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物品之人是李林甫的侍衛長東西已交割完畢但門外徘徊遲遲不肯離去這時慶王李琮匆匆從府內出來李林甫的侍衛長立刻上前行了個半跪禮遞上一封信箋道:
“殿下這些時令果蔬是李相國得皇上准許特地派給各位親王這是清單請殿下過目。【無彈窗小說網】”
清單哪裏還需他親自過目李琮雖然較愚笨但這封信的含義他心中卻十分清楚抖開信箋藉着大門上幾盞大燈籠的微光他迅地掃了一眼裏面的內容隨即將信貼身收好臉微微拉長了道:“請轉告李相國他的好意本王心領了有些事情我自有分寸。”
說罷李琮轉身走回了府中早已等候在此的王軍師立刻迎了上來急問道:“相國怎麼說?”
“只有一句詩什麼‘江南早春桂魚肥藕塘深處不思歸。’”
李琮將信遞給他語氣中透出不悅道:“要我殺李清就明說卻含含糊糊給人意會一點誠意都沒有要我怎麼與他合作?”
王軍師笑了笑勸李琮道:“這便是政客本色不講情義一切從利益出現在他正被彈劾皇上的態度還不明朗慎重一點也是對的若寫得太明一旦信落到政敵之手無論對他還是對殿下您都無好處其實這鐘人反而好相處一旦有利益相連他便會全力助你。”
李琮對他的這個軍師已經是言聽計從聽他說得有理李琮的緊繃的臉色開始和緩下來他又仔細看了一遍信緊皺眉頭道:“我想殺李清更多是因爲出於私仇可相國也要殺之而後快這裏面到底有什麼名堂?”
“很簡單李相國被章仇黨逼得太緊他想讓章仇黨後院起火這本是他三年前想做而未做之事一直到今天才動手。”
“他是在利用我?”
王軍師仰頭一笑“有時被人利用未必是件壞事至少他會和你一起用力將事情做得圓滿只可惜.
李琮心頭一緊“可惜什麼?”
王軍師揹着手走到臺階之上抬頭望着一輪清冷的彎月半天才緩緩道:“只可惜李清不是那麼容易對付小王爺絕不是他的對手此事非我親自跑一趟蘇州不可。”.
一輛馬車駛出玄武門在皇城承天門大街上疾馳百名全副武裝的侍衛嚴密護衛在馬車兩側在長安的百官中被李隆基特許可有侍衛保護的只有兩人一個是右相李林甫一個便是戶部侍郎李清李清此刻遠在蘇州這輛馬車裏坐的自然便是李林甫了。
三年前由於士子在朱雀門鬧事嚴重干擾了朝廷政務的運轉一些重要的機構如中書省、殿中內省、御史臺、門下省、弘文館、史館等等重新搬回了大明宮外殿。
李林甫是中書令自然也不在皇城內辦公此刻他剛剛下朝回府公平地說歷史上李林甫做了近二十年的宰相不倒若沒有人的能力和精力他也無法應付繁重的公務天寶後期是一段特殊的歷史時期強勢君主缺位所導致了官僚集團惡性內耗在這種朝局下保住權位遠遠要比關注民生重要隨後又生了安史之亂於是後人責備的目光往往投向李林甫指責他疾賢妒能一味提拔胡人將領這未免有失偏頗。
和李隆基高明的政治佈局相比李林甫更精於一局一域中的權謀手段此刻朝中的局勢正處於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之中宮廷平靜、朝堂平靜但那種大事來臨前的緊張幾乎要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所有關聯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疲憊的李林甫閉着眼睛半躺在車廂裏身子隨車輕輕搖晃他久於宦海早練就了一身搏擊風浪的本領在驚濤駭浪中如果來不及脫身那選擇去風浪中心各種力量在此匯合若處理得當讓各種力量相互抵消後風浪的中心反而是風平浪靜但是這需要高的技巧要擅於在各種危機中尋找機會。
李林甫正是具有這種高技巧的爲數不多的人中之一在他的前面是咸寧刺史趙奉章彈劾他強佔土地各種證據一應俱全而趙奉章的背後正是他的政敵章仇兼瓊;而在他身後是當朝新貴楊國忠一個後臺極硬但根基淺薄的弄臣急於取他而代之;在左面是東宮李亨危若覆巢;在右面是慶王永王磨刀霍霍爭搶入主東宮暗流洶湧各種危機在他前後左右彙集李林甫的高明手段便此時顯露無遺。
一方面他利用李隆基急於廢太子而無暇他顧的時機先是上書請管教不嚴之罪隨後抓住趙奉章多次出入章仇
中這個把柄在京中廣爲宣傳揭開了兩人的關係罪演變成政敵間的內部權力鬥爭又讓親信御史大夫宋渾主動請纓赴咸寧調查此案在他賭李隆基不想在同一時刻既廢太子又罷宰相果然爲社稷的穩定李隆基終於同意了宋渾之請此案的主動權便漸漸掌握在李林甫的手中。
不僅如此爲了讓章仇兼瓊後院失火李林甫利用了慶王對李清的仇恨唆使他向李清下手打亂章仇兼瓊的部署當然李林甫有把握牽着慶王的鼻子走爲了利用這個地位尊崇但智力低下的皇長子他早已經在慶王身邊做了精心的安排。
更深一步講李林甫實際上支持的是永王上臺他也漸漸看出了李隆基廢太子的目的連一向低調隱忍的李亨都容不下他還會選擇野心勃勃的李琮嗎?退一萬步就算李隆基也考慮慶王但李琮走的是楊家的路線他李林甫又肯做這個牛後嗎?
