着門還是那麼清晰。
突然聲音靜止,家裏的門鈴響起。
“我去開門。”時溫禮放下筷子。
因知道是誰,打開門後便轉身回餐廳喫飯。
趙莫茵換上鞋進來,上樓太着急氣息不穩,緩了緩,在客廳沙發坐下。
老房子戶型緊湊,餐桌與沙發之間相隔不到一米遠。
趙莫茵看着桌前在喫悶南瓜的兄妹兩人,恍若在看他們小時候,那時把溫禮從幼兒園接回家,做好飯先讓他們喫,她則等着時建欽加班回來。
時秒愛喫燜南瓜,她隔天做一回。
兄妹倆都愛喫蔥燒小排,曾是她的拿手菜。
久不下廚,二十多年過來,早已忘記怎麼做。
“還要不要?”時溫禮問妹妹。
時秒碗裏的還沒喝完,“再加一勺。”
“明天繼續做。”她指指空了的盛排骨的盤子。
時溫禮笑:“明天做兩盤,給你單獨來一盤。”
趙莫茵幾次啓脣,終於說出口:“秒秒,是媽媽不對,不該在你婚禮前……………”
時秒打斷:“那就別再多說了。”
她低頭喝着菌湯,沒去看母親什麼表情。
半碗湯,很快就喝完。
屋裏一直沉默着。
時秒這纔看向母親:“媽媽,我們的母女緣分可能就只有四年,我也相信,您一定愛過我和哥哥,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往後,您多保重。”
“秒秒......”趙莫茵哽嚥住,眼淚掉了下來。
時秒早在這些年裏把難過耗盡,面對母親的眼淚,她沒想象中那樣難受。
拍夜景婚紗照時,她從露臺看着萬家燈火,從小羨慕的,如今自己也有了一盞。
哥哥喫完了,時秒起身,伸手問哥哥要圍裙,“碗我來洗,你送人。”
時溫禮摘下圍裙給妹妹,拿過沙發上的外套:“媽,您早點回去。”
趙莫茵手裏緊攥手機,剛纔女兒對她說出“保重”這樣的話,把微信重加回來再無可能。
離婚那年,時秒上中班,那會兒還沒有微信,女兒用爺爺的手機發給她的第一條短信是:媽媽,我是秒秒,你想我了嗎?
後來聽公婆說,那條短信,女兒搗鼓了半小時還久。她把想要說的話告訴哥哥,讓哥哥寫給她,她用拼音打出來後照着樣子選字。
翌日。
“
時秒睡到自然醒,十點半起牀,早午飯一起喫。
閔廷把婚禮的一切都安排好,她成了最清閒的新娘,只等着九號早上造型師來給她化妝。
“哥,請你去喝咖啡,順便曬曬太陽。”
“你之前說的那家 ?"
“對,閔廷帶我去的那家。他們家濃縮好喝。”
“遠嗎?”
“坐地鐵四站路。”
兩人換上外套出門。
這個季節,咖啡館門前的銀杏樹葉早已落盡。
和煦的陽光穿過光禿的枝枝叉叉,沐浴着樹下的每一處。
閔稀靠在躺椅裏,喫着哥哥給她帶來的果乾:“後天辦婚禮,你還這麼悠閒。
閔廷:“我忙在了前面。”
他放下咖啡杯,問道:“還想喫什麼?我去給你買。”
閔稀收起果乾:“喫不下了。”等傅言洲忙完過來,她打算去喫火鍋。
剛唸叨,人來了。
她衝傅言洲揮手,然後問哥哥:“要不,你跟我們一塊去喫火鍋?”
閔廷遞了桌上的溼毛巾給妹妹擦手:“你們去喫吧,我回家喫。你這語氣,誠意不足。”
閔稀笑:“...我這叫尊重你。”
閔廷:“你多學學時秒。”
學嫂子什麼?”
