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氣門,某處隱祕房間中。
“啪——啪——啪——”
清脆但響亮的耳光聲迴盪不休,連綿不絕。
意氣門主左右開弓,將一個看起來二十餘歲的年輕男子扇得頭臉腫脹,兩邊嘴角都在溢血。
男子起先還能忍受,被扇了好一會兒後終於忍不住哀求起來:“爹!爹別打了,孩兒要被打死了......”
“我就是要打死你這個孽種!”意氣門主狠狠一腳踹過去,將年輕男子踹倒在地。
“老子當初真該把你這種還有你娘一起宰了!”他咬牙切齒道。
“爹,爹,你別殺我啊!我姓,你姓唐,門裏沒人知道我是你兒子的!我從來沒說漏過一個字啊!”年輕男子連忙跪地求饒。
“我殺你不是因爲你是個孽種,是因爲你是個蠢貨!”
意氣門主喝道:“郝亮!老子問你,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又偷偷去種聖使的血蔘,還被人看見了?”
郝亮一愣,隨後連連磕頭:“爹,我也是想多爲聖使做些貢獻啊......”
“放你孃的屁!”意氣門主又是一腳踹過去,“這些年血蔘早就攢夠了,聖使幾個月前就已經下令不許再種,以免在交流會上打草驚蛇!”
“說什麼爲聖使貢獻,聖使差這幾根血蔘嗎?”
“分明就是你這種私自種植,就爲了賣了賺些錢!說,你拿錢都買什麼了,說!”
面對着親爹的咆哮,郝亮戰戰兢兢道:“爹,孩兒最近練功遇到了瓶頸,想要突破一下,正逢交流會......”
意氣門主面色稍緩。
雖然是個不聽話沒腦子的東西,但好歹還有點兒上進心,知道交流會上好東西多,想買好丹藥輔助修煉……………
“正逢交流會時,京城多了不少擅長雙修的女修,兒子就想着借雙修之道突破,奈何囊中羞澀......”
意氣門主愣了片刻,隨後抓起兒子又是耳光左右開弓。
一旁李印生雙臂抱胸,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幕。
若是那些死在這郝亮手中的人知道,自己的性命被換成金銀,目的竟然是拿來嫖女修,該覺得何等荒唐?
他默默給這亮,還有意氣門主都記上一筆。
此刻他既在跟着金劍門三人去他們門中做客,也在旁觀意氣門主教訓兒子。
對於尋常大真人來說,在魂魄離體的同時還隔空遠程操控本體,是一件頗爲麻煩的事情。
距離近是還好說,若是太遠,魂魄就不得不被肉身牽着走。
但他的魂魄已經遠超大真人的水準,雖然他也不清楚能否媲美號真人,不過反正像現在這樣分心二用,遠程操控肉身是沒什麼壓力的。
這意氣門主明顯大有問題,因此他特地以魂魄來探查一番。
結果他一路跟着意氣門主進來,就見到了這荒唐的一幕。
等到意氣門主終於把怒氣發泄得差不多了,郝亮的臉已經腫了三圈。
“爹......放過我吧......”郝亮哀求道。
雖然看着慘,但他說話時還中氣十足,臉上對修士來說不過皮外傷罷了。
“放過你?”意氣門主冷笑一聲,“好啊,你跟爹來,爹帶你去找聖使請罪,若聖使饒了你,爹就饒了你。”
聽到這話,郝亮雙腿打着擺子,但也不敢拒絕。
只得老老實實跟在父親身後,走出房間,轉入一條頗爲隱祕的石道中,一路深入。
李印生飄在一旁,無影旗環繞在他周身。
對於意氣門主口中的“聖使”,他也很有興趣,似乎就是此人給了意氣門這吸收人血增長藥力的血蔘。
石道並不長,行至盡頭,是一堵石門,意氣門主在外面跪地恭敬喊了幾聲,石門便緩緩打開。
李印生已經提前催動無影旗,進一步強化魂魄的隱匿,以防那聖使察覺。
但石門打開後,李印生面色便是一動。
石門內是一個還算寬敞的閉關密室,但中央卻看不見人影,只有一團數丈大小的土黃雲氣。
在李印生的感知中,這是一團極爲純粹、濃郁且渾厚的土行之氣。
但其本身又和下方大地相連,因此渾然一體,除非在如此近處感知,否則稍遠一些,只會把這一團土黃雲氣當成大地的一部分。
因此不管是他在外面時,還是昨夜佈陣並探查京城時,都絲毫沒有注意到此地。
門開之後,意氣門主直接拉着兒子向前一路爬到土黃雲氣前,將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
甚至包括兒子違背命令培養血蔘是爲了賺錢雙修。
聽到這裏,濃霧中的存在似乎終於是忍不住了,發出一串嫵媚的嬌笑。
“原來是爲了那種事啊,早說嘛~”
濃霧中的人嬌笑道:“唐門主,我看你這兒子雖然荒唐,但也有幾分膽氣,氣血也還算旺盛,妾身我呀,有點兒喜歡他呢~”
一直戰戰兢兢跪着的郝亮頓時面露驚喜。
莫非......是聖使大人對我一見鍾情了?
