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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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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櫃最上層還放着她的羽絨服,米白色的,袖口沾着塊咖啡漬??是他去年打翻咖啡杯時濺上的,齊雪當時氣得哭了鼻子,說“這是我最喜歡的一件”,卻還是捨不得扔掉。

天色漸漸暗下來,譚越沒開燈,坐在沙發上看着窗外的暮色漫進屋子。

對面樓的燈一盞盞亮起,有戶人家的廚房裏傳來炒菜聲,油煙味順着風飄過來,帶着醬油和蔥姜的香氣,像極了齊雪做的紅燒肉。

他突然想起,今天還沒喫飯,肚子餓得發慌,卻沒力氣站起來找喫的。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是臺裏同事發來的消息:“譚哥,明天的策劃會資料我放你桌上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纔想起自己明天還要上班。

手指在屏幕上劃着,不小心點開了相冊,最新的一張照片是上個月拍的,齊雪穿着他的灰色毛衣,窩在沙發上笑,陽光落在她髮梢,像鍍層金。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摩挲着她的笑臉,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砸在手機殼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帶着悠長的尾音,“收舊冰箱舊電視??”。

譚越走到窗邊,看着收廢品的三輪車慢悠悠地駛過,車斗裏堆着的舊傢俱在暮色中像羣沉默的怪獸。

他突然想把家裏的東西都賣掉,賣掉那盞蒙着灰的吊燈,賣掉總滴水的水龍頭,賣掉那隻結着水垢的水壺,賣掉所有帶着回憶的物件,或許這樣,就能把齊雪徹底從心裏也賣掉。

但他終究沒那麼做。

凌晨三點,譚越躺在牀上,輾轉難眠。

旁邊的枕頭還保持着齊雪睡過的形狀,上面沾着根她的頭髮,烏黑的,纏在枕套的花紋裏。

他想起以前,齊雪總愛枕着他的胳膊睡,說“這樣有安全感”,結果每次他的胳膊都麻得失去知覺,卻捨不得叫醒她。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敲打着玻璃窗。

譚越起身走到窗邊,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痕跡,像幅流動的畫。

想起齊雪最怕打雷,每次下雨都要鑽進他懷裏,緊緊攥着他的衣角,“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現在雨下得這麼大,不知道她有沒有害怕。

雨停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譚越煮了碗麪條,放了兩個雞蛋,是齊雪教他的做法,“水開了再下面,煮三分鐘正好”。

麪條煮得有些軟,雞蛋也煎糊了,味道卻和記憶裏的很像,帶着淡淡的煙火氣。他喫着喫着,眼淚就掉進了碗裏,鹹鹹的,和麪條的味道混在一起,說不出是苦還是澀。

同一時間,齊雪的公寓裏,行李箱還放在玄關沒打開。

她坐在沙發上,手裏捏着那雙粉色棉拖鞋,毛茸茸的絨毛蹭着掌心,帶來熟悉的暖意。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公寓過夜,裝修是李姐找人設計的,極簡風格,冷冰冰的,沒有一點家的味道。

廚房的水龍頭是全新的,打開時水流順暢,沒有一點鐵鏽味。

她接了杯水,卻沒喝,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冰箱上??以前那個家裏的冰箱,永遠塞滿了譚越買的水果,第一層是她愛喫的草莓,第二層是他愛喫的橘子,第三層是他們一起做的速凍餃子。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是李姐發來的行程表:“上午十點品牌方採訪,下午兩點雜誌拍攝,晚上七點慈善晚宴。”

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行程,突然覺得很累,比拍三天三夜的夜戲還累。

走到陽臺,城市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像片虛假的星空。

她想起以前在那個老房子的陽臺,譚越會搬個小馬紮,陪她看星星,給她講星座的故事。

“你看那個獵戶座,”他的手指劃過夜空,“最亮的那顆是參宿四,就像你一樣。”

打開行李箱,想把那雙棉拖鞋拿出來,卻看到壓在下面的真絲襯衫,領口的珍珠紐扣在光線下閃着光。

她想起譚越穿着這件襯衫的樣子,站在廚房門口看她做飯,陽光落在他身上,溫柔得像幅畫。

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砸在棉拖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拿起拖鞋,走到臥室,放在牀腳,像在那個老房子裏一樣。

穿上拖鞋的瞬間,腳底板傳來熟悉的柔軟,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冬天,她穿着它在屋子裏轉圈,譚越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說“慢點走,別摔了”。