“她對時溫禮,不像你對我。”
妹妹對他的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傅言洲在旁邊的椅子落座,看向大舅哥:“你到底是不滿稀稀對你不夠好,還是希望時秒對你像對時溫禮那樣好?這是兩碼事。稀稀對你什麼樣,你又不是剛知道。”
閔廷不置可否,端起咖啡杯。
閔稀恍然:“看來真是一孕傻三年,我正要反思自己。”她把手中實在喝不完的杏仁牛奶給身邊的傅言洲,“幸虧你來得及時,不然??”說着,她突然轉頭示意哥哥,“你看誰來了?”
閔廷倏地看過去,時秒挽着時溫禮走近。
他起身,先同大舅哥打聲招呼,看向時秒:“想喝這家咖啡了?”
“嗯。”
“先嚐一口。”
閔廷把自己的咖啡給她。
傅言洲扔了一小包果乾給時溫禮,詢問:“中午去喫火鍋?”
時溫禮:“行,我請客。”
傅言洲不客氣:“喊了這麼久的哥,你應該請客。”
時溫禮笑,說道:“叫上商韞吧,輸了牌還欠他一頓。”
三人邊聊着離開,甚至都沒跟他們兩人打聲招呼。
時秒把他杯中所剩不多的咖啡喝光,杯子給他。
閔廷盯着她眼底看:“夜裏通宵了?”
時秒:“沒通宵,不過三點半才睡。”她沒打算隱瞞,“把我媽的微信拉黑了,躺牀上半天睡不着。”
“等一下再說。”閔廷去店裏拿了一個坐墩。
每次來這家咖啡館,她喜歡坐在矮墩上,趴他腿上睡覺。
時秒還像以前那樣,坐下來後手搭在他腿上。
“睡不着怎麼不打電話給我?我接你回家睡。”
“以爲很快能睡着,再一看時間,已經下半夜。”
“下半夜也能打。”
時秒說:“以後會打。
閔廷看着她:“因爲什麼拉黑?"
“葉桑與。她拿我媽的手機打給我,不知她受了什麼刺激,讓我離她遠點。”時秒想說的重點是,“婚禮之後,我跟我媽除了大事,不會再往來。”
閔廷俯身抱抱她,“你還有時溫禮。”
他跟她商量:“要不要讓你哥把他名下的房子賣了,在我們小區首付一個小套?你們彼此照應也方便。小戶型你哥負擔得起,他自己買的房子,住着心裏沒負擔。”
時秒和他對視上,他那麼妹控一人,都沒想過住在稀稀那個小區,留足邊界與空間,同時也考慮和尊重她的感受。
“和我哥住那麼近,我可能會天天過去,你...不嫌煩?”不會覺得哥哥煩?
閔廷聽得懂她的意思:“你不是說時溫禮做飯好喫?離得近,我過去喫飯方便。我出差不在家,他住旁邊,我也放心。”
頓了下,“你和稀稀不一樣,她不是隻有我。”
昨晚拉黑母親她沒掉眼淚,這會兒眼眶溼了。
閔廷:“葉桑與那邊你什麼都不用再管,回家好好把你眼睛敷一敷,不然九號那早你看到黑眼圈又要着急。”
時秒忽而又笑了,眼眶裏的淚還沒幹。
沒想到閔廷一語成讖。
九號早上四點鐘,家裏客廳吵吵起來,時秒一聽,是姜洋與何文謙的聲音,沒想到梁袁也在,應該是和哪個同事調了班。
她起牀第一件事是看有無黑眼圈,被閔廷說中。
這兩夜沒睡好不再是因爲母親,婚禮臨近,怎麼都不困。
時秒換好衣服出去,幾人正在喫飯,哥哥給他們煮了番茄餛飩,每人一大碗。
他們個個西裝革履,她差點不敢認。
“你們這麼早?”
姜洋喝了一口番茄湯,說道:“在你們婚房搓了一夜麻將,贏了商韞趕緊跑。”他指指碗裏的餛飩,“這是哥給我們做的宵夜。”
說着,手一拍旁邊的梁袁,“你們家那些親戚肯定不好意思爲難新郎,閔總那邊接親的人又多,我跟老何兩人勢單力薄,把我們梁總請了過來,他壯實,一般人撞不過他。”
梁袁被氣笑,抖掉他的手。
時秒笑着對梁袁說:“你今天專門負責看好商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