意氣門主面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屬下明白了,那這個不成器兒子,便交給聖使大人了。”
“嗯,你出去吧,妾身要享用這小公子了。”黃霧中的人慵懶道。
意氣門主當即告退,小心翼翼地出去。
只留下郝亮有些受寵若驚。
“聖使大人?您現在就享用屬下嗎?是不是太倉促了?”他半是期待半是忐忑道。
聖使的聲音聽起來酥軟嬌媚,但他還沒見過聖使長什麼樣呢。萬一只有聲音好聽,身材卻一般怎麼辦?
就在他這麼想時,黃霧淡薄了不少,顯露出其中盤坐一道曲線妖嬈的身影。
郝亮眼前一亮。
身材也好啊!那臉呢?
黃霧淡薄到一定程度後不再更淡,而是裂開了一道口子。
郝亮滿臉期待地看向其中的身影,想要一睹芳容。
黃霧裂開的口子中探出一隻黑色的猙獰蛇頭,鱗片鐵烏,豎瞳森冷。
黃霧只有數丈方圓,但這一顆蛇頭本身就有丈許大小,不知有多長的身子全籠罩在黃霧中,彷彿是被壓縮了一樣。
“啊啊啊啊啊......聖使!聖使不是人......聖使是..................妖蛇……………蛇妖……………”
郝亮雙腿一軟,連滾帶爬想要逃走。
作爲門主私生子,他知道很多本不該知道的事情,比如這裏原本不是聖使大人的居所,而是老祖閉關的地方。
來的時候他只覺得是老祖把閉關之地讓給了聖使,但現在想想,自從聖使來了,老祖好像從沒再公開出現過,都是爹爹代爲傳達老祖的命令………………
丈許大小的蛇頭中傳出嬌媚的聲音。
“小公子,跑什麼呀?妾身可是......餓了好久了!”
最後話音落下,蛇頭在郝亮眼中只是顫動了一下,他就感覺眼前一黑,繼而失去了一切知覺。
將郝亮一口吞下後,漆黑的蛇頭縮回黃霧中,重新變回曲線妖嬈的人影,然後被黃霧掩蓋。
“嗯......味道還行,但還是比那個老傢伙差遠了。......喫個小修士都得偷偷摸摸的......”
黃霧中的人影唉聲嘆氣。
李印生魂魄立在一旁,對於亮的死毫無波瀾,甚至覺得這貨佔了便宜,死得太痛快了。
若是落到他手中,他定要用赤瑤蚊好好炮製一番再殺。
現在他更在意的是,剛剛那探出的“蛇頭”。
在短暫離開黃霧時,那刻意收斂但仍舊極爲濃郁的妖氣,昭示着對方的修爲——足以媲美尋常的大真人修士!
在真人都只是傳說的凡俗,竟然隱藏着一頭足以媲美大真人的妖物!
或者更恰當的叫法,應該是“妖族”或者“妖修”。
而且剛剛那所謂的“蛇頭”,也不能叫“蛇”了………………
郝亮被嚇破了膽,看不真切,纔會喊什麼蛇妖。
但一旁的李印生看得清清楚楚,這“蛇頭”上分明有兩支如長戟般猙獰的長角。
這不是蛇妖,而是一頭在妖族中也頗爲少見,天生強橫的蛟龍。
雖然不知道這所謂的蛟龍離真正的龍有多近,但能生出這對角,就已經徹底脫離蛇蟒的範疇了。
一頭媲美大真人蛟龍,潛伏在凡俗王朝,而且被叫做“聖使”,恐怕還只是某個妖修勢力的觸角……………
李印生現在有點明白爲什麼師妹從魏行舟三人口中得知那血蔘中有妖氣會有這麼多獎勵了。
那血蔘中的天氣,無疑關聯着面前的蛟妖和蛟妖背後的東西。
有土行之氣遮擋,李印生也無法探知裏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還能聽見聲音。
“這該死的息壤,雖能遮蔽氣息,但把老孃壓得死死的,真是難受,簡直是老孃的天敵!”
