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跟在乘警和方臉男人身後,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溼了衣料。
他能感覺到方臉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警惕目光,也能想象到身後年長男子那兇狠的眼神。
但他知道,只有逐個擊破,纔有機會。
走到連接處,乘警掏出登記表和鋼筆,遞給伍六一:
“都填清楚,姓名、籍貫、家庭住址、去外地的事由,一個字都別漏。”
伍六一深吸一口氣,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
表面上認真填寫,實則趁着乘警目光轉向方臉男人的間隙,在表格右下角空白處,用極小的字體飛快寫下:
“通緝犯、兩人、有槍、謹慎!”
伍六一把登記表往乘警那邊遞,聲音壓得很低:
“同志,我填完了,您看看對不對,老家地址記不太準,可能有點含糊。”
他特意把寫有警示的一角往乘警那邊偏了偏,確保對方能看到。
乘警接過表,先掃了眼主要信息,眉頭皺了皺:
“地址怎麼這麼模糊?再想想,具體是哪個村?”
可當他的目光掃到右下角時,瞳孔猛地一縮,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繃緊。
儘管他刻意壓低了動作幅度,可身體驟然僵硬的姿態,還是沒能逃過方臉男人的眼睛。
方臉男人靠在鐵皮上的身體猛地直起來,眼神裏的警惕瞬間變成狠戾:
“你他媽看什麼?!”
他剛纔就覺得不對勁,乘警看錶格的眼神太反常,現在這副緊繃的模樣,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測。
肯定是露餡了!
話音未落,方臉男人的手已經摸向褲兜,冰五四式手槍被他一把掏出來,槍口直指乘警!
伍六一早就盯着他的動作,見他掏槍,幾乎是本能地撲了上去,左手死死攥住方臉男人的手腕,右手猛地按向槍管,使勁往旁邊掰。
“砰!”
子彈擦着乘警的肩膀打在鐵皮上,火星濺到乘警的制服上,燒出一個小黑點。
方臉男人的力氣極大,使勁往回拽手腕,槍管在伍六一的按壓下不住晃動,隨時可能再次走火。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塊,撞得連接處的鐵皮“哐哐”響。
伍六一額頭的冷汗直往下淌,胳膊被方臉男人的手肘頂得生疼,可他不敢鬆手。
他在羊城跟顏啓東玩槍時,特意學過五四式的拆槍技巧,知道這槍的保險和彈匣卡扣在哪!
他一邊用膝蓋頂住方臉男人的腰,不讓他發力,一邊騰出右手,指尖在槍身側面飛快摸索,終於摸到了彈匣卡扣的位置,使勁往下一按!
“咔嗒”一聲輕響,彈匣從槍身滑落,掉在地上。
方臉男人見狀,眼睛都紅了,瘋了似的用頭撞向伍六一的胸口:
“踏馬的,老子弄死你!”
伍六一被撞得悶哼一聲,卻沒鬆勁,左手依舊攥着對方的手腕,右手繼續往槍機處摸。
沒了彈匣還不夠,老子把你槍機也拆了!
乘警反應過來,立刻撲上前,一把拽住方臉男人的後衣領,使勁往後拉,同時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背:
“別動!再動我開槍了!”
方臉男人被兩人夾在中間,動彈不得,卻還在掙扎,嘴裏罵罵咧咧的,試圖掙脫控制去撿地上的彈匣。
伍六一趁機找準槍機卡扣,指尖用力一挑,槍機“啪”地一聲彈了出來,掉在鐵皮上。
他這才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胳膊和胸口火辣辣地疼,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剛纔要是慢一秒,要麼他被槍打中,要麼乘警就得受傷!
乘警死死按住方臉男人的胳膊,從腰間掏出手銬,“咔嚓”一聲銬住他的手腕。
又把另一隻手銬鎖在連接處的扶手上,這才鬆了口氣,對着伍六一說:
“同志,多虧了你!要是沒你,今天這事就麻煩了!”
方臉男人被銬在扶手上,還在掙扎,嘶吼着:
“我哥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等着!”
伍六一揉了揉胳膊,站起身,看着地上散落的槍零件,心裏一陣後怕:
“別讓他哥跑了,他哥也有槍,還在車廂裏!”
