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南曦語立刻玉手一抬,抓住了徐紅緞的皓腕,秀目仍然未開,先開口道:“你這又是幹嘛呢?”彷彿是徐紅緞剛從匕首下逃脫似的,此刻她驚魂未定,支支吾吾,道:“我……我……”
“你不必說了!要睡就早睡吧!”說完鬆開了手,翻了個身子。徐紅緞哪還敢睡,整晚上都在凳子上緊盯着南曦語,待到清晨之時,眼皮已經非常沉重。
一聲雞叫在窗外響起,徐紅緞率先出門,從樓下端來一盤包子,在無人的角落裏偷偷掏出一枚銀針,往每一個包子上都紮了一下,之後藏好銀針,吞下一顆藥丸,再從容地將包子端進房中。那枚銀針是她身上所藏一枚毒針,原本是關鍵時刻防身所用的,但今日不得不一用了。
此時,南曦語已經起牀,整好了秀髮衣裳。徐紅緞強笑道:“南姐姐,昨天——”南曦語目光一轉,道:“你不用說了!”徐紅緞額上出現一滴香汗,輕聲道:“這是我們的早飯!”說完將包子盤子往桌上一放,自己伸手拿了個包子,有滋有味地喫起來。
南曦語見她已經喫下半個包子,自己也拿了一個,從面紗下送進櫻桃小嘴之中。見到南曦語的細細咀嚼,徐紅緞眼中流露喜色。但是,半晌過去了,南曦語已經喫完了一整個包子,道:“我這樣就夠了!”絲毫沒有中毒的跡象,徐紅緞暗暗心驚。
面對着徐紅緞驚訝的目光,南曦語淡淡道:“我雖然長年待在天山,見過的世面不算多,但是有些東西我還是懂的。我們仙瑤派的‘冰清丹’乃是以解毒良藥天山雪蓮爲主所制,加以內功調息,只要不是至毒,大多可以解。”徐紅緞這才知道南曦語早就看出她心懷不軌,已經服下了冰清丹。徐紅緞暗罵自己,不是把南曦語當成了三歲小孩,就是自己成了三歲小孩。
徐紅緞終於將積怒發泄了,喝道:“你到底要幹嘛?接近掌門到底是什麼目的?”南曦語面不改色,徐徐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徐紅緞冷笑道:“那我讓你明白。”立刻從腰間抽出一條皮鞭,揮向南曦語。
南曦語上身後仰,步伐一轉,輕鬆躲開。那一鞭鞭笞在了一根柱子上,留下了清清楚楚的痕跡。徐紅緞立刻改變攻勢,旋轉皮鞭,形成螺旋,繼續進攻。南曦語螓首一抬,皮鞭掃過,不過仍有一陣勁風拂面。
徐紅緞突然往下揮鞭,皮鞭攻向南曦語的玉足。南曦語右腳腳尖輕點地面躍起三轉,落到了徐紅緞身後。方要出手製住徐紅緞,皮鞭已經從徐紅緞臂下經過襲來,宛如靈蛇舞動,南曦語只好用“輕羅曼步”再次躲避。
“你們在幹嘛?”忽聽得門口一聲冷喝,兩人停下打鬥,一齊朝門口望去,正是薛傲站在了門口。徐紅緞變了臉色,香汗流下匯聚在下頜,又不敢伸手擦拭。
一個小二也聞風而來,看見房間一片混亂,皺起了眉頭,道:“客官,這——”
“拿去!”薛傲後扔一錠白銀,小二才露出滿意的微笑,趕緊離開。
南曦語淡淡道:“反正我可沒有惹她。”便與薛傲擦肩而過,方要下樓。薛傲叫了聲“等等”,南曦語忽停下了步伐。薛傲望向徐紅緞,道:“你能解釋解釋嗎?”
徐紅緞俏臉發白,吞吞吐吐,道:“我……我……”薛傲不屑道:“算了,以後別再隨便打鬥!”又轉向南曦語,道:“你也是!若是你欺負我的門人的話,就別再跟着我們了!”南曦語聞言,心中不忿,冷冷道:“這麼說,你要出手教訓我了。”
薛傲目光一斜,瞥了一眼徐紅緞,道:“我不會出手,但我相信他們自己會解決的,不管需要多久才能變得比你更強!”接着道:“可以走了!”經過南曦語搶先一步下了樓。
南曦語秀目之中流露失落之意,徐紅緞聞言後倒有一種莫名的喜悅,感覺如釋重負,也搶先下樓,不過經過南曦語時,還是略帶妒忌地看了她一眼。
又行走了一天,這個晚上他們身處荒郊野嶺,沒有客棧可覓,只好露宿荒野。四人生了一團火,分處四周,各自靠着一棵樹。
不知過了多久,南曦語睜開雙眼,發現對面的薛傲不見了,徐紅緞一手託着粉腮,似乎還在睡夢之中,另一個少年——翟河,更是雙手作枕,呼呼大睡。南曦語看着月色,站起身來,朝一處輕聲走去,左顧右盼。
遠處響起一聲狼嚎,南曦語提高了警惕,秀目睜大朝着四周打量。潺潺的流水聲進入耳中,南曦語順着聲音前行。不一會兒,透過樹木間的縫,清楚地看見一個青黑色穿着的少年站在西邊,仰望夜空。朦朧的月光正灑在他蒼白的臉上,更顯寒意。不用說,就是薛傲。
南曦語想要上前看看,一隻瑩白如玉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右臂,她回頭一看,是徐紅緞。南曦語毫不慌張,輕輕道:“你醒了!”徐紅緞目含敵意,冷冷道:“被你給吵醒的!”又望了一眼不遠處的薛傲,輕聲道:“你來這裏幹嘛?”
