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象中的寶光四射,也沒有傳說中的劍氣凌人。
匣中靜靜躺着的,只是六塊早已鏽跡斑斑,甚至連劍形都已看不真切的腐朽鐵片。
只能從那厚重的鏽跡之下,隱約辨認出一些模糊的紋路。
陸子野看着那六塊鏽鐵,神情肅穆。
他撩起唐裝的下襬,對着那六隻匣子,緩緩地跪了下去。
在陸家的傳承中,這六柄飛劍,早已不是器物,而是與列祖列宗同享香火的先祖。
“不肖子孫子野,給六位祖宗磕頭謝罪了。”
老人的額頭,重重地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知道,陸家早已沒有了修行的法門,守着這六件神物,與稚童抱金磚行於鬧市無異。
若是那“靈氣復甦”的傳聞是真,單憑後世子孫這點微末的凡俗之力,又如何能護得住六位祖宗的安寧。
與其日後被人強取豪奪,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不如趁現在,主動將其交予國家。
外面的那些藏品,連同這六位祖宗,其所有權依舊在陸家,只是暫時交予官方進行研究,成果共享。
這對如今的陸家而言,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希望各位祖宗在天有靈,不要見怪。
另外肅溟祖師留下的東西,陸家一直都有好好保存着,等待命定的人來取。
陸子野再次叩首,這才緩緩起身。
他將那六隻匣子的蓋子,一一蓋上,又取出六根顏色各異的絲繩,依次爲它們綁好。
每一根絲繩之上,都繫着一個由純金打造的纖細金屬圈,上面用古樸的篆書,清晰地刻着它們各自的名字。
老人拿起第一根紅色的絲繩,口中輕聲念道。
“無形。”
綁好絲繩,他又對着匣子,恭敬地拜了拜。
“青冥。”
他以同樣的順序,將剩下的幾隻匣子依次綁好。
“平山。”
“蹈海。”
“蜀中。
"
當最後一隻匣子的蓋子被緩緩合上,老人拿起那根赤金色的絲繩,將其綁好。
金屬圈上,清晰地刻着兩個字。
“蕩魔。”
做完這一切,陸子野再次對着那六隻匣子,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這纔將它們一隻一隻地,親手抱上了委員會那輛黑色的公務用車。
他只是對着院門口那個正擔憂地望着自己的孫女,溫和地擺了擺手,便也隨之坐上了車。
他得親自跟着去。
待日後研究結束,他要親自將這六位祖宗,再一個不少地,從研究所裏請回祠。
大宋。
又是踏上行路,姜忘現世查看了剛剛新獲得的道果素材。
【道果素材?本命元胎】
【屬性:融合/根基】
【演法作用:此素材擁有“通過核心器物構建體內循環”的能力。它允許修習者將一件極爲特殊的寶物,徹底煉化爲自身的“元胎(核心)”,以此獲得以法寶能力爲核心構建法門。】
看到這個素材,姜忘的腳步甚至都爲止一滯。
心臟甚至都有點砰砰跳起來了。
若是以【練假成真符】爲核心去構建新的法門,這法門的上限和功能將會是什麼樣子。
練假成真符是不是也能突破自己的上限,畢竟像之前使用就有頗多限制,因爲法籍的原因甚至還卡殼了。
若是以法門驅動,是否又會有變化。
他期待起來了。
接下來幾日,一行三人沒有了那頭灰驢的拖累,他們三人的行路速度快了許多。
身懷修爲之人,哪怕是崎嶇的山路也無法阻攔。
只是過程中,阿張時常感到可惜,他們三人中竟沒有一個修符?的。
“若是有兩張甲馬符貼在腿上,咱們的速度還能再快上幾分。”
張肅溟的劍術境界雖已能身劍合一,御劍飛行,但那般聲勢太大,且對法力消耗極大。若是飛到鈞寶山,一身法力怕也去了七八成,得不償失。
這幾日,姜忘雖在行路,大部分心神卻都沉浸在對《元陽劍訣》的演練之中。
有道引幫助,張肅溟的經驗源源不斷的傳輸進來,外加剛剛獲得的赤子劍心。
劍訣總共九重,短短幾個日夜,他便已突破至第二重。
待到第三重,便可身劍合一,御劍飛行了。
目前姜忘以《元陽劍訣》驅使蕩魔飛劍,將自身法力盡數轉化爲無堅不摧的蕩魔劍氣。
已經能夠有不俗的戰鬥力了。
不愧是蜀山派祖師傳下的劍訣和飛劍。
他這般進度惹得張肅溟眼熱,差點要把它拐回蜀山去。
姜忘這天資,張肅溟生平僅見。
若論劍修天賦,算上古今,估計只有呂祖能和姜忘挨邊。
這話說出來,倒是讓姜忘臉都熱了,人家那是真的有天賦,自己只是開掛罷了。
原本砍柴生火的活計是張肅溟的,最近倒是成了姜忘的差事。
美名其曰,修行劍訣。
離開河上派已有三日,離那座妖魔盤踞的鈞寶山也越來越近。
可眼前的景象,卻與他們想象中妖魔治下的凋敝截然不同。
越是靠近鈞寶山,沿途的村莊與城鎮便越多。
並且,每家每戶的門前,都供奉着山君的神龕。
這裏的百姓每日耕作,食能果腹,臉上甚至帶着幾分安樂。
這番景象,與他們此前在大金治下見到的那些十室九空的破敗村落相比,顯得異常。
今日,他們試圖在一個村莊借宿。
可村民們在聽聞他們是要來誅除山君時,臉上的那份淳樸與安樂,瞬間便被敵意與戒備所替代。
一個個青壯男子,從家中取出了鋤頭糞叉還有扁擔,將三人團團圍住,要將他們趕出去。
這些村民顯然是見慣了那些前來“斬妖除魔”的正道修士,料定他們不敢對平民百姓出手。
可惜,他們這次遇到的,是姜忘與阿張這兩個從不按常理出牌的。
一個拎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木棍,一個提着那口煮粥用的銅銚子,混在人羣裏,專往那些叫得最兇的人頭上招呼。
幾下之後,那些本還氣焰囂張的村民才老實下來。
細細盤問之下,他們才知道緣由。
山君治下的村落若有困難,皆可上那鈞寶山,求山君解難。
無論是天時大旱,還是突發病,只要獻上供奉,山君無不應允。
張肅溟聽到此處,心中那份疑慮更甚,他看着那個被姜忘按在地上的村民,沉聲問道:“供奉什麼?”
那村民的眼神瞬間變得閃躲,周圍其他被制住的村民,也都齊齊避開了他的目光,顧左右而言他,竟無一人敢於回答。
見他們這般模樣,姜忘笑了。
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那個領頭的村民身後。
他並指如劍,在那村民的後頸處輕輕一點,一股巧勁透入,那村民哼都未哼一聲,便雙眼一翻,軟倒在地。
這番變故,讓周圍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他......他把村長殺了!”
“殺人啦!”
面對那一聲聲驚恐的尖叫,姜忘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下一個。”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喧譁。
那幾個本還想上前的青壯,此刻也都嚇得腿軟,再不敢挪動分毫。
終於,一個年長的老者再也承受不住這份壓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裏帶着哭腔。
“仙長饒命!仙長饒命啊!我們說,我們什麼都說!”
“供奉的......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