乘警臉色一沉,對着對講機大喊:
“各車廂注意!立刻封鎖12號車廂出口,重點排查一名身材瘦高、黑色中山裝男子,他攜帶槍支,極度危險!務必控制住,別讓他跳車!”
喊完,他又看向伍六一說:“你在這兒看着他,我去車廂裏抓他哥,支援的人應該快到了!”
伍六一長呼一口氣。
能做的,他已經做了,剩下的就是他們的事了。
而被考起來的方臉男人,一臉恨意。
“老子不會放過你!”
伍六一翻了個白眼,“你不如說,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這樣還有點威懾力。”
聽到這句話,方臉男人才意識到,自己怕是要死了。
崩潰地大哭起來。
“早幹嘛去了?殺這麼多人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哭呢?”
事情終於沒有向更壞的方向發展。
經過乘警的配合,無傷把“二王”拿下。
沒幾分鐘,乘警就押着年長男人回到了連接處。
兩個通緝犯被並排銬在扶手上,垂着頭,再也沒了之前的狠勁。
乘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伍六一身邊,語氣裏滿是感激:
“同志,今天真是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提前寫了警示,還果斷制住了他,我們說不定就得有人受傷,這倆亡命徒也未必能這麼順利抓住。”
他說着,指了指地上的槍零件,“不過,你這拆槍技巧......還得麻煩您跟我走一趟,做個筆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放心,就是走個常規流程,不會耽誤你太久,等下一站到了,派出所那邊也會有人來對接,確認完信息你就能繼續趕路。”
伍六一表示理解。
筆錄從傍晚延續到深夜。
從所裏、到局裏,甚至到廳裏。
這場本該持續數月,牽動數省警力的“二王大案”,正因伍六一的意外介入,在一列普通列車上提前畫上句號。
消息傳開後,各級領導的到訪成了休息室的重頭戲。
派出所領導握着他的手反覆說:“感謝有你啊!不然在他們轄區發生了意外,他都不知如何是好。”
市局同志特意讓人端來熱乎的飯菜,說:“得讓英雄喫口飽飯”。
直到後半夜,省廳那位頭髮花白的大領導專程趕來,緊緊攥着他的手,聲音鏗鏘有力:
“你不是普通的目擊者,你是實實在在的人民英雄!沒有你,這倆亡命徒還不知道要多害多少人!”
由於見過老人,伍六一內心倒也沒太過驚訝。
在別人眼中,這種氣度,更讓人多了幾分敬佩。
天剛矇矇亮,筆錄流程徹底結束。
省廳領導早已安排好一切:專屬專車等候在門口,工作人員手裏捏着一張車票。
還是高級軟臥。
到了火車站,工作人員一路將他送到軟臥車廂門口,還特意跟列車員叮囑:
“這位同志是抓通緝犯的英雄,麻煩您多照看。”
伍六一走進包廂,寬敞的空間、乾淨的被褥、溫熱的茶水。
他放下行李,靠在鋪位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到了燕京,回了家。
伍六一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放鬆。
離京不到一個月,可發生的事足夠精彩。
更別提,在旅途上,還碰到了這種事情。
不過,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吧。
按前世的軌跡,可還有些人會命隕在這兩個亡命之徒的槍口之下。
回到馬廠衚衕的四合院,老媽張友琴早熬好了粳米粥,碟子裏擺着脆生生的醬黃瓜。
伍六一沒提火車上的事,只說路上有點累,就着醬菜喝了兩大碗粥,然後一頭扎進房間矇頭睡去。
他知道,這事跟老媽說了也是徒增擔心,不如爛在自己心裏。
張友琴只當兒子是旅途勞頓,輕手輕腳走進房間,給被子上加了層厚棉絮,又掖了掖被角,便悄悄帶上門,任由他補覺。
可第二天一大早,四合院的安靜就被打破了。
幾個扛着相機、拿着話筒的陌生人走進衚衕,一路打聽伍六一家,很快就站在了院門口。
爲首的女記者一眼瞥見正在院子裏擇菜的杏花嬸,眼睛瞬間亮了,立馬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杏花嬸的手,語氣激動:
“您就是英雄的母親吧!太了不起了,您培養了個好兒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