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聲漸行漸遠。
那兩道穿着特殊防化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棟建築的拐角。
直到確認他們徹底離開,林夜才緩緩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一股涼意,卻順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讓他不寒而慄。
這片被他當做練級場的廢城,竟然還有其他人在活動!
林夜無比慶幸自己的謹慎。
還好他一直以來,在廢城裏都是以“苟”爲核心準則,絕不輕易暴露自己,甚至就算是殺怪練級,也是打一槍就跑的類型。
也可能正是這種風格,他纔沒有跟這夥神祕人正面撞上。
林夜的腦子飛速運轉,將剛纔聽到那幾句簡短的對話拆解,分析,提取出其中最關鍵的信息。
兩人的對話中有幾個關鍵詞。
“繞了一大圈”、“污染區”、“逃出來”。
爲什麼要繞一大圈?
這擺明了是懷着某種目的,或者是帶着某些任務,在這片區域裏巡邏或探查。
從後續對話來看,能確定他們的目標,跟林夜一樣,就是廢城裏的變異獸。
而“污染區”這個詞,讓他立刻聯想到了在傳說中,廢城是因爲化工廠爆炸而廢棄的說法。
可究竟是什麼樣的化學污染,能持續百年,還能讓這裏的生物發生如此劇烈的變異?
或者說所謂的污染,指的並非化學物質,而是某種更神祕,更危險的東西。
而“逃出來”這個詞,則幾乎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這夥人,很可能是在限制變異獸的活動範圍,或者說,在廢城的更深處,存在着某個關押大量變異獸的地方!
最後是他們的穿着。
爲什麼要穿着厚重的防護服?
是因爲他們口中的污染嗎。
林夜是能夠聞到廢城空氣裏瀰漫的鐵鏽味和一股他也不知道怎麼形容的味道。
但他確認過,這種味道只是刺鼻。
卻不會危害身體。
不然他也不可能好端端地在這片廢城練級這麼久了。
數息之間,林夜想了很多。
最後的疑問是這兩人的身份。
他們是來自東江市政府的官方人員,還是其他的神祕組織?
林夜無法判斷。
無論是哪一種,對他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自己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白天的廢城,變異獸本就稀少,現在又多了一重未知的風險,此地不宜久留。
確認了安全之後,林夜悄無聲息地離開。
……
東江一中,食堂。
林夜端着一個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開始風捲殘雲。
每天兩萬大卡的能量的任務,林夜目前都是全靠薅學校食堂的羊毛才能勉強做完。
否則以他家現在的經濟狀況,恐怕真要被他喫窮。
“阿夜!”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林夜抬頭,就看到李軍端着個盤子也湊了過來。
他的餐盤上,同樣也放滿了堆積如山的食物。
但林夜知道,李軍的胃口沒他這麼大。
這是李軍給他拿的。
李軍一屁股坐到林夜對面,臉上掛着沒心沒肺的笑容,但他坐下後的第一個動作,卻讓林夜的咀嚼停頓了一下。
他鬼鬼祟祟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趁着周圍沒人注意,一把塞到了林夜的餐盤底下。
“密碼147258。”
李軍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說道。
林夜看着他,沒有說話。
李軍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撓了撓頭,解釋道:“我……我聽我爸說了,關於林叔叔的事。”
林夜和李軍是一個巷子里長大的發小。
兩家曾是對門鄰居,關係極好。
後來因爲單位改制,李軍的父親職位高升,家裏的日子越過越好,就搬去了市裏的高檔小區。
雖然搬了家,但兩人的聯繫卻從未斷過。
“我把我爸的一張閒置的銀行卡偷出來了。”
李軍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林叔叔做手術肯定要一大筆錢,你先拿着用。”
“後面……你還不還都行。”
說到最後,他大概也覺得這話不妥,又補充了一句:“當然,能還最好還是還我,不然我爹得打斷我的腿。”
林夜看着他那副既仗義又做賊心虛的模樣,心中一股暖流湧過。
林夜笑罵道:“你爹知道你這麼孝順嗎?”
李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東西不就是拿來爆金幣的嘛!”
“更何況,這張卡都不是他本人的,鬼知道又是哪個求他辦事的人塞給他的,就算丟了,說不定他都注意不到。”
然而,笑過之後,李軍臉上的表情卻漸漸收斂,他看着林夜,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阿夜。”
“最近……你變化很大。”
“大到讓我都覺得有點陌生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試探。
“我們……還是好朋友吧?”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在林夜的心上。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最近瘋狂全身心地投入到升級和變強之中,似乎在無形中,忽略了很多東西。
比如,友誼。
林夜放下了筷子,把嘴裏的東西吞了下去,認真地看着李軍的眼睛。
“以前,我總覺得我們雖然生在一個大時代,但天賦一般,生於微末,如果能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挺好。”
“但最近發生的一些事,讓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我發現,如果你不夠強,你就連保護自己家人的資格都沒有。”
林夜的聲音很平靜,卻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但是,李軍,你記住了。”
“無論我變成什麼樣,無論我以後走到哪裏。”
“你永遠都是我的好朋友。”
李軍愣愣地看着林夜。
他從林夜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看到了疲憊,看到了壓力,看到了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滔天巨浪。
但他更看到了真誠。
那份屬於他們之間,從未改變過的真誠。
李軍的眼圈,沒來由地紅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爲了掩飾什麼,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一拳捶在林夜的肩膀上。
“草!煽情個屁啊!”
“搞得老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罵罵咧咧,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林夜也笑了,他將餐盤下的那張銀行卡推了回去。
“錢,我不能要。”
“爲什麼?”李軍急了。
“你跟我客氣什麼?是不是不當我是兄弟?”
“正因爲當你是兄弟,我纔不能拿。”
林夜的眼神,平靜而銳利。
“我爸那邊,算是因公負傷,醫藥費自然是軍方全付了,暫時不缺錢。”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山窮水盡,沒辦法了。”
林夜頓了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大兒,到時候爹再找你借。”
“滾你丫的!”
李軍笑罵着,一拳頭又砸了過來。
兩人打鬧間,彷彿一切又回到了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