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蔽月,一個矯健的身影從一處假山旁閃過,一個巡邏的衛兵揉了揉眼睛,對着自己的同伴問道:“你們剛纔有沒有看見,那邊好像有個人影?”同伴譏笑道:“我們幾個人都沒看見,是你眼花了吧?”那人皺起眉頭,沉默不語。
方纔閃過之人正是一身黑衣的藍驍,他在程略等人幫助下,拿到一身府軍前衛的服飾,進入了皇城。在一處假山後,又換上了一套輕巧的夜行衣。
藍驍回憶着程略所述,隱匿於陰暗之處,觀察着皇城內禁軍的情況。東奔西走,他一時也有些發懵,畢竟皇城之大,非他所能想象。
藍驍躲到一個角落,左顧右盼一陣後,展開皇城佈局圖,從剛冒出的月亮處借微弱的月光看了看,回憶程略給他講過的一條路線。看罷,收起圖紙,繼續小心翼翼地潛行。
不知不覺,見到一處寬敞的地方,不好行走,藍驍納悶,想道:“走錯了嗎?”見到不遠處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燈火通明,四周把守森嚴,來了好奇心,略略伸長脖子眺望,只見匾額上依稀寫着“乾清宮”三字。
藍驍一震,想道:“乾清宮!是……是皇帝所住的乾清宮!”漸漸激動,一手緊按白玉欄杆。
“沒想到誤打誤撞來到了這兒!看樣子,他就在裏面。”突然,一個念頭油然而生:“我何不今夜就刺殺了皇帝,爲爹報仇?”脊背頓時發涼,想道:“可是,就我一個人,行嗎?”他的心中依然有一份膽怯,或者說還存有一絲不願。
“藍驍啊藍驍!仇人就在你眼前,你怎麼又猶豫了呢?”藍驍不停暗罵自己,忽聞得一陣腳步聲靠近自己,立刻溜開。
回走了一段距離後,藍驍終於一咬牙,下定決心今夜便行刺,開始思索進入乾清宮的方法。
仍然躲在陰暗之處,他見到兩個人走過,看模樣似是太監,老太監頤指氣使地走在前面,身後跟着一個恭恭敬敬端着茶的小太監。
老太監慢條斯理道:“待會兒給皇上上茶之時,你可小心點,明白不?”小太監一個勁點頭,一臉諂媚笑容,道:“明白明白!多謝王公公給小的這次機會啊!”王公公得意一笑。
藍驍見此處樹木較多,此刻周圍沒其他什麼人巡視,突然來了主意,撿起一枚石子,平心靜氣,對準了王公公的“足三裏穴”扔出。他在北平的半年裏,功夫並沒落下,並且閒來奪練打穴,越來越準,加上自己從高人處得來的一身內力,王公公受了這枚石子,當即“哎喲”一聲,跪倒在地。
小太監驚忙道:“王公公,您怎麼了?”王公公喫力地站起,撫摸着自己的膝蓋,不住叫疼,道:“我……我這腿不知咋的,你……你快去送茶,別管我了!”小太監連連點頭,又順口說了幾句,便端着茶往前走。
經過一處假山之時,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在他身上連拂幾處穴道,他身子一軟將要倒下,那人右手連忙接過托盤,正是藍驍。
小太監的“啞門穴”被封,無法開口,只能驚惶地注視着藍驍,見藍驍一臉殺意,更是渾身戰慄。藍驍嘆了一聲,道:“你別怕,我只借你的衣服和茶一用。”說完,將他拖進了隱蔽處,換上他的衣服,端着茶往乾清宮方向走去。
當踏上乾清宮的露臺之時,藍驍不自覺停下腳步,掃視了一眼前方。一個守衛納悶道:“幹嘛呢?”藍驍方欲回答,那人“哦”了一聲,道:“看你樣子,第一次來這兒的太監吧?快進去吧!”藍驍唯唯諾諾,加快了步伐。
邁入乾清宮內,藍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頭上冒出豆粒般大小的汗珠,略微抬頭,瞥見了前方的一張工整的書桌,坐在桌前之人,頭戴翼善冠,身着金織盤龍黃袍,一臉嚴肅,遠看器宇軒昂,但當藍驍慢慢走近之時,才發現他的眼神之中已然帶了幾分疲憊,顯得有些蒼老,若是沒有這身衣冠,也許會讓人以爲是一個爲博功名而苦讀的平凡書生。
朱允炆的這副模樣,與以前藍驍心中那心機深沉險惡的形象相去甚遠,藍驍一時盯着他發了懵。
朱允炆身邊的一個太監尖聲道:“放肆!大膽奴才,竟敢如此看聖上!”藍驍渾身一顫,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不甘地一把跪在地上。
朱允炆嘆道:“算了!看他樣子是第一次來這兒吧!這點小事,就別計較了!”那太監連忙恭敬道:“是!聖上!”對着藍驍喝道:“還不謝皇上隆恩?”藍驍輕聲道:“謝……謝皇上。”緊接着,茶盞帶着托盤被那太監接過,放到了朱允炆麪前。
一時,藍驍不知爲何心裏又多了幾分猶豫,想道:“他真的是我的仇人嗎?”立刻打消猶豫的念頭,準備抽出藏在胸口的匕首。進皇城前,他覺得攜帶長劍多有不便,於是只帶了一把匕首。
“皇後孃娘駕到!”宮外傳來呼喊聲,那太監忙拉過藍驍,輕聲道:“注意點。”藍驍依舊唯唯諾諾。
不一會兒,一個身着花色襖裙的珠冠麗人邁入宮殿,不過二十來許,行禮恭敬道:“臣妾給皇上請安了!”乃是其皇後馬氏。
朱允炆放下手頭的事情,展眉一笑,道:“恩慧,你怎麼來了?”皇後從身後一個宮人處接過一碗熱湯,道:“臣妾知皇上日夜操勞,於是叫人燉了蔘湯,來給皇上補補身子。”
朱允炆嘆道:“這些日子冷落了你們母子,朕也實在有些愧疚啊!”皇後立刻正色道:“皇上言重了!皇上理的乃是家國大事,怎樣也比我們重要啊!怎能因此自責?”
朱允炆見皇後堅定的神色,不覺眼神之中帶了幾分感動與欣慰,道:“知我者卿也!”
“父皇!”一聲稚嫩的喊叫從皇後身後傳來,一個四五歲的孩童竄出,歡笑着繞過書桌,撲進朱允炆懷裏。
朱允炆先是一驚,後又慈愛地撫摸着孩子的腦袋,笑道:“文奎,原來你也跟着母後來了啊!”此孩童正是其長子——皇太子朱文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