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爲了這一天,?採薇蓄謀已久。
這當然是她事後對容津岸誇大其詞的說法,事實上,促使她真正下定決心的,是幾日之前。
那天,成婚後的??帶着孟崛三朝回門。
雖然孟府距??府只有幾條街,片刻便至,但?採薇念着溫?與孟崛新婚燕爾,縱使有一肚子話、再想和溫?親近,她也忍到了溫?三朝回門的那天。
與大婚那日的盛彩?妝相比,今日的溫謠淡妝濃抹,更顯宜室宜家。
她穿着一身淺色月華錦的衣裙,其上有應景的蓮花纏枝紋,喜氣洋洋。一頭烏髮,被梳成了婚後的婦人才梳的墮馬髻,只斜斜插着一支嵌玉花蝴蝶步搖,隨着溫謠的一顰一笑,更顯淡雅脫俗。
?採薇打扮一新,早早便到了溫府,來不及單獨同溫謠說話,便被她的父母擁到屋子裏,衆人熱鬧。
一屋子人說了好久的話,葉採薇暗暗觀察,溫謠雖然並不與孟崛在一處,但眼神騙不得人,時不時便抽空往那邊去,停駐好久,偶爾兩人視線交錯,溫謠又會羞澀地挪開,嘴角甜蜜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眼見溫謠新婚的幸福溢於言表,葉採薇也由衷欣慰,但從小與自己親密無間的閨蜜如今眼裏卻全是另一個男人,說心裏沒有泛酸,葉採薇知道那是自欺欺人。
於是,她找了個十分牽強的由頭,非要在溫府上住一日。
溫謠當然明白她的意圖,只好委屈一下孟崛,?他一個人灰溜溜回孟府。
下午送走他時,兩個人又黏糊糊地膩在一起說了好久的話,臨別了,孟崛還依依不捨在溫謠的額頭印下一個吻。
葉採薇站在後面遙遙望着,被襯得像是個拆散有情人的惡魔。
她把這口悶氣留到了晚上。
沐浴洗漱,更衣上榻,還是那?牀,兩個人又像小時候一樣擠在一起,不分彼此。
少女的體香混着柑橘甜??的香氣撲鼻而來,葉採薇心頭一蕩,趁着溫謠攪弄青?髮尾的不察,一抬手,扒開了她寢衣的領口。
此時還未熄燈,視線良好,那矚目的?.痕趴在溫謠靈巧的鎖骨上,被葉採薇抓個正着。
溫謠害羞急了,?忙伸手去遮,誰知道那魚牙綢的寢衣順滑無比,也跟着順勢墜落,眨眼間,雪玉冰肌上的點點?梅便無所遁形,開得嬌豔。
溫謠小臉紅紅的,卻是一番乾脆豁出去的姿態,懶得遮遮掩掩,稍稍坐直,將小衣也摘下,大大方方,裎給葉採薇看。
這下,反倒是先發制人的葉採薇愣在當場,她也跟着紅了臉,視線只敢略一徘徊,然後向上,對上溫謠如水的眼眸:
“謠謠,你......疼不疼?”
說完,又撿起溫謠的小衣,重新給她套上,葉採薇心頭有些說不出的澀意,繫帶的手指有些不穩,又聽溫謠說:
“孟大哥對我很好。”
這話跳脫得很,葉採薇微顫的心口一滯,忍不住莞爾:
“知道,知道他對你好,若是敢對謠謠有一點點不好,我怎麼放心,?你嫁給他?”
孟崛的家境,用“平平”來形容都是抬舉,溫謠的母親?氏的外祖父曾是內閣首輔,兩人在家世上並不相稱。而孟崛能做到大理寺左寺丞,全靠自己一身的本事。
當初因爲退婚,溫謠也受了不少流言攻擊,與孟崛的相識純屬意外。孟崛其人穩重可靠,給了溫謠?大的安全感,是以乖順聽話的她第一次做了出格之舉,瞞着家人,在葉採薇他們的掩護之下,偷偷和孟崛往來。
“薇薇,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很膽小的。”溫謠將那如瀑的青?徹底垂下,鋪滿她雪白的肩膀,她反手捉住了葉採薇纖細的腕子,拉她到眼前來說話,
“之前,每次和孟大哥偷偷見面,除了說點貼心體己的話,旁的什麼也不會做......就?定親之後,也只是和他拉過手。”
葉採薇點點頭,這些她都很清楚,孟崛對溫謠一往情深,十分尊重她,從不強迫她做任何她不願意的事,一點都不。
“別說做那事了,我親吻是什麼滋味都還不知道呢,”溫謠吐了吐舌頭,嬌態可愛,
“孟大哥老實的很,他說他也不知道......”
