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焦土煉獄裏,因爲環境問題,凜冬劍意江玄未曾催動過。
但這並不是說,冥淵法眼跟他主修的凜冬劍意是互斥關係,兩者反而是可以相互配合的。
眼下便是如此,重力場定身,讓敵人難以行動;呼嘯的寒風則侵蝕着敵人的法力、生機。
一重力定身鎖形,一寒風蝕元奪氣,雙重場域疊加之下,酉之道院一衆修士宛如墜入苦寒地獄,瞬間便是苦不堪言。
“呼————!”
首先承受不住的,是那些被重力壓倒在地的普通修士,不等他們站起來,無孔不入的寒風,便呼嘯着滲透進他們的四肢百骸,經脈丹田。
——當風吹過他們的身軀,跟着帶走的,還有他們凝聚的法力、滋養肉身的氣血,維繫性命的本源生機。
這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凜冽寒風硬生生剝離、吹走。
生機飛速流逝的劇痛與虛弱感席捲全身,這使得一衆修士都是止不住的瑟瑟發抖,倒吸冷氣的嘶嘶聲此起彼伏。
“不好,快出手!”
從煉獄之路廝殺至今,他們的狀態本就不好。
如今被這好似能吹熄生機的凜風一吹,這些人更有一種氣力消散,虛弱病重的感覺。
發覺這寒風只要持續吹拂下去,江玄都不用做什麼,他們便會被吹滅生機,這令之道院的修士都畏懼了。
不過,極致的死亡恐懼裹挾心神,反而令他們心中又生出了一絲勇氣,在又驚又怕中,衆人都是嘶吼着想要催動術法反抗。
可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山的重力,正死死壓在他們身上,令他們舉步維艱。
即便他們鼓動法力,掙扎着站起,接下來,還有更絕望的事情等候着他們——因重力不止受倍數,還受自身體重影響,這些人站起的難度,是比熔巖巨妖要小的。
只是,從地上爬起之後,看着僅僅站在那裏,便散發出如山威勢,更如凜冬歸墟化身的江玄,酉之道院的學子在驚懼之下,無一人敢近身搏殺。
衆人只能咬牙凝力,紛紛催動獨門遠程術法,朝着江玄狂轟而去。
“先天一氣·靈空大手印!”
“銳金破甲針!”
“影之僕從………………"
能闖過煉獄重重死關存活到最後,哪怕這些人只是唐吟箏的下屬,卻也絕非泛泛之輩。
他們所施展的術法,更不是修仙界最爲常見的冰刃、火球。
那靈光繚繞的大手印不止威力十足,拍中敵人之後,還會附帶禁法效果。
銳金破甲針則是銳利無匹,對於種種防禦能力,都有奇效。
最後的影之僕從更是神異,修煉到大成,依靠影子跟身體的聯繫,修士甚至能把自己的傷勢,盡數轉移到影子裏。
哪怕未至大成僅是小成,這影子除了常規攻擊,也能鑽入敵人的軀體,對他人進行操縱。
當然,具體效果如何,還要看雙方的實力。
雖有限制,更未大成,但這些術法都各有特色。
也是憑藉這些法術,他們才闖過重重關卡,來到了這最後的決戰。
可惜,這次,他們遇到的是江玄。
無需特意去做什麼,“呼......”,肆意擴散的凜冽寒意,還有無孔不入的息吹之風,便讓三人的術法,在飛向江玄的中途,就被吹散了神意,吹崩了法力結構。
“連近身,竟都做不到嗎......”
如此一幕,讓使用了靈空大手印的修士一臉絕望。
使用金針的修士也是如此,這術法確實專門破甲,更極度凝聚,奈何,修習這門術法的修士卻不太行,他的這門術法,都還未修煉到小成境界,裏面凝聚的神意孱弱,法力也不夠凝聚。
被寒風一吹,金針也崩散了,連半點威能都未曾綻放。
唯有影之僕從憑藉貼地潛行的特性,僥倖避開了大半寒風沖刷,影子鎖鏈更是成功鏈接上了江玄腳下的身影。
“成了!”
這一幕,讓最後一名修士滿臉欣喜。
不過,他的喜悅,也僅維持了一息。
“給我倒下!”