牀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着,是助理髮來的消息:“齊姐,明天的晚宴禮服選好了,放在衣帽間了。”

齊雪沒回,拿起手機,點開和譚越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她發的“我很累,別再發消息了”。

她猶豫了很久,輸入“拖鞋很舒服”,又刪掉,換成“謝謝你”,最終還是鎖了屏。

窗外的天快亮了,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牀腳的棉拖鞋上,泛着毛茸茸的光。

齊雪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聽着遠處傳來的第一班公交車報站聲,突然很想念那個老房子的晨霧,想念廚房裏飄來的粥香,想念那個總愛開着玄關燈等她回家的人。

只是,有些想念,只能藏在心底,像那雙捨不得扔掉的棉拖鞋,帶着家的溫度,卻再也回不去了。

譚越把最後一口麪條嚥下去時,窗外的晨霧正慢慢散去。

他看着碗底殘留的麪湯,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像幅失焦的畫。

洗碗時,洗潔精泡沫沾到無名指的戒指上,泛起細小的白泡,他下意識地想把戒指摘下來,指尖卻在碰到金屬的瞬間停住??這枚戒指,齊雪曾在無數個清晨幫他戴過,指尖劃過他指節的觸感,比泡沫更清晰。

陽臺的洗衣機發出嗡鳴,是他昨晚把那件真絲襯衫丟進去洗了。

烘乾提示音響起時,他走過去拿出襯衫,領口的珍珠紐扣在陽光下閃着光,針腳處的線頭鬆了兩根,是齊雪親手縫的痕跡。

他找出針線盒,裏面的紅線還是去年她繡兔子玩偶時剩下的,穿針時手指抖得厲害,線在針眼裏鑽了三次才穿過去。

縫到第三針時,針尖扎破了指尖,血珠滴在白色的襯衫上,像朵細小的紅梅。

他想起齊雪以前總愛扎到手,每次都舉着手指湊到他嘴邊,眼睛亮晶晶的:“吹吹就不疼了。”

那時他會笑着把她的手指含在嘴裏,嚐到淡淡的護手霜味道,是她慣用的櫻花味。

把襯衫掛回衣櫃時,看到齊雪的羽絨服還掛在最上層,米白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踮起腳把羽絨服取下來,袖口的咖啡漬已經變成了淺褐色,像片乾枯的落葉。這是她拍《冬日戀歌》時買的,戲裏她穿着這件羽絨服在雪地裏奔跑,戲外總抱怨“太沉了,跑不動”,卻在殺青那天抱着羽絨服說“這是今年最

暖的禮物”。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是物業發來的通知:“今日將檢修樓道燈,請注意配合。”

譚越盯着“樓道燈”三個字發呆,想起齊雪總說“這燈太暗了,晚上回來害怕”,他當時笑着說“有我呢,我接你”。

現在燈要修亮了,接她回家的人卻不在了。

他走到玄關,看着那盞暖黃色的小燈,開關上還留着齊雪的指紋??她總愛用食指按開關,說“這樣最省力”。

指尖覆上去時,溫度恰好,像她的手指還停留在那裏。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按下了開關,暖光熄滅的瞬間,玄關突然暗得讓人心慌,像被抽走了最後一點溫度。

齊雪是被鬧鐘叫醒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上午十點品牌方採訪”。

她坐起身,腳底板碰到牀腳的棉拖鞋,毛茸茸的觸感順着神經爬上來,像只溫柔的手輕輕撓着心尖。

這雙拖鞋的鞋底已經磨得很薄,走在公寓光滑的地板上會打滑,卻比衣帽間裏那些名牌拖鞋更讓人安心。

洗漱時,鏡子裏的自己眼下烏青未褪,遮瑕膏蓋了三層才勉強遮住。

她擠牙膏時,下意識地擠了兩釐米??這是和譚越一起養成的習慣,他總說“擠太多浪費”,卻在她每次擠少了的時候偷偷再擠一點。

泡沫在嘴裏泛着薄荷味,她卻嚐到了淡淡的草莓味,是昨晚夢裏的味道。

衣帽間裏掛着十幾套禮服,李姐特意讓人熨燙平整,標籤還沒拆掉。

齊雪選了套香檳色的魚尾裙,拉鍊拉到一半時卡住了,她伸手去夠背後的拉鍊,指尖劃過脊椎的弧度,突然想起以前每次穿禮服,譚越都會站在她身後,手指輕輕捏着拉鍊頭:“慢點,別來到肉。”

他的呼吸噴在她頸窩,帶着鬚後水的木質香。

採訪間的燈光亮得刺眼,記者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齊老師接下來有什麼工作計劃?”

