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想不到,嶽光居然一縱身就跳到了真金的馬上,不偏不正地坐在真金身後,然後一隻手搭在了真金的肩膀上。
“媽的,老子一直以爲太子騎的馬應該舒服得很,”嶽光撓着腦袋道,“原來也就是普通的馬而已!”
這一下險些把伯顏嚇得從馬上摔下來,一顆心幾乎已經到了嗓子眼上,四周的士兵瞬間把嶽光和真金圍得嚴嚴實實。
“文天祥叫你來,不會是來殺我的吧?”真金臉上卻絲毫沒有驚懼的神色,只淡淡地問道。
“若要殺你,還由得你說那麼多話嗎?”嶽光像是非常難以理解地反問道。
“這位嶽兄弟,”伯顏終於略微鬆了口氣,對嶽光道,“既然如此,還請你下來說話,免得有所誤會!”
“現在豈非已經誤會了,”嶽光嘿嘿咧嘴笑道,“且由它去吧,反正要和你說話的人也不是我!”
“哦,”真金微微一驚,“這麼說,文天祥的使者另有其人了!”
“當然!”嶽光很是自豪地道,“文先生做事若是都被你們料到,我們還混個屁!”
說着,嶽光抬手朝前面不遠處的一片林子中一指,“要跟你說話的人就在林子裏,你敢去嗎?”
真金和伯顏順着嶽光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片雪後的林子,朦朦朧朧,竟是無法看得清楚。
“帶路!”真金微一思忖,從容地道。
“好,文先生沒看錯你!”嶽光不由點頭道,接着一夾腿,竟縱馬向林中奔去。
伯顏立刻跟上,真金的衛隊自然也不敢怠慢,紛紛尾隨而去。
嶽光忽地停了下來,轉頭不快地道:“你們這麼多人跟着做什麼,去抄家嗎?!”
真金回首對伯顏道:“你和我進去,其餘的人,誰趕擅闖,軍法從事!”
伯顏不得不止住跟上來的衛隊,獨自與真金同嶽光一道進入林中。
嶽光御馬在林中毫無規律地走了一陣,三人的眼前頓時豁然開朗,現出一片約十丈見方的空地來,其中一個人正負手而立。
嶽光直接將真金帶到那人身旁,下馬道:“大哥,人我給你帶來了。”
那人回身望向真金,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樣,正是嶽復。
“文先生麾下嶽復。”嶽復朝真金一拱手,不卑不亢地道。
“若我沒有記錯,那次在皇宮之中,我也見過你!”真金翻身下馬,走到嶽復身前,細細看了他半晌道。
“不錯,”嶽復淡淡地道,“若沒有孟浪的出現,那次或許我已經殺了你!”
“若你要殺我,”真金像是毫不在意地道,“此刻豈非就是最好的時機!”
嶽復望着真金,卻嘆了口氣道:“可惜,文先生卻不想要你的命,至少現在不想!”
“那麼,他想怎樣?”真金淺然一笑道。
“文先生只對我們說了四個字,”嶽復瞟了真金一眼,緩緩地道,“助元抗敵!”
真金的身子猛然一震,若說剛纔他只是開始重視文天祥的話,那麼現在,他已經開始感到一絲害怕!
能夠做出如此非凡決斷的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你們,打算如何助我?”真金望着嶽復,懷着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情問道。
“這個本就不是我能夠回答的問題!”嶽復卻搖首道,“若你願意接受,文先生請你往營中一行!”
“營中?你們的營中?!”伯顏簡直不可思議地盯着嶽復問道。
“不錯,我們的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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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
停了兩三個時辰的大雪又開始下起來。
孟浪和方文等人重又換上元軍騎兵的裝束,冒雪向阿裏海牙的軍營行去。
凜冽的北風從衆人身上掠過,很多人這才深刻地感受到北方冬日的嚴酷。
“王爺,如何?還頂得住嗎?”孟浪故意走在段和身旁,扯着嗓子問道。
但風雪之中,段和根本聽不到孟浪在說些什麼,只是緊緊地用披風裹住身體。
一行人頂風冒雪在原野中走了近一個時辰,終於隱隱約約看見軍營的柵欄。
方文轉過身來,朝軍營的方向指了指,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大家快到軍營了。
逐漸靠近軍營,雪地上開始出現凌亂的馬蹄印,不時還會碰到一個巡邏的十人隊。
這與孟浪等人上次來到時,情形截然不同。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來到軍營轅門之外,一名百戶抬手攔住了衆人。
方文從馬背上下來,走到那百戶身旁,只見那百戶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營帳,像是讓他到裏面說話。
方文與那百戶走進營帳,風聲頓時大減,五六名士兵正在營帳中生活取暖。
那百戶徑直走到火堆旁,一面不停地搓着手,一面抱怨道:“什麼鬼天氣,大都居然也會下這麼大的雪!真是見鬼!”
方文心思飛快地一轉,也走近火堆,旁邊的士兵一方文的百戶服色,向兩邊給他挪出一個地方來。
“你們是從大都來的嗎?”那百戶瞟了方文一眼,問道。
“嗯,是啊,”方文故意做出一副相當不滿的樣子,“天寒地凍的,卻偏偏輪到我來給阿裏海牙大人送公文,真是倒黴透了!”
“哦,”那百戶好奇地看了看方文,問道,“送什麼公文,莫非大都又出什麼事了嗎?”
“呵呵……這個……我可不能說!”方文像是很爲難地笑道。
“怪我多嘴,怪我多嘴!”那百戶也猛然醒悟過來,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方文笑嘻嘻地從腰上取下一個酒壺,仰頭飲了一大口,一副飄飄欲仙的樣子道:“這種天氣,喝口酒確是舒服得很啊!”
那百戶狠狠嚥了口唾液,一臉羨慕地道:“還是你們在大都好,不想在這裏,連酒是什麼味都快忘了!”
方文二話不說,走到營帳門口,朝孟浪招了招手,讓他把馬上帶的酒壺全都卸了下來,抱進營中。
那百戶與幾個士兵簡直看得眼都直了,不停地吞着唾液,就像一羣發現了綿羊的惡狼!
方文拍了拍那百戶的肩膀道:“下次我再來送公文,再給兄弟們送些來!”
那百戶笑逐顏開地看着方文,忽地拿起一個酒壺,一口氣灌了半壺,轉頭對幾名士兵道:“今天可算是遇到貴人了,兄弟們,喝啊!”
頓時一個營帳中酒香四溢,那百戶早喝得忘了自己是誰!
方文看了看一營帳東倒西歪的官兵,悄然走了出去,與孟浪等人直奔阿裏海牙的中軍大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