隨着他的一聲怒喝,他就想操縱影子,把江玄給絆倒。
可惜,根本無用。
在他的感知中,江玄重的如同一座山一般,他那影子的力道,則是如同螻蟻,其傾盡全力,也沒撼動江玄分毫。
“差距,原來如此之大嗎?”
天地一般懸殊的差距,徹底擊潰了三名修士的心神防線。
而就在他們的心靈被震撼到失神的剎那,“噗嗤”“噗嗤”“噗嗤”......連續三道聲響,便驟然從他們胸前傳來。
突如其來的聲響跟劇痛,讓他們低頭望了過去,然後,三人便發現,不知何時,自己佈置在身上的法力防禦,已經被寒風吹熄,一柄柄無色透明的冰之利劍,也在無聲無息間,穿透了他們的胸膛。
“噗通......
“好強!”
就這樣,三人死去了,瞪大眼睛倒下的他們,有着無盡的悔恨。
他們悔的不是沒能識破江玄的殺招——在江玄展露出雙重場域的時候,他們就知道,自己絕無可能是江玄的對手。
令他們懊惱悔恨的,從一開始,就不該貿然招惹這位深不可測的少年。
“鏘!”
三人的想法,江玄並不知情,他們死亡倒下的剎那,一道清越凌厲的劍鳴,驟然響徹在了天地之間,唐吟箏出手了。
至於她爲何要等到屬下死亡纔出手,那自然是此前沒有機會。
展現出兩大場域後,江玄的目光,就死死鎖定在了唐吟箏身上。
凜冬將至的無盡寒意,以及恐怖的重力壓制,也被江玄主要針對唐吟箏。
就連一九劍法凝聚的透明寒冰之刃,也被江玄鎖定在了唐吟箏的全身要害上面。
重力壓制一切,寒潮、寒風凍結萬物,被兩大場域壓制的唐吟箏,面色瞬間慘白如紙,氣血翻騰不穩。
甚至,身心徹底被壓制的唐吟箏,還莫名覺得,自己視野所及的天色昏沉一片,周邊的冷意,更是如同無盡冰淵之水,從她腳踝,淹沒了她的身心。
作爲酉之道院的天驕種子,她也是有預感術法的,那是一種音律,會在她察覺到危險時躍動示警。
可此時,那些預感危險的音律,已經不是顫動了,而是如同魔音一般,在她身體魂靈裏刺耳尖嘯個不休。
這種情況下,她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更別說妄動了。
但她能穩居酉之道院第一名的位置,卻也絕非浪得虛名。趁着江玄出手屠戮自己三名屬下的間隙,她指尖猛地撥動隨身琴絃法器,讓一道銳利劍鳴,浩蕩響徹在了半空之中。
“鏘!”
而這劍鳴,不只是有聲音。
當那浩蕩音波掃蕩過半空,江玄凝聚出來的透明無色冰刃,竟也被這劍鳴之聲,崩碎了無數。
趁此機會,唐吟箏驟然燃燒起了自己的法力,竭力朝着遠處逃了過去。
奔逃之時,發現自己招惹錯人的她,更是毫不在乎顏面的大聲呼喊了起來:“喬嶽,救我!”
"???"
倉皇的求救之聲,讓正在追殺謝寒煙的喬嶽整個人都是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周圍剩餘的高手不就只有謝寒煙一個了嗎?”
雖然疑惑,他還是扭頭回望了一眼。
然後,他便發現,自己道院的另外幾人已經死去,他在酉之道院的最大對手唐吟箏,正面色驚恐地朝着自己逃來。
而在她身後,一名如山如嶽、裹挾無盡凜冬威勢的少年,正不緊不慢地追殺而來,壓迫感滔天。
"
這一幕,讓喬嶽眸光微沉,但稍作沉吟後,他還是準備救援。
‘不論平日如何競爭,但我們終究同屬西之道院,脣亡齒寒,絕不能坐視不理。’
“鏘!”