李印生聽到息壤時眉頭一挑,心說難怪能有如此神效,息壤的土行能與地相合,用於隱藏確實難以被察覺。
他從上官靈兒那裏聽說過息壤,和金烏池那一捧金烏聖泉類似,都是妖族範圍內十大神山上的寶物。
不過此等神物不會只有這點兒威勢,恐怕要麼是名爲息壤,但只和真正的息壤沾一點邊而已。
要麼就是在量上極爲稀少,因此威勢與效果大減。
但無論如何,能用息壤來隱藏氣息,此妖背後的勢力不容小覷。
至於她說難受倒不難理解,蛟龍多爲水屬,息壤克水,以此隱藏氣息,自然難受。
但......付出如此大的代價隱藏身份,這蛟龍是在防什麼呢?
凡俗連真人都幾乎絕跡,一頭媲美大真人的蛟龍,就算再不擅長遮掩氣息,也沒什麼被發現的風險吧?
“聖子啊聖子,妾身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馬上就能將這一城的修士全都化作您的養料!”
息壤中傳出蛟龍興奮的聲音。
“等您破殼而出,妾身就是您的第一個奴僕,屆時整個大雍的凡人和修士,都將成爲您的血食!”
聖子?養料?破殼?
李印生默默將這些記在心中。
他又等了很久,但蛟龍並未再繼續自語,似乎剛剛只是因爲喫了人,心情有所上揚,才自言自語了幾句。
蛟龍不再說話,李印生只好先記下這些信息,悄然離去。
在他看不見的濃霧內部,蛟龍化作人形盤坐,雙腿上放着一枚足有兩三尺大小的赤紅大卵。
這卵表面宛如金屬,散發着冷冽的光澤,但摸起來卻十分滾燙。
蛟妖癡迷地撫摸着血卵,感受着其中磅礴純淨的生命力,豎瞳中滿是狂熱。
與此同時,金劍門中。
金劍門的山門在京城旁的另一處荒山中,山門裏豎起六座高閣,以供門人居住。
看見這六座高閣的時候,李印生更加確認這就是太白劍閣。
夢兒留下的信息大多是關於五毒教和她夫妻二人,關於太白劍閣的提及不多,但其中就包括六座高閣。
因爲這六座高閣對應着太白劍閣內的六種傳承,新郎衛行衝還是大真人時,就是六閣的閣主之一。
另外五位閣主是兩位大真人,三位實力相對較強的真人。
不過相比於記載中的太白劍閣,金劍門的六座閣樓,應該只剩象徵意義了。
最高的一座閣樓中,李印生和金劍門的門主魏乘風對坐,這是他主動要求的“靜室相談”。
相應地,穆小魚就興高采烈地被魏行舟三人帶去品嚐金劍門的點心與菜餚了。
“李前輩,邀在下單獨相談,可是有什麼要事?”
魏乘風長相和弟弟魏行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年長了幾歲,修爲也高出不少。
看着面前的修士,李印生基本可以確定這裏跟太白劍閣有關了。
因爲這魏乘風不僅是主金行的劍修,而且身上的修爲氣息,也與衛行衝屍骸上殘留的修爲氣息有幾分相似。
就算修煉的不是相同功法,也肯定有所關聯。
當然,無論是質與量,二人都是雲泥之別,換做神識差些的,恐怕根本分辨不出來。
李印生懷疑他修煉的應該是衛行衝所修功法的入門篇或者簡化篇,甚至乾脆就是殘篇。
對於魏乘風的直來直往劍修式詢問,李印生也沒有賣關子,直接從乾坤袋中取出太白劍。
“魏門主,認識此物嗎?”他橫起太白劍問道。
魏乘風一愣,眼眸顫抖片刻後,猛然起身,又對着李印生乾脆利落地跪倒。
“不肖子孫魏乘風,見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