“他親過來的時候我好緊張啊,生怕哪裏不對,咬到他了......好的不靈壞的靈,他、他把舌頭伸進來了,我一害怕,還真緊張得咬到他了,把他疼得夠嗆,留了個小口子,現在還沒癒合呢。”
葉採薇想起自己和容津岸第一次接吻時的情景,不由莞爾,明知故問道:
“那......他都疼了,還有沒有再親你呢?”
溫謠挑了挑眉,輕輕推了葉採薇一把,?她躺好,自己也順勢倒了下去,螓首放在?枕上:
“要、要圓房的嘛,怎麼可能不親呢?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就把那些冊子上畫的東西,?真仔細回憶,跟孟大哥講了。沒想到孟大哥也是第一次聽,被我唬得一愣一愣。”
葉採薇想到那場景,覺得驚異?了。
孟崛皮膚略黑、五官粗獷,雖然十分英俊好看,他不說話的時候,卻是自帶滿滿的威嚴和峻厲,與人很有距?感。他又是很小便開始在大理寺做事,已有多年,經手了無數或奇異或駭人或錯綜複雜的案件,對待罪犯和惡事,鐵面無私,手腕狠辣,聽說他的同僚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孟閻羅”。
當初孟崛上門提親時,別說溫謠的兩個兄長溫讓和溫誕,就連她浸淫京中官場人際場多年的父母,都被孟崛的模樣和架勢一恫,差點失禮,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新婚洞房時,卻被內向和婉的溫謠用那種事給唬住,而且並非是裝模作樣的,實在是令人費解,難以想象。
“然後呢?”想象不出來的葉採薇,虛心向當事人求教。
溫謠的青?將?枕鋪得滿滿當當,烏黑一片,她面朝牀頂,雙臂搭在兩側,體態舒緩:
“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真聽,往心裏去。”
“他跟我發誓保證了,一定不會弄疼我的,如果我有半點不舒服,儘管開口跟他講,千萬不要忍着。”
葉採薇也平躺着,面朝牀頂,並未去看溫謠的臉色和神情,溫謠不說話,應當是完全沉浸在幸福的回憶之中。
春日的薄被?住她們,不住少女清淺的呼吸和隨之蔓延的淡淡馨香,葉採薇的思緒左搖右晃,她很想認真思考點什麼,卻抓不住半點飄絮,便也收住嘴巴,不說話。
半晌,有響動傳來,是身旁的溫謠翻了個身。
“其實......很舒服的。”溫謠?得很近,說了話,溫熱的氣息沿着葉採薇冰涼的耳朵鑽入。
於是葉採薇也翻身側躺,和溫謠面對面,在昏暗的燭光裏,葉採薇看得真切,溫謠的臉上泛起了?薄的雲霞。
她用眼神表達對那句話的疑惑。
溫謠眨了眨眼。
“疼,當然也是疼的,那麼嚇人的東西,就跟被撕開一樣......”她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掛着露水。
“我到底還是不爭氣,掉了好多好多眼?,跟哭不完一樣......孟大哥哄了好久好久,我還是疼,一直哭一直哭,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能哭了,孟大哥說,他哄得心都快要碎了…………”
葉採薇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後來嘛,漸漸地,就不疼了......溫謠漆黑的瞳孔裏藏了星星,點點熠熠,
“其實那冊子上畫的東西還是挺有用的,照着去做,就,就......慢慢品出了樂趣來。‘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①,從前我不懂這句詩的含義,現在也......”