南曦語道:“隨便走走而已!”徐紅緞一轉身,但手並沒有放開,輕喝道:“跟我走!”南曦語便被她拉着走開了一段距離。南曦語突然掙脫開徐紅緞的拉扯,腳步一停,問道:“難道你想爲難我嗎?”
徐紅緞輕“哼”了一聲,道:“放心吧!掌門吩咐過,我就不會輕易違背的!”南曦語不禁問道:“你喜歡你們掌門嗎?”話問得十分直白,徐紅緞瞬間杏臉飛霞,喝道:“要你管!”默然片刻後,道:“你……你是不是喜歡掌門纔跟着——”
南曦語打斷道:“不可能!”其實此時她的臉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但是由於夜色以及面紗的阻擋,仍是給人一臉冷淡的感覺。徐紅緞不禁又問了一句:“真的嗎?”南曦語道:“我只是想去泰山幫家師一雪前恥罷了!跟着你們只不過是免得迷了路。”
徐紅緞這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輕聲嘀咕道:“如果掌門真是喜歡你的話,我也就沒辦法了!”南曦語道:“你說什麼?”徐紅緞急道:“沒……沒什麼!”
南曦語又問道:“他……怎樣當上你們的掌門的?你們賀蘭派人的年紀似乎都很輕,這又是怎麼回事?”徐紅緞聽後,嘆了一聲,幽幽道:“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們也許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南曦語喫了一驚,徐紅緞道:“你要聽的話,我可以講給你聽!”南曦語便聽她娓娓道來,聽她說起八年前的一個夜晚……
她們不知道,此刻的薛傲,望着那輪明月,負後的雙手緊握成拳,青筋暴露,他也正在回想着自己的過去,比起徐紅緞的敘述更加完整地回想着自己的過去,心中充滿了憤恨。
十五年前,嘉峪關,一處還算大的宅子裏。過年纔沒幾天,積雪未化,屋外又下起了紛紛的小雪。
一個身着戎裝的中年男子正在看着一封好友寫來的書信,右手輕揉太陽穴,眼神之中帶着焦慮。
一箇中年婦人端着一盞茶走到他身旁,輕輕放下,笑道:“老爺,這麼晚了,還是早點去休息吧!”中年男子面帶愁色,道:“夫人,你有所不知,咱們現在處境很危險。”婦人一愣,強笑道:“老爺,現在邊關又無戰事,怎麼危險了?”
中年男子嘆道:“唉!夫人,還記得方孝孺方大人嗎?”婦人頓時警覺,一瞧門外,輕聲道:“老爺,小心點!”中年男子道:“我能當上邊關參將,也多有方大人賞識的緣故。”婦人忍不住道:“老爺,畢竟方大人都已經去世半年多了,咱們在這裏也沒怎樣啊!”
中年男子道:“金陵的朋友給我寄來這封書信,說方大人被‘誅十族’!”婦人驚道:“什麼?誅十族?”中年男子苦笑一聲,道:“咱們這偏僻,也難怪現在才知道,雖然半年下來過得還算安穩,但是他說跟方大人有關係的人都難以逃脫!”
婦人安慰道:“放心吧!老爺,恕我直言,您其實不過是個參將,並且當今皇上起兵時,你也是按兵不動,再者,天高皇帝遠,他們不會找上我們的!”中年男子道:“夫人,你不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都是暗地裏被錦衣衛解決的!”婦人眼中也閃過一絲憂慮,道:“要不要我們找你的族兄——”
突然,男子朝角落喝道:“誰?”婦人一驚,立刻注視角落。只見簾下走出一個小男孩,一臉失望,正是未滿六歲的薛傲,他撅起小嘴,道:“爹,你到底怎麼發現我的?”男子和婦人方鬆了一口氣,婦人上前抱起薛傲,輕斥道:“傲兒,是我們應該問你,你幹嘛躲在這兒啊?”薛傲小腦袋一歪,道:“偷聽啊!”婦人“噗嗤”一笑,道:“這有什麼好偷聽的啊!”
薛傲目光轉向父親薛宏,問道:“爹,你剛纔說的錦衣衛是什麼啊?”薛宏斥道:“小孩子不要多管!”薛傲一臉委屈,薛夫人見了,望向薛宏,道:“老爺,傲兒不懂事,你也別太在乎了!”
薛宏輕輕搖頭,嘆了一聲,道:“傲兒,你還小,有些東西你不懂。”薛傲不服氣,道:“大人就能懂嗎?”薛夫人輕戳薛傲的額頭,道:“等你長大了,你不就知道了!好了,我帶你回去睡覺吧!”說完便抱着薛傲離開了此處。
薛宏返回桌前,將那封信一碰燭火,拿到屋外,不久就燒成了一團黑,寒風一吹,四散成灰,與飄雪一般散於空中,薛宏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