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在長沙城中呼嘯而過,經過一處大院,幾片僅有的黃葉也被吹落。
這是長沙鏢局的大院。
一個老者正在囑咐幾個年輕人,一個二十五六的年輕人正色道:“爹,您就放心吧!我們不會有事的!”老者嘆了一聲,道:“我倒有些後悔接這趟鏢了,只是幹咱們這行的,得講‘信用’二字!”
一個少女也勸慰道:“師父,您別擔心了!這不是有宋師兄、藍師兄他們在嗎?能出什麼事啊?”老者點點頭,望向北方的天空。
老者名爲宋言風,乃是長沙派的掌門,亦是長沙派名下長沙鏢局的總鏢頭。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名叫宋寒濤,爲其獨子,少女約莫十八九歲年紀,乃其一個女弟子,名喚江芷蘭。
宋言風繼續道:“自從燕王起兵以來,北平那邊就不怎麼太平,你們千萬要小心啊!”幾個年輕人也都應了一聲。
是年乃是建文元年,七月燕王朱棣以“清君側,靖國難”爲號起兵,又接連大敗南軍,勢頭正盛。而偏偏此時,長沙鏢局卻接了一趟鏢,要護送一批珠寶至北平,以防萬一,宋言風讓自己的兒子宋寒濤也一同前去。
其他人散去後,宋言風對着宋寒濤道:“寒濤,記住,護鏢之中切莫意氣用事!”宋寒濤“嗯”了一聲,嘆道:“爹,看來今年孩兒們不能在家過年了!”
宋言風微微一笑,道:“沒事,你們回來,爲父再陪你們過一次。”宋寒濤亦是微笑以對,宋言風又道:“還有,這次你照顧一下你的幾個師弟妹,芷蘭是女孩子,多關照些,高齊人有些膽小,這次對他來說也算是一次歷練——”
宋寒濤笑道:“那藍師弟呢?”宋言風默然片刻,道:“驍兒爲父倒並不怎麼擔心,雖然他在咱們長沙派時日不多,但是他刻苦用心,你我都是看在眼裏的,當然,他是師弟,你這個做師兄的自然也要照顧着。”
在另一邊的院子裏,一個弱冠少年正揮舞着長劍,劍底生風,似與呼嘯的寒風在抗衡。少年收劍回鞘,儘管是冬日,還是抹了抹頭上的汗水。此人劍眉星目,神採奕奕,頗有幾分將帥之色。
忽聽得一陣拍手聲,少年一回頭,一張嬌俏的鵝蛋臉乍現眼前,明眸皓齒,小臉一邊還掛着一個小酒窩,正是江芷蘭。
少年笑道:“江師妹,怎麼了?開飯來叫我了嗎?”江芷蘭盈盈一笑,道:“是啊!就你藍驍藍師兄最用功了!明天就要走鏢了,今天還不忘練劍。”
藍驍徐徐道:“師父說了,習武容不得馬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怎麼能練得好呢?”江芷蘭嬌嗔道:“好好,就你最用功!我們偷懶了!”
藍驍臉色泛紅,道:“江師妹,我……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啊!”江芷蘭“噗嗤”一笑,道:“好了,快去喫飯吧!今晚休息好,明天好趕路。”說完便先走開了。
藍驍看看院子裏那顆光禿禿的樹,嘀咕道:“五年了,來這兒已經五年了!”六年前,他的母親告訴他,他的父親被殺了,藍驍一臉迷茫,因爲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但是不管怎樣問母親,她總是嘀咕着同樣的幾句話。沒過幾天,他的母親自縊。
藍驍悲痛萬分,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鄰里的幫助下,他安葬了母親,又爲自己的生計奔波。一年後,飢寒交迫之際,他遇上了長沙派的宋言風,宋言風便收留了他,並傳他武藝。
明天的鏢會是他第一次出湖廣的鏢,藍驍自己既有些茫然,同時又有些興奮。
第二天,趟子手、鏢師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寒風凜冽,個個都神色嚴肅。兩個身穿貂裘、三十歲上下的男子進入鏢局,宋言風向弟子們介紹,其中一個相貌端正、一臉冷淡的男子名叫史仲儀,另一個看上去平易近人,名叫李同信,此二人便是託鏢人。
更令人驚奇的是,兩位託鏢人竟然主動要求跟着去,李同信對着衆人笑道:“這是我家主人吩咐的,並且有了新的消息,各位只需護鏢至西安便可以回來了!”
聽到這話,不少人鬆了一口氣,想想終於不用到不知戰事如何的北平去了。
宋言風則奇道:“這是怎麼回事?”史仲儀淡淡道:“不久前得到消息,有人會在西安接應。”宋言風點點頭,不再過問,接着再向宋寒濤等人囑咐了幾句,便目送一行人離開。
史仲儀與李同信各騎一匹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藍驍則騎馬走在中間,旁邊是一個圓臉濃眉的少年,是其師弟高齊,不過談入門,高齊要比他早。
高齊嘴裏叼着一根蘆葦,一臉抱怨地看着前面的史仲儀與李同信,輕聲對藍驍道:“藍師兄,你說這都快大過年了,他們託什麼鏢啊?還有,竟然是送到北平的鏢。”
藍驍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啊!不過,反正現在只要送到西安就行了,你也別抱怨了!”
高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道:“沒錯。”再望那兩人一眼,輕“哼”一聲,道:“這兩人也不知主人是誰,自己是下屬,穿得都這麼好,還有,你看他們的佩劍,那一閃一閃的,鑲着兩顆寶石哩!不知多名貴呢!”
藍驍望向兩人,心想他們的來歷不會簡單,不過自己也不想管這麼多,把這趟鏢護好便行了,於是只是朝着高齊一笑,沒再與他多講話。
江芷蘭騎馬上來,對着藍驍笑道:“藍師兄,你說咱們這次會不會碰上什麼山賊強盜的?”藍驍笑道:“當然別碰上爲好,碰上了的話——”
“我們長沙派也不是好欺負的。”宋寒濤騎馬上前冷冷道。
藍驍頷首道:“宋師兄說得沒錯,我們畢竟是長沙派的弟子,長沙鏢局的鏢師啊!”
宋寒濤淡淡道:“好了,大家少說話,專心護鏢吧!”幾人紛紛“嗯”了一聲,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