“薇薇。”溫謠紅着臉抿脣笑了好久,忽然想到了什麼,“薇薇。”
“嗯?”葉採薇指尖發麻,羽睫也不由得顫了顫。
“謝謝你,當初要不是你?持退婚,我恐怕真是泥足深陷,哪裏會有今日。”溫謠感嘆。
“說什麼謝謝,謝來謝去的,我們姐妹之間,哪裏需要見外?”葉採薇又忍不住捏了捏溫謠的臉頰,“那件事已經有一年半了,早就翻篇,你的幸福和大好時光都在前面呢,趕緊把晦氣的東西忘了吧。”
溫謠所說的,是嘉泰四十一年的事,就在葉採薇認識容津岸的同時發生。
在葉採薇被葉渚亭許配給六皇子後,溫謠的父母也爲她定下了親事,對方是六皇子乳母的兒子、也就是六皇子的奶兄弟兼伴讀。那人雖然沒有參加科舉,卻也因着六皇子的關係早早進了光祿寺。溫謠的母親張氏,有個曾經做過內閣首輔、主持新政改革、並豪言“吾非相,乃攝也”的外祖父,一時
煊赫,但也爲此在你死我活的黨爭中付出了全族差點覆滅的代價。
是以,溫謠的父母爲她選定的未婚夫,希望溫謠能夠平安順遂,遠離朝堂紛爭。
只是事與願違,這個未婚夫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他和六皇子狼狽爲奸,聯手玩弄良家婦女,那日溫謠之所以會同葉採薇一起到青樓大鬧,除了爲姐妹撐腰之外,當然也是爲了捉這個未婚夫的現行。
偏偏這個渣.男人長了一張十分能說會道的巧嘴,葉採薇前腳在六皇子面前放下斬釘截鐵的豪言退婚,這人後腳就單獨到溫府找上了溫謠。
一番口蜜腹劍下來,溫謠素來耳根子?,被這人三下五除二哄得暈頭轉向,葉採薇去找溫謠說話,就剛好撞見了溫謠滿眼猶豫、動搖要放棄退婚的一幕。
葉採薇眼裏容不得沙子,又哪裏能眼睜睜自己的閨蜜明知是火坑還要往裏面跳?當下柳眉倒豎,劈頭蓋臉將那未婚夫好一通臭罵,直接將人灰溜溜罵走。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她原以爲溫謠會像從前一樣和她親親熱熱,可誰知這姑娘竟然真的被那人渣未婚夫說動,已經開始猶豫退婚的事,說事情做得這麼絕,對她們兩人的名聲損害極大,還反過來勸她,要從長計議。
溫謠冥頑不靈的樣子讓葉採薇恨鐵不成鋼,她忍不住說了幾句話,但溫謠也是破天荒第一次頂了回來,兩人誰也沒有讓步,難得翻了臉。
那是兩人十幾年?不可摧的友誼中唯一一次齟齬,好在有溫謠的兩個兄長從中調停,葉採薇抱着溫謠哄了好久、講明道理,溫謠最終還是退了婚,又因此認識了孟崛。
“薇薇說得對,遇到了真正對的人,我們的幸福和大好時光都在前面呢!”溫謠臉上的雲霞上泛,漸漸染到了她黑亮的眸子,她無比認真地說,
“薇薇,和心愛的人做那件事,真的是極快樂極有趣的,這句話,我發自肺腑......相信我,以後你就懂了。”
葉採薇很想懂,從溫府回去之後,她一直在悄悄琢磨着。
溫謠的話被她反覆回味,“和心愛的人做那件事”??儘管在男女方面,葉渚亭從小給了她極爲嚴格的規訓、也用行動言傳身教,葉採薇卻並不覺得,自己這個念頭有什麼不對??
喜歡他,愛慕他,便會不由自主想要親近他的身體,這是人之常情,爲什麼一定要壓抑要恐懼呢?
而且,她沒有傷害任何人,這件事也不可能會傷害到任何人。
她只做自己的主。
再說??
“你會娶我的,對不對?”主動告白的是她,主動親吻的也是她,葉採薇孤注一擲,當初卻也得到了容津岸肯定的回答。
“嗯。”容津岸伸手把她抱住,堅實而溫暖的胸膛。
在蓄謀已久終於成真的這晚,葉採薇又一次縮在他的?裏,沒有問他那個當初得到過他肯定答案的問題。
她不再需要相同的答案了。
日子是提前算好的,各方面問題都考慮了進來。她從來不用香露,卻也特意多備了幾味,沐浴時泡夠了時辰,頸上,肩上,手腕上,耳朵後面,就連青?的髮尾,都能沾染到香噴噴的氣味。
薄如蟬翼的睡袍,特意未着小衣和褻褲,只在外面裹上嚴嚴實實的披風,搖曳生姿。從她自己的閨房到這裏,她走過無數次,曲折幽深的路途,只有木屐上踩飛的、沾溼的夜露,沿着她嫩生生的腳趾、纖細的腳踝,一路上循,往青草更深處漫溯。
腳踝上還沾着露水,她上了他的榻,擠到他的?裏,環住他,呼吸他的味道。
彷彿長長久久,從這輩子到下輩子。
“哥哥,你終於醒啦?"