“網傳您將出演國際大導的新片,是真的嗎?”

“您對感情生活有什麼期待?”

提到“感情”兩個字時,她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嘴角的微笑僵硬了半秒。

“目前還是以工作爲主。”她的聲音平穩,像照着劇本唸的,“感情的事,順其自然吧。’

目光落在記者胸前的工作牌上,名字是“李雪”,和齊雪只差一個字。

她突然想起譚越總把“齊雪”寫成“齊雨”,說“你的名字裏該有水,不然太燥了”。

拍攝間隙,助理遞過來一杯熱可可,上面的奶泡打着漂亮的拉花。

齊雪喝了一口,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不如譚越做的熱可可??他總在裏面加一小勺鹽,說“這樣纔不膩”,當時她嫌奇怪,現在卻突然想嚐嚐那帶點鹹味的甜。

傍晚的慈善晚宴上,水晶燈亮得像銀河,衣香鬢影間,齊雪舉着香檳杯穿梭,笑容得體得像張精心繪製的面具。

有人碰倒了侍者的托盤,紅酒灑在她的禮服裙襬上,深紅色的污漬迅速開,像朵盛開的玫瑰。

她想起去年生日,譚越做了紅酒燉牛肉,也是這樣不小心灑了一身,他笑着說“這下好了,咱們倆都成了花蝴蝶”。

晚宴結束時,李姐遞過來一件披肩:“外面降溫了,彆着涼。”

披肩是羊絨的,柔軟得像雲,卻不如譚越那件灰色毛衣暖和。

那件毛衣的袖口沾着她的染髮膏,洗了很多次都沒洗掉,卻在每個冬天都給她最踏實的暖意。

回到公寓時,已是凌晨。

齊雪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棉拖鞋上,走到廚房想倒杯水。

打開冰箱的瞬間愣住了??裏面空蕩蕩的,只有幾瓶礦泉水,和那個老房子的冰箱截然不同。

以前這個時間,冰箱裏總會有譚越準備的夜宵,可能是碗熱騰騰的麪條,也可能是盤切好的水果,用保鮮膜仔細包着。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陽臺的向日葵開花了,比你說的還亮。”

齊雪盯着短信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向日葵”三個字??這是她以前總唸叨着要種的花,譚越說“等春天就種”,結果等來了秋天,花終於開了,看花的人卻散了。

她走到陽臺,城市的光污染太嚴重,看不到星星。

風從欄杆縫隙鑽進來,吹起她的長髮,髮梢掃過臉頰,像譚越以前總愛做的小動作。

手機屏幕還亮着,她猶豫了很久,終於回了條短信:“別澆太多水,會爛根的。”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她突然蹲下身,肩膀在寂靜的夜裏輕輕顫抖。

譚越收到短信時,正蹲在陽臺給向日葵澆水。

陶瓷花盆是齊雪挑的,天藍色的,上面畫着兩隻兔子,其中一隻的耳朵掉了塊瓷,是她不小心摔的。

他看着短信裏的“別澆太多水”,突然笑了,眼淚卻掉進了花盆裏,混着清水滲進土壤,像給花澆了杯帶着鹹味的營養液。

晨光爬上花盆時,譚越把那件縫好的真絲襯衫穿在身上,領口的珍珠紐扣硌着鎖骨,帶着熟悉的重量。

他對着鏡子系領帶,打法還是齊雪教的“溫莎結”,她說“這樣顯得正式”。

鏡中的男人眼角有了細紋,卻在繫好領帶的瞬間,看到了幾年前那個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自己,眼裏有光,心裏有人。

齊雪把棉拖鞋放進鞋櫃最上層,上面壓着雙嶄新的高跟鞋。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禮服的拉鍊已經修好了,裙襬的紅酒漬也被專業人士處理乾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在轉身離開時,腳步頓了頓,目光在鞋櫃的方向停留了三秒,像在和某個看不見的人告別。

有些告別,不需要說出口,就像有些想念,永遠藏在心底。

老房子的向日葵還在開花,新公寓的棉拖鞋還在發光,只是澆水的人和穿拖鞋的人,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時光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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