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衆人走了一段距離後,一個青衣少女不知從哪兒躍下,落在了他們面前。少女站起身來,一抬頭,看上去年紀不過十三四歲,臉上稚氣未脫,但是一雙柳眉,流光的秀目,高挺的瓊鼻,櫻桃般的小嘴,暗示着她日後必爲美人。少女一臉怒容,直視着任宜瀟,喝道:“就是你這個登徒子,欺負女孩兒吧!”叱喝之下,她頭上兩邊的垂掛髻擺動起來,更爲她平添了幾分可愛。
任宜瀟見到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又可愛的少女,也不禁心神一蕩。從少女的叱喝聲中,方纔醒了過來,也頓時領悟了少女所言,立刻拱手道:“姑娘是說在下帶走了另一位姑孃的事嗎?”
少女聞言大怒,道:“你承認得倒挺爽快!好,看招吧!”任宜瀟方要解釋,只見少女撲面而來,一個大塊頭隨從忙拉過任宜瀟,喊道:“少爺小心!我來!”便一拳朝少女揮去。但聽得“哎喲”一聲,那個大塊頭的隨從的胸前已捱了少女的粉拳,立刻往後大跌跟頭。
其他人看得觸目驚心,任宜瀟嚥下一口唾沫,想道:“這個……這個女孩兒力氣怎麼這麼大?”剩下幾個隨從立刻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忙上前護主。但是少女三拳兩腳就將幾個大漢打趴在地,又轉向任宜瀟,對着他嘿嘿冷笑,直讓任宜瀟汗毛豎立。
少女攥緊粉拳,道:“接下來就是你這個惡少了!”任宜瀟不斷往後挪步,一不留神跌倒在地,摔了個底朝天。少女見此場景,也不禁掩面“噗嗤”一笑,直罵道:“活該!”
任宜瀟左手揉着臀部,尷尬地站起,解釋道:“姑娘誤會了!在下不是什麼惡少啊!”少女啐了一口,道:“你不是姓任的嗎?”任宜瀟道:“在下確實姓任——”少女一雙秀目之中噴射怒意,叫道:“那不就行了!本姑娘剛纔在街上就聽見一個姑娘被姓任的惡少給強行帶走了!不是你還是誰呢?”立刻躍起,任宜瀟還沒反應過來,她便到了他面前,對着他的左臉就是一拳。
任宜瀟這才嚐到了少女粉拳的滋味,被打得唾沫星子四濺,直接側翻在地。半躺在地上,他是有苦說不出。少女似乎還不滿意,仍朝着任宜瀟走來,任宜瀟臉上惶恐之色盡露,揉着腫起的左臉,想道:“跟這女孩一比,我竟然如此不濟!今天算是丟臉丟到家了!”恨不得挖個地縫趕緊鑽進去。
少女拍拍自己的拳頭,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調戲女孩子!”任宜瀟本想道“不敢了”,但又轉念一想這樣豈不是承認了自己之前確有不軌之舉,連忙咬牙道:“在下沒有調戲過那位姑娘!”
少女見任宜瀟還用如此強硬的口氣,頓感憤憤不平,道:“你……竟然還嘴硬!”這次少女粉拳已經舒展成了一個巴掌,正要朝任宜瀟拍去。
任宜瀟突然眼睛一亮,從地上反撲向少女,喊道:“小心!”少女不知所措,身子已被任宜瀟摟住,兩人翻到在地,朝一側滾去。滾了幾圈停下後,少女看着自己滿身塵土,正要發作,只見剛纔的位置處,正站了一個黑衣蒙麪人,他右手持刀,刀子陷進地縫中。少女嚇出一身冷汗,若不是任宜瀟撲過來,他們兩人恐怕已成蒙麪人的刀下亡魂。
蒙麪人顯然是從一側樹上跳下的,立即拔出刀,喊道:“一起幹掉他!”一呼之下,又有兩個蒙麪人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都虎視眈眈地望向兩人。
少女還愣在原地,任宜瀟則急忙站起身來,拉住少女的皓腕,道:“還不快跑!”少女這纔回過神來,顧不得什麼,跟着任宜瀟拔腿就跑。領頭的蒙麪人舉刀喊了一聲“追”,便向兩人追逐過去。
此處是城郊,已經見不着其他人影,任宜瀟與少女無處求救,只好拼命向前跑。跑了不知有多久,少女已經吐氣如蘭,香汗淋漓,不得不停下腳步,道:“我……我跑不動了!”任宜瀟急得直跺腳,望望四處,發現有幾個草垛,喜道:“咱們就躲到那裏面去吧!”少女一聽一看,皺起柳眉,道:“什麼?”但任宜瀟已經拉着她飛奔過去,自己的身子竟不聽自己使喚起來了。
任宜瀟先扒出一大片乾草,硬將少女推了進去,自己再左顧右盼一番,才擠了進去,堵上了開口。
裏面的空間很小,兩人緊挨着身子,少女不禁面泛紅暈,幸好光線暗淡,難以察覺。任宜瀟微微一動,便讓少女警惕起來,少女吞吞吐吐,道:“你……你這輕薄公子哥,別……別故意擠過來!”任宜瀟“噓”了一聲,一臉苦笑,輕聲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些!”
