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至今,數量總是保障勝利的關鍵因素,甚至是唯一因素。士兵的數量、裝備的數量、資源的數量、可動員能力的數量數量對戰爭有着至關重要的影響力。
尤其是雙方裝備、訓練水平接近時,數量對比就更顯的重要。
“軍團”最不缺的就是數量,鋪天蓋地的機械亡靈大軍足以成爲所有人的夢魘,任何一個見過那種末日景象的人都不會忘記那片彷彿要吞沒一切的鋼鐵色,那種滲入靈魂深處的恐懼會伴隨餘生,直至進入墳墓。
要想突破“軍團”構築的防線,起碼需要防線正面守軍五倍以上的兵力,如果是守軍有防禦工事和地形可依託,根據形勢,需要投入的兵力從十倍至二十倍不等。
需要注意的是,這裏還有一個前提,即作爲進攻方的人類必須個個視死如歸,全都是面對槍林彈雨也不皺眉,必要時能毫不猶豫抱着炸藥包和“軍團”同歸於盡的勇士。
這不是調侃,也不是誇大其詞。
對面的機械亡靈不知死亡爲何物,漫天炮火亦無法使其停下腳步。且對方乃是鋼鐵之軀,戰車型、重戰車型有厚重的裝甲防護,空戰型有極高的速度,這些都是血肉之軀所不能比擬的。最後最糟糕的是,“軍團”有攫取死者腦組織來增加亡靈同類的習性。沒有做好玉石俱焚的覺悟,抱着半吊子的心態上戰場,到頭來不過是給亡靈大軍補充新血罷了。
綜上所述,要想突破“軍團”的防線,只有用人命去填這個坑,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最起碼現在還沒有。
此刻突擊隊的數量明顯少於周圍任何一個方向的“軍團”,他們的裝備也只能說勉勉強強能和偵察型之類的輕量級機體周旋。如果沒有法芙娜和“石斛蘭”的火力支援和馬賽的拼搏,輪不到地面的“軍團”被激活,空中力量幾輪舔地突襲就能把突擊隊全部炸成碎片。縱然沒有了空中的威脅,面對裝甲厚重的戰車型和重戰車型,突擊隊也只能用仿製的鐵拳和各種爆炸物發起決死突擊,用生命來換取十幾公尺的推進。
這樣的進攻固然悲壯,但任何一個有基本計算能力的人都看得出來,全軍覆沒不過是時間問題。
“自由軍團”不是傻子,也不是把送人頭當光榮的舊查理曼陸軍馬鹿。他們在戰前擬定作戰計劃時,不會預測不到慘烈的交換比和投入兵力不足的問題。他們依然制定了這個方案,並貫徹執行。
做出這種反常行爲的解釋只有一個。他們的真實目標不是突破防線,而是儘可能牽制、吸引敵軍,爲其它方向進行突破的友軍創造機會。
基於保密原則,戰前並未告訴參與者作戰計劃全貌和意圖實現的戰略戰術目標。唯一告知的只有“此次作戰生還率極低,可視爲‘不可能生還的作戰’”與“不強求參加,志願參加的可以來報名”這兩項條件。最終報名並通過審覈測試的,總計四千人,編成一個旅級規模的機動打擊羣。
這支部隊的每一個成員都清楚此次作戰的兇險,這是一支抱着必死決心參戰的“哀兵”,縱然戰敗的命運不可避免,他們也定然會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將衆多敵人牽制在此地的同時讓他們付出對等的代價。
鋼鐵的身軀;
鋼鐵的意志;
兩者的碰撞註定悲壯殘酷,讓人目不忍睹。
“雖是賊軍,但也是令人敬畏的戰士,儘早結束他們的痛苦,給予那些勇敢的人以崇高的永眠吧。”
“遵旨。”
沃爾格雷沃恭敬的欠欠身,他抬起頭時,皇帝永遠微笑的面孔已從通信終端消失了。
“還真是會使喚人啊。”
默然片刻後,沃爾格雷沃的臉孔皺成了嫌棄的模樣。
皇帝的命令裏有很多聽上去很動人的東西,像是崇高、戰士、令人敬畏等等,對這些,沃爾格雷沃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的。
東西再怎麼動人終究只是東西,絕不會成爲道理,如果是經由李林之口說出來,就更談不上任何誠意與感情成份。
“已經沒用了,全部殺光這麼說不就完了?啊啊,這當然不行,畢竟是符合所有人期待的皇帝嘛,三流反派一樣的臺詞怎麼能由高貴的陛下說呢?把骯髒的事、煩惱的事都推給下屬就好,陛下永遠是正確偉大的。學到了學到了,做皇帝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啊!!!”
像是發現了問題答案的學究,又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沃爾格雷沃掩面狂笑着。
癲狂的笑聲突然停止,蓋在臉上的手垂了下來。
“真是蠢死了。每天都扮演着完美的角色,每個人眼裏都映出完美的自己,那自我到底在哪裏?什麼是自我?要別人承認的自我,每天扮演別人的自我,不能隨心所欲的自我,我纔不要。”
七宗罪之中自我意識最強烈的就是沃爾格雷沃。
傲慢本來就是自我意識過剩的產物,沃爾格雷沃對自我的堅持和追求自然遠超其它六位同僚。已經失去全部同僚兼競爭者的現在,他更是可以將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聲音一吐爲快。
自己絕不是什麼分身或創造物,自己纔是規則制定者,自己纔是新世界的神,任何不認同這一點的傢伙都要死,不光他要死,所有和他有關係的人血親、戀人、同學、朋友、學生、同事、領居全部都要受盡屈辱和恐怖之後燒成灰燼。
一個世界。
一個皇帝。
一個聲音。
這纔是沃爾格雷沃的終極目標,他理想中的世界。
距離這個理想的實現,還差最後一道障礙齊格菲.奧托.李林。
不超越李林,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沃爾格雷沃便永遠不可能將他的想法訴諸實踐,他將永遠活在李林的陰影之下不得翻身。
沃爾格雷沃當然不可能接受“屈居第二”的位置,但李林絕對的力量又讓他無可奈何,一直以來他只能在心裏詛咒着李林和現狀,默默忍耐,等待着能改變這一切的契機。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能否抓住機會,一舉將快要定格的局勢翻轉過來,就看沃爾格雷沃在這最後一局賭局上能否押寶成功。
“ . .time,歡迎來到這個瘋狂的時代。”
唱着歡快的小調,沃爾格雷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