只是,他想走,可謝寒煙卻沒有如他所願。
她本身的性情便不願虧待旁人,更別說,她不蠢,很清楚的知道,眼下的自己跟江玄算是一夥的。
江玄若敗,自己也難逃覆滅下場。
是以,她當即傾力出手,死死纏住喬嶽,半步不放。
不過,攔住喬嶽的同時,她看向江玄的目光,也有着無限驚奇。
很顯然,她也沒預料到,這個以往跟隨在自己身邊,卻沒被自己太過在乎的同門,竟能強悍到如此離譜的地步。
“嗡——!”
喬嶽被阻之時,江玄也不準備拖了。
睜開冥淵法眼的他,右手伸出,遙遙對準了唐吟箏的方向,隨後,間隔着數十米的距離,江玄深呼吸一口氣,右手成爪,便是猛的向後一拉。
【天軌引星】
這是江玄用冥淵法眼,模擬出的前世某個動漫裏的招數。
用來抓人的話,這一招,極其好用。
“嗡——!”
正在奔逃中的唐吟箏,便是身形一頓。
她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無質的恐怖力道牢牢鎖住她的身軀,硬生生將她往後拖拽。
如此一幕,使得唐吟箏心中大驚,並下意識地想要掙扎。
可惜,天軌引星的抓取,不是那麼好抵抗的。
更別說,江玄還給她施加了一個向上的引力,讓大地對她的重力消失。
輕若無物,隨時能飄起來的她,自然更無法躲過江玄的抓攝了。
“咻!”
只是,就在江玄將要把唐吟箏抓到自己身邊時,某一刻,他的天心感應,突然被觸動了,一股危險心悸的感覺,驟然從他的魂靈深處傳來。
"?!!”
如此一幕,使得江玄瞳孔一縮。
他那抓攝的動作,也驟然抓,變爲了推。
“斥!”
“嘭!”
恐怖的推力從江玄掌心發出,哪怕隔着十數米的距離,仍是把飛射回來的唐吟箏推得肺腑震盪,並不由自主地噴吐出了一口鮮血。
只是,就在江玄察覺到危機,並把唐吟箏推出去的時候,後者醞釀積蓄了半天的殺招,也是驟然發出。
“錚!”
隨着她法器琴絃被崩斷,一道刺耳的殺伐音波,竟直接無視了江玄肉身跟法力的屏障,憑空炸響在了他的腦海神魂之中。
這位之道院的第一人,其所御使的音波功法,不止可以模擬劍鳴,以音波氣浪打出影響現實的攻擊。
還能用音律直擊魂靈。
不過,神魂驟然被攻擊之時,江玄心中卻泛起了疑惑。
“如此力度,不該觸發我的天心感應纔對......”
“嗡!!!”
不等江玄想明白一切,刺耳的錚鳴之聲,已是徹底在江玄神魂中爆發,並讓他的意識,空白了一瞬。
但她能影響的,也只是如此了。
先後就職了道童,澄心劍徒,練氣士·觀天等職業,江玄雖還未開啓第三靈樞,可他的神魂強度,已經抵達了靈樞後期。
是以,這一專門針對神魂的攻擊,對於其他人來說是殺招,對於江玄而言,卻只會讓他神色恍惚了一瞬。
不過,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後,江玄倒是很快便明白了,爲何此前的他,會觸發天心感應,感覺到致命的威脅。
“吟!”
在箏絃斷裂的聲音過後,一道穿雲裂石的清厲笛音,也驟然在天地間響起。
笛音攪動天地靈氣,形成了數十道銳利劍氣,隨着,這數十劍氣,更是凝聚爲一,化作一道浩蕩的劍氣溪流,朝着江玄便是劈了過來。
這纔是隱藏在暗處的真正殺招,凌厲無匹,威能非凡,若在猝不及防下中招,江玄還真會有些危險。
當然,有所警惕,並清醒狀態下,那就另當別論了。
“啪!”
隨着江玄雙掌合十,【萬象·周天流轉】,當即便被江玄御使了出來。
旋轉的引力渦流,當即把劍氣溪流攪動,讓其化作了一條水流,盤旋在了江玄身邊,再難傷及他分毫。
“咦!”