用慶王對付李清一石二鳥這就是他李林甫的權謀與手段。
馬車在寬闊的朱雀大街上飛奔忽然馬車抖了一下度越來越慢漸漸停了下來前方傳來馬匹的嘶鳴聲及侍衛的叱責聲李林甫臉一沉向窗外道:“去看看誰敢在朱雀大街上撒野?”
不一會兒侍衛回來稟報:“稟相國是哥舒翰將軍他想要求見相國。”
‘他不在隴右防禦吐蕃跑到京裏來幹什麼?’李林甫摸了摸碩大的鼻子哥舒翰的意外出現使他生了一絲疑心暗忖:“現在皇上抓了王忠嗣關了李亨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似乎在等待着什麼現在哥舒翰在這個接骨眼上忽然出現難道皇上等待的就是他嗎?”
想到這李林甫命令道:“將他帶過來!”
隨着沉重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身材偉岸的黑臉將軍出現在李林甫的車窗前他正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中唐名將哥舒翰。
‘北鬥七星高哥舒夜帶刀。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
哥舒翰西突厥哥舒部落人父親哥舒道元爲哥舒部落的領曾爲安西大都護府的副大都護母親尉遲氏是于闐公主他爲人仗義疏財義氣重諾又喜歡飲酒賭博一直到四十歲時依然無所事事浪跡於街頭因在長安替父守靈時被人譏諷這才一氣之下“慨然憤折節仗劍之河西”赴河西投軍哥舒翰作戰勇猛、最喜身先士卒數年間立下赫赫戰功被王忠嗣賞識一路提拔更在去年保衛石堡城一戰後取代了董延光的位置升爲隴右節度副使。此刻他受隴右諸將之託單身一人來長安爲王忠嗣求情。
“末將哥舒翰參見相國大人!”此時的哥舒翰已近五十歲但他身材挺拔魁梧和三十歲的壯年男子並無區別。
“哥舒將軍你深夜在朱雀大街上跑馬可是隴右有急事?”
哥舒翰不敢隱瞞李林甫他躬身施了個禮必恭必敬道:“隴右、河西二十萬將士聽說王使君下獄特推舉我來向皇上求情末將一時心急驚了相國的車駕萬望恕罪!”
李林甫看着這個即將取代王忠嗣的突厥將領他忽然有一絲明悟皇上遲遲不動太子是不是尚沒有完全解決王忠嗣之患而這其中的關鍵就是這個哥舒翰呢?
想到此他奸笑一聲眼睛眯成一條縫詐道:“哥舒將軍也要瞞老夫嗎?明明是奉旨進京卻說是將士推舉真是可笑之極。”
哥舒翰臉色大變他不由自主後退一步低頭惶恐道:“末將並未說謊在下確實是衆將推舉而來王使君深得軍心今蒙了不白之冤衆軍心中實在不服。”
他的一舉一動哪裏瞞得過李林甫銳利的眼睛李林甫心中已經完全明白過來‘衆軍心中不服’恐怕這纔是問題的關鍵他也不再點破呵呵一笑道:“那你就快去吧!再晚一點皇上可就要安寢了。”
“是!末將這就去興慶宮。”
望着哥舒翰遠去的背影李林甫陷入了沉思之中廢太子已經走到最後一步那自己也該抓緊行動了他從車座下摸出一個搖鈴輕輕地晃了晃清脆的鈴聲劃破夜空。
片刻一條黑影飄然而至彷彿一隻詭異的黑貓跪在馬車前低聲道:“屬下叩見相國!”
“去蘇州望春茶莊自然有人會給你安排。”
李林甫從手上取下一枚戒指遞給他冷冷道:“金丸上你失手了這次莫要再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