容津岸朦朧的睏意,眨眼間煙消雲散。
他不是不諳世事的稚子,當然知道葉採薇想要做什麼。身體比意志更先給出反應,殘存的理智告訴了他千種萬種拒絕的方法。
他不敢動,也不敢看她分毫,喉嚨滯澀難移,卡住他或真心或虛僞的言語。
孤舟已擱淺了太久太久,亂石灘的罅隙中長滿青苔,蜻蜓和蝴蝶在黃昏中越飛越低。
葉採薇攀了上去。
她的脣香甜柔軟,水光盈盈,在覆住他的同時,彷彿沁出甘霖。
只是清甜的吻,和平日裏沒什麼兩樣,也同樣總是她主動,容津岸卻彷彿嚐到了別樣的味道。
吞沒,縱容,寒眠恣睢,?浪放。
他僵直了手臂,鐵一樣堅硬。
他箍住她的動作,儘管他的喉嚨裏還是糊作了一團,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又香又軟,他在失神中竟使出了牙關。
主動親吻的葉採薇被他咬了一口,怔愣幾息,然後驀地嗚咽。
容津岸也愣住了,長指蜷緊又鬆開,半點不敢觸碰她的青絲。
髮梢像妖嬈的小蛇,無意盤桓,流連悵惘,所到之處,勾起輕輕淺淺的癢,還有絲絲入扣的淡香。
沒有什麼聲音。
容津岸以爲萬籟俱寂。
但忽然,窗外一道閃電劃破,他僥倖的難關,被照得無所遁形。
“哥哥,哥哥,我害怕......”葉採薇的嗓音又嬌又柔,還帶着許許哭意。
然後雷聲隆隆,劈天震日,她把他抱得更緊了,他們像紙片一樣緊緊貼在一起。
他發現她的吻落在了別處。
他後悔睡前潦草,連中衣都沒來得及穿上,此刻與她相對,像即將融化的嚴冰遇上烈火。
他必須要制止這一切。
胡亂找到她的月,要掐住,“薇薇,我們不可以這樣。”
今晚開口的第一句話,出聲就像旱逾數的荒漠,啞得一塌糊塗。
但容津岸必須要制止這一切。
“可是,哥哥早就答應過我了,”葉採薇像水一樣,他的肩線緊繃,被她柔軟的脣瓣腐化墮落,
“我們以後會是夫妻,夫妻做夫妻該做的事,有什麼不對?”
天真的語氣,執着的態度,若非要理論起來,又要勾起一重一重的火。
猶抱薪柴,不合時宜。
“要等到成親之後,成親之後......纔有洞房花燭......”容津岸找不到自己的呼吸,更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薇薇,聽話。”
他極少對她這樣虛假卻溫柔的哄騙,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因爲他和她一樣,都喜歡直來直往。
可是今晚他必須改變,“聽哥哥的話,哥哥不想傷害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滾起塵埃和泥濘,沿着半開的窗?擠到房裏來。
擠到牀帷的尺寸之地,和她身上的甜香混合,一半在推遠,一半又在拉近。
“今晚,今晚就是我們的洞房花燭。”葉採薇的聲音浮了上來。
她甚至爲此早早藏了一塊素色的絹帕,墊在下面,這樣便不會弄髒他的牀單被褥,被旁人發現。
“薇薇喜歡哥哥,從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好喜歡好喜歡的。”她的聲音像是滾入了香甜的糖海,黏糊糊,甜膩膩,每一個字都能把他粘住。
“當初說看不上哥哥的文採是假的,薇薇只是嫉妒哥哥,爲什麼能寫得這麼好?”
被潮溼籠罩的夜,誰也分不清真話還是謊言,只撿好聽的說。
“從此之後,薇薇的心裏眼裏就全是哥哥。
一字一句,沿着容津岸冰涼的脖頸浸入腦海,畫出了一個又一個粉色的圈,圈緊,再圈緊。
“薇薇和哥哥小時候就見過了,但造化弄人,蹉跎到了現在......以後都會一輩子不分開的,下輩子,下下輩子也不分開,對不對?”