他擋下瞭如此攻擊,好似很是出乎吹奏笛音之人的預料。
而這,也令他驚疑出聲了。
“能從吟箏師妹的音波攻擊下如此快地甦醒過來,還能抵禦住我隨手一擊,你叫江玄是吧,很不錯。”
“在下院,你也算是一個出挑的人才了。”
“既如此,本公子便給你一個機會,臣服於我,我賜你一個直接通關的名額。”
突兀響起的倨傲聲音,讓江扭頭看了過去。
然後,他就發現,酉之道院殘存的修士裏,一個原本平平無奇,毫不起眼的少年,突然揭下了臉上隱匿的面具,露出了一副俊朗卻傲氣逼人的面容,其周身的氣息更是渾厚至極。
這一幕,讓江玄眉頭挑了挑。
當然,他看向那少年的眼神,只是稍有訝異,並沒有任何忌憚跟懼怕。
甚至,他的眼神中,更多的是看一個跳樑小醜——這是江玄對剛纔少年,居高臨下讓自己臣服的回覆。
“咔嚓......”
如此輕蔑的目光,自然讓心高氣傲的少年感受到了冒犯,這也令他的眸光眯了起來,與此同時,一般碾壓三院九成九學子,唯有陳千軍方能匹敵的圓滿氣息,也從少年身上散發了出來。
法力湧動之後,自覺受到冒犯的他,原本是想要立刻動手的,但被一旁的唐吟箏勸阻了。
“雲公子,還請息怒,他是不知道您的尊貴身份,這纔會心生冒犯。”如此說過,唐吟箏便把目光轉到了江玄身上。
對於把自己逼迫得如此狼狽的江玄,她自是有些恨意的。
但她更爲現實,認爲江玄的實力會在百日大考對自己有所幫助,是以,她便想着幫助雲勝傑把江玄給收服,亦是爲日後的自己增添助力。
懷有這種想法,此使得她神祕地朝着江玄一笑:“江玄,你應該還不知道雲公子的身份吧,他......”
不等故作神祕的唐吟箏把話說完,江玄就嗤笑着道:“稱呼我爲下院學子,又故意遮掩身份,這不是很明顯嗎,他不是你們酉之道院的人,是你們爲了這次考覈找來的外援吧。”
“至於出處,是子之道院吧。”
隨着江玄語氣淡漠平靜的把自己的推測說完,唐吟箏當即沉默了,更滿臉錯愕。
在她旁邊的雲勝傑,亦是如此。
兩人這種反應,倒不是因爲江玄猜錯了,也不是因爲江玄一眼識破雲勝傑底細讓他們驚顫。
唐吟箏難以理解的是:“你知道雲公子是道子院的學生,怎麼還敢,還敢………………”
就在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時候,江玄平靜的聲音,便再度響起:“這有什麼不敢的,子之道院的學生又如何,又不是沒敗過。”
“咔嚓!”江玄最後一句話,讓雲勝傑那淡然自持的神色再也維持不住了。
此時的他,看着江玄的目光,已是殺意十足——比江玄先前把他當跳樑小醜看,更爲憤怒,亦更具有殺意。
這其中,固然有先前的他,抱着‘不知者不罪’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
更多的原因,卻是雲勝傑,對自己道院的身份極爲看重。
他把自己道子院學子的身份,視作無上榮耀,高人一等的底氣,容不得旁人褻瀆分毫。
此種情況下,江玄的‘侮辱'與'蔑視',自是讓他怒極。
“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果然在什麼地方都有,呵呵......”陰沉冷笑過後,堪稱狂暴的氣勢,驟然從雲勝傑身上進發了出來:“江玄,我會讓你知道,爲何我道子院會是上院,你與我們的差距,又到底有多麼的大。”
那怒極的話語,以及圓滿的氣勢,並沒有讓江玄畏懼。
他的冥淵法眼只是持續睜開,一股圓滿的氣勢,也從江玄周身進發而出。
“轟!”
在氣勢攀升的時候,江玄的身體也在緩緩地朝着天空升起。
鼓動法力,讓自己做好了對戰準備時,江玄也看向了雲勝傑,聲音冷冽淡漠的出聲了:“子之道院的實力如何,我確實想要見一下,但該過來的是你。”
“給我記好了,你,纔是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