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了半個時辰。
李信大致上感受到了柔力的妙用,只覺得腦海裏漸漸的對勁力有了更奇異的理解。
對剛極轉柔,生成第一縷柔勁,也有了些許心得。
正思忖間。
就聽到飛燕師姐一聲嬌喝。
“看拳。”
這一拳,程飛燕運勁冷脆,身形急轉。
腳步錯落間,回身一拳,打得空氣炸裂,勁風如浪。
“來得好。”
腦海中一絲韻味,在心頭回蕩。
李信這次並沒有選擇硬碰硬。
只是探手如摸魚,掌勢輕按柔若無物,掌心內陷起伏,宛如牛舌吞草。
程飛燕的拳頭,打在他的手掌之中。
噗的一聲悶響。
就像是打入了泥沼之中。
隨着手掌微微一縮,力量消耗怠盡。
就連她的身形,也向着一側偏移,差點就要一頭撞了過去。
“好。”
程飛燕輕笑一聲,身形再轉。
貼着李信左側,一閃而過。
把這股拖拽力振臂卸去,站在原地再不動手:“師弟真是驚才絕豔,這麼快就掌握了柔勁的打法,師姐我已經沒什麼好教的了。
等沒事兒了咱們多推幾次,把聽勁功夫鞏固下來。”
“那敢情好,就是有些勞累到師姐。”
李信也很開心。
聽勁的手段,前期手貼手,感受力量傳導。
中期聽風悟勁,感應空氣波動。
再到後期就是聽勁於未發之時,應變於心靈之間。
那時,無勁處聽勁,料敵與機先。
閉上眼睛,都能隨機應變,拆招應招,破敵如吹灰。
當然,這種境界,需要有人陪練,一個人對着空氣打,是萬萬不成的。
如今的自己,無疑就是悟通前期力量傳導的真髓。
不管是剛力柔力,還是明勁暗勁,只要是攻擊,就有方向,分剛柔。
捉摸住這股看不到的勁力,就能卸力消力,借力打力。
如此一來,實戰起來,更能千變萬化。
比起先前只是躲閃反攻,蠻橫對拼,要強上太多。
戰力自然也會更上層樓。
“不勞累,與師弟對練,我也進步很快呢。”這話倒是真的,程飛燕忍不住就笑出兩個小酒窩。
“中午就別回去了,在這邊用飯吧。”
她笑着留下李信,蹦跳着歡快的進了廚房,親手炒了幾個小菜。
等到師父回來,幾人安安靜靜的喫了一頓。
程飛燕就準備出門:“師弟,每日上午我都會在家,下午,還得去聽一聽幾位先生講課。
當然,也不完全是聽課。
主要是這段時間,守舊派節節敗退,得小心他們不甘服輸鋌而走險。”
“是在使館區嗎?”
李信眉頭微皺。
“是的,也只有洋人的地盤,才能讓那些人多些顧忌,相較他處,要安全許多。”
程飛燕面色也微微尷尬。
顯然,她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出來有些不好聽。
本國的大臣和才學之士,竟然不能在本國的地盤之上,保證人身安全。
反倒是要求諸異國他邦力量,想想都有些羞恥。
但事實如此,也勿庸諱言。
“再過一段時間,待新政執行,木已成舟,就不需如此了。”
她眼睛放光,斬釘截鐵的說道。
顯然是對維新變法一事,信心十足。
“既然這般危險,要不,師姐還是別去摻和此事吧。”
李信想了想,誠懇勸道。
“值此時代大變當口,我雖是一介女流,卻也要爲國家振興,盡一分心力,不好袖手旁觀。”
程飛燕搖了搖頭,輕聲笑道:“師姐自幼習武,也沒太多見識。但是,這些年看着這個天下,卻是越來越不成了。
今日這裏割地,明日那裏賠款,似乎朝廷的兵馬,一日之間就成了虛設。
前些年百姓生活是很艱難,但也不像如今。如今這個樣子,幾乎就活不下去了。”
李信首次聽到程飛燕這麼吐露心聲。
看着她眉間的憂愁,不由得悚然動容。
這就是詩裏所寫的那種“位卑不敢忘憂國”吧。
一個女流之輩,一個民間女子,竟然會操心着天下大事,國家大事。
如果在前世,他會覺得這個人大抵是瘋了。
這是你該考慮的事情嗎?
真當自己能接班啊?
但是,在這裏,在程飛燕嘴裏說出來,卻給人一種特別真誠的味道。
反而讓人肅然起敬。
只聽她繼續說道:“聽幾位先生說,近些年來,朝廷一系列舉措,那是做多錯多。
這是因爲積重難返,貪官濁吏橫行,並且,固步自封。
若是不去學習世界先進的科技和文化,就會一直落後於人。
而一旦落後,就會受欺負。
如果一直不思改變,如海戰、青島、膠州等地這種喪權辱國的事情,仍然會發生。
那些屈辱的一場場戰爭,很快就會再次來臨。”
“喪權辱國?呵呵……”
李信聽到這裏,突然就忍不住笑了。
“喪的是誰的權?辱的誰的國?”
他停下氣血搬運,盯着程飛燕的眼睛,認真道:“師姐,你說一句真心話,你長這麼大,有什麼權嗎?
是關稅權,還是財政權,是軍權,或者是人權?
就不說你吧,就說身邊的這些百姓,以前見到官員和洋人,必須下跪。
每天喫不飽,做死做活,朝生暮死。
現在呢,朝廷戰敗了,百姓見着官員和洋人,同樣還是要下硊磕頭。
荒謬的是,有些人甚至靠着洋人,還能給一口飽飯喫。
你有沒有看到,如今,京城有很大一部分人,見到洋人,比見到朝廷官吏、豪商富戶還要親近了。
甚至,就連你,每天去了使館區,也對洋人失去了防備。
完全沒想起,那些東洋人、西洋人。他們其實應該是敵人,不應該是朋友。”
“是這樣嗎?”程飛燕腦子微懵。
細細想來,還真是如此。
她這段時間,被一些個先生的熱血改革,維新圖強理論,說得心氣高漲。
可是,想來想去,全是在把西洋人、東洋人的一些制度和文化,照搬了過來。
學習先進文化不能說是錯。
但真的,似乎所有人都不再排斥那些洋人。
甚至稱他們爲導師,視他們爲人生的指路明燈。
這樣子,怎麼能防備得起來?
用別人的方法,別人的文化,又怎麼能從別人手裏拿回喪失的權柄?
再說,朝廷高層的權力喪失了,哪裏又輪得着這些百姓來操這個心?他們在乎嗎?
“再說辱國……”
李信的聲音再次悠悠傳來。
“師姐啊,你信不信,再過一段時間,隨着洋人的形象越來越好。
一旦有變,京城的這些百姓啊,會自發的搬梯子、運糧食。
爲洋人奔走,就爲了掀翻壓在他們頭上的一座大山。
你說他們做得對還是不對?他們是不是應該爲自己的主子拼盡骨血?
還是說,被打爛的,並不是他們的國。被欺辱的,也是別人的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