少女冷“哼”了一聲,道:“等這事了結了,本姑娘再給你點教訓!”任宜瀟無奈道:“你怎樣才能相信我啊?”
少女“呸”了一口,道:“大街上這麼多雙眼睛都看到了,你還想抵賴嗎?”任宜瀟道:“那你見到那姑娘還在我身邊嗎?”少女頓時啞口無言,直到現在她才注意到了這一點。
任宜瀟從這一陣沉默中也猜出了少女的心思,自己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早就將那個姑娘放了!那樣做是爲了救她,你明白了嗎?”這下少女倒恍然大悟了,羞愧得無地自容,但女孩子臉皮薄,又不好意思直接道歉,只是歉然道:“是……是這樣啊!你……你怎麼不早說啊?”
任宜瀟苦笑一聲,道:“你給我機會了嗎?”少女埋下頭不敢再對話,只感覺任宜瀟用左手撫摸着左臉,正是被自己打了一拳之處,心中好不愧疚。
過了一會兒,少女問道:“對了,那幾個蒙麪人究竟是誰啊?”任宜瀟輕嘆一聲,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毫無疑問是衝着我來的,因爲——”他突然打住,倒勾起了少女的興趣,少女問道:“因爲什麼啊?”任宜瀟冷冷道:“跟你無關!”又想到自己那幾個隨從的安危,心中默默爲他們祈福。
少女自找沒趣,啐了一口,道:“你這公子哥真奇怪!”任宜瀟回道:“幹嘛一口一個公子哥,我叫任宜瀟,適宜之宜,瀟灑之瀟!”少女不假思索接道:“我叫商夷,商人之商,東夷之夷。”任宜瀟“哦”了一聲,看似漠不關心,心中卻道:“商夷?商聲主西方之音,夷則爲七月之律。這名字倒不錯,不知道她懂不懂樂律啊?”
任宜瀟看外面一直沒什麼動靜,正猶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商夷似乎聽見了什麼,突然推他一把,急道:“快跑!”眨眼間,明晃晃的刀鋒從草垛後面穿過,隔開了兩人。兩人立刻從兩邊翻滾出來,卻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三個蒙麪人的包圍之中。
其中一個蒙麪人大吼一聲,一刀劈向任宜瀟,任宜瀟已經嚇得手腳不聽使喚,動都不敢動。這時,只聽一陣金鐵之聲,任宜瀟再睜開眼睛之時,商夷擋在他面前,手持一把短刀,抵擋住了蒙麪人的刀。商夷緊咬玉齒,顯然並不輕鬆,回頭道:“還不快跑啊!”任宜瀟忙點頭,拍拍衣服站起,便轉身跑開。
一個蒙麪人跳上草垛,躍到他面前,任宜瀟往側面一翻身,滾到地上,突然抓住機會,伸長腳將蒙麪人小腿一勾。蒙麪人猝不及防,一個跟頭栽進草垛之中,任宜瀟匆忙站起,眼看另一個蒙麪人就要追來,立刻撒腿就跑。
商夷正被那個蒙麪人纏住,雖然她手中的短刀只比普通的匕首長上一些,但在她手中使得宛如一條靈蛇,在蒙麪人眼前晃來晃去。只聽一聲嬌叱,蒙麪人的右腕已被劃傷,刀掉落在了地上。商夷趁機轉身逃走,卻發現另外兩個蒙麪人早已不見。商夷毫不猶豫便向任宜瀟逃走的方向飛奔前行。
現在天空已經下起了濛濛小雨,煙霧浮現路上,處在朦朧之中的商夷卻心急如焚,任宜瀟到底去哪兒了呢?正想大聲呼喊之際,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臂膀。商夷驚慌之下立刻反手拿刀,蓮足一轉,就將刀子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