就像烙印,她一口咬住他的肩線。
容津岸的腦中一片空白。
又香又甜的海,一望無際,他分明時刻提醒着自己要清醒,卻越陷越深,他自詡正人君子,絕非急色重,欲之人,道德和品格都讓他自小開始修身養性,可如今……………
“原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是薇薇癡心妄想,一廂情願堅持......”葉採薇雨意溶溶。
幾乎同時,她從他的懷裏抬起了螓首。
容津岸垂眸下去,只見她白生生的一張小臉,黛眉被愁雲氤氳,她點漆一樣的眸子,轉瞬之間,已經盈滿了可憐巴巴的熱?。
“哥哥不想,原來哥哥不想......”她的櫻脣一張一合,喃喃着分外篤定、又分外疏離的話。
眼?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一顆一顆滾落。
容津岸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忍不住抬手,捧住她冰涼的臉頰,指縫沾染溼潤的甜?:“別,別胡思亂想。
“哥哥別拒絕我……………”她好像哭得更兇了。
“別哭,別掉眼?……………”容津岸重重地吸氣,胡亂擦掉她臉頰上的還在洶湧的淚水。
他的嗓子早就啞得一塌糊塗。
又一道閃電,緊接着驚雷震動。
葉採薇乍然一縮,微微抬了抬膝蓋。
卻似乎碰到了什麼,兩人俱是一頓。
葉採薇的眼淚迷濛視線,卻分明看見,容津岸蒼白的額頭上,那一顆一顆滾落的汗。
就像她的淚珠一樣。
她的心也被撕開了小小一道口子。
“聽哥哥的話,薇薇不哭了。”她又埋進他的懷裏,蹭啊蹭,蹭啊蹭。
容津岸並沒有多餘的動作,拒絕或接受。
“哥哥,薇薇不會疼的。”等到眼淚徹底也幹了,窗外的雨還在下個不停,葉採薇輕言細語,她的聲音如魅惑的幽靈,又似嬌柔的細柳,絲絲縷縷纏繞,越繞越緊,“提前喫了藥,哥哥不用擔心。
他不知所措的手掌握住,有衣料滑過,薄如蟬翼的睡袍不堪一擊,他被牽引,從凌亂的襟擺下伸進,緩緩向上。
容津岸住,手收不回來。
世上怎麼會有她這樣的姑娘呢?
大膽又怯懦,妖嬈又純真,一聲招呼都不打,闖進了他的世界。
他不是膚淺之人,絕不會被美色輕易俘虜。
哪怕這美色世間罕有,哪怕這美色………………
是他捉摸不定的美色。
幾乎同時,嘴脣也被她堵住。
葉採薇變化多姿,這一次又多了幾分熱,辣和繾綣,主動的掠取,直白的親密,容津岸自詡正人君子,根本招架不住。大膽的小獸乖巧地趴着,主動和他分享呼吸,他的耳邊是滂沱的雨聲,砸得萬物鋪天蓋地,懷裏的她用她丁香一般的小會主動撬開他的齒關,再一次和他糾纏,混合着汗水淚水
的鹹澀,片刻也不願分離。
男人緊緊閉上雙眼,另一隻手不知怎麼回事,竟將她的後腦扣住,不斷加深這個吻。
正人君子還是自欺欺人的食色性也?那根弦緊繃再緊繃,彷彿倒掛着利刃,一圈又一圈纏緊的,分明只束縛君子,從不束縛小人。
沒有傷害任何人,不會傷害任何人。
困鎖在樊籠,自己也變成樊籠。
容津岸眼前有濃霧。
神思迷惘,只霎那間,被她突然一翻,壓住。
葉採薇居於上方。
濃霧散開,他的視線晰切。
她從外面帶來的遮蔽早已不見蹤影,薄薄地卸下,她直白地展呈,不顧一切地推促。
室內昏暗的光線被暴雨綿密的雨絲切得繚亂,堪堪打在她的身上,像是爲她披上一層斑駁卻又欲說還休的紗。
她看着他,葉採薇看着他。
酡紅柔軟的脣瓣上,是他們深深纏吻後殘留的香津,淡粉的臉頰掛着淚痕,眼尾嬌紅泛泛,一雙杏眼深邃又迷離。
皎白,瑩潤,是不可褻瀆的聖潔,是神女臨凡的端雅,她滿頭的秀髮像水藻一樣濃密,恣意散落,前面一些,後面一些,惑人的圓曲和紅纓半覆蓋,若隱若現。
她美得像一個妖物,修煉千年,攝魄蝕魂;
但又偏偏行着慈悲爲懷的善舉,睥睨萬物,普度衆生。
容津岸看呆了,耳朵被封閉,再也聽不見任何旁的聲音。
然
後便被握住,眼睜睜看着她的紅脣一張一合:
“哥哥撒謊,明明你也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