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遠客
寶錦回到自己的側殿之中,已是一身冷汗,卻又莫名慶幸,她斟了一杯涼茶喝下去,這才微微放下心來。
帝後二人居然有所覺察了!
她想起方纔所聽到的,心中一片凜然冰涼——雲時深爲此二人所忌,一些蛛絲馬跡被窺到也不足爲奇……
可自己的滿腔抱負,一身血仇,卻也寄託於此,再容不得半點差錯!
她緩緩伸出手,用絹帕細細擦了額頭,驀然想起先前季馨所說的:戒急用忍,心中一凜,知道她定是明白什麼內情!
古雅的宅邸中,季馨卻絲毫不知主子正想起了自己,她收起帷帽,站在宋麟對面,靜靜不語。
宋麟瞥了她一眼,素來周正的眉眼間皺起一道涼薄的諷笑,“大白天就敢出來,不在你主子跟前裝乖顯拙了?!”
“她已經看出端倪,明眼人跟前,也用不着這樣裝神弄鬼了。 ”
宋麟微微一嘆,微微莞爾,眼中卻殊無笑意,“寶錦殿下在你心中,也算是明眼人了?!”
他聲音中的嘲諷意味更濃。
季馨微微抬眼,“寶錦殿下尚算明慧,你這麼說,未免有些偏頗。 ”
“可是和錦淵陛下比起來,卻是螢火之光,怎堪與日月睜輝?!”
宋麟想起長久昏睡的主上,眼中染上一層狂熱和焦慮,說話的聲音竟然有些尖銳了。
季馨深深皺眉。 清聲叱道:“你口中地螢火,卻是你之前就宣誓效忠的!”
“那時我以爲主上已經死去,皇族之下,寶錦殿下也算是最近的血脈了……卻沒想到,主上居然還能生還,孰輕孰重,我當然掂量得出!”
宋麟的眼神微微一冷。 神情越發陰鬱,“看你這般激動。 是在替主子報不平了——你可別忘記了,誰纔是你真正的主人!”
他聲音越發陰沉,“你還敢來興師問罪?!我卻也要問問,主上命你暫掌辰樓,你卻趁她昏睡,讓樓中死士去蜀地大行殺戮,過早地****了我們的實力。 這又是什麼道理?!”
季馨微微咬脣,隨即卻不服輸地瞪了回去,“寶錦殿下起事在即,一旦李桓即位,能給她不少助力——況且,這關頭出事,正好可以分去朝廷的眼光……”
“對寶錦帝姬,你可真是忠心啊!”
宋麟怒極反笑。 “這樣一來,主上地計劃全被你打亂——就憑寶錦一人就能逆轉乾坤?!你太自以爲是了!”
“主上的計劃再周密,也不會拿自己妹妹地性命來開玩笑!”
季馨一口截了回去,口氣之決絕,竟是毫不退讓——
“如今正是一髮千鈞之時,寶錦殿下若是不成。 必遭反噬。 ”
“是她自己受不住激,輕舉妄動,這又怪得誰來?!”
宋麟挑眉說道。
季馨目光一凝,肅容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僞帝夫妻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將不受控制的勢力全數掃平——真等到那一天,難道坐以待斃不成?!寶錦殿下的做法雖然有些鹵莽,卻也不失爲快刀斬亂麻。 ”
兩人脣槍舌劍,說到這裏,已是意見相左。 對峙不下。
宋麟一口將茶飲盡。 微微一笑,端起茶杯。 竟隱隱是逐客的意思了——
“季馨姑娘,你要怎麼想是你自家的事,辰樓那邊,主上雖然交給你暫管,可你若是要把她的家底隨意濫用,我這裏的銀帳就先通不過,下一季地費用,我看還要再議。 ”
這就是不準備撥款給錢的意思了——
季馨的腳步微微一頓,終究回過頭來,嘆了口氣,懇切說道:“你知道你一直寄厚望於主上的大業,可是你若真的對她忠心,難道要看着她的親妹妹白白送了性命?!她一旦醒來,知道自己唯一的骨肉至親都沒了,又會怎麼想?!”
她不等宋麟回答,就戴上了帷帽,閃身而去,只留下神情凝重的青年,兀自在沉思不語。
“主上……”
他嘆息着唸了一聲,無比惆悵地喃喃道:“難道我真地錯了嗎……”
窗外竹枝搖移,光影婆娑,明幽之間,卻是寂靜無聲——這世上,本該回答他問話的唯一一人,目前卻仍在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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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時受了旨意,很快便啓程赴了蜀地,此行朝廷不欲大事宣揚,只是領了“綏靖地方”的名義,輕車簡從而去。
寶錦沒有去送行,只是望着窗外清遠的處秋淡色,有些悵然若失。
原本轟轟烈烈的起事,卻因着這不偏不斜的一勺冷水,終於不再沸騰。
可只要爐火未熄,這一場血腥殺戮,終究避免不了。
“你在想什麼?”
皇帝清遠淡靜地聲音在耳邊響起,比起當初的冷漠,卻是多了幾分溫存。
寶錦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心中一動,隨即,卻被更大的怨毒怒火所吞沒。
“還能想什麼,自然是希望天氣不要太快變冷,這般秋高氣爽的日子能長久些。 ”
寶錦微笑着敷衍道,隨即,卻彷彿被自己的話驚了一跳,連替皇帝束起領口的手都爲之一縮。
這樣的日子……自己居然還有所眷戀嗎?!
她心中又痛又恨,瞬間沮喪萬分,恨自己的軟弱不決。
皇帝就勢拉過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着,輕聲道:“恐怕你地希望要落空了,京城乃是北地,夏日雖然熾熱長久,一入秋便會寒意日增,不幾日,便有落葉紛紛。 ”
他彷彿也爲這落葉地兆頭微微皺眉,隨即笑着岔開他語,“幸虧秋日結束得早,不然幾位遠到而來的客人可要喫不消了。 ”
“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