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惟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看着姜忘,臉上露出了笑容。
“......受教了。”
他對着姜忘,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即,拿起筆,在那張考覈評分表的最後,寫下了一個分數。
他將簽好字的表格遞給那名早已石化的記錄員。
然後,他甚至沒有再看姜忘一眼,也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便徑直轉身,快步走出了考覈室。
那副模樣,彷彿是急着要回去,驗證某個困擾了自己多年的學術難題。
房間裏,只剩下姜忘和那名年輕幹事,面面相覷。
“那個......我這是,過了嗎?”
姜忘看着記錄員,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年輕幹事如夢初醒,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那張評分表,隨即,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他反覆地,確認了兩遍。
然後看向姜忘。
"......."
按理來說,滿分這個成績,是不應該出現在任何一場正式考覈裏的。
他看着那個已經被劉惟一道長簽下大名的分數,臉上露出了苦笑。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麻煩大了。
本以爲只是一趟簡簡單單的出差記錄工作,誰曾想,竟會遇到這種變故。
這個成績一旦上報,必然會觸發複查程序。
屆時,今天的文字記錄、全程的錄音,乃至監控視頻,都必須打包送進市道協,交由專員進行逐字逐句的審覈。
自己這個小小的記錄員,怕是也得跟着去市裏,來來回回地說明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將評分表收好,這才抬起頭,對着姜忘,用一種帶着幾分歉意的語氣說道:
“姜忘老師,恭喜您......理論上,您是過了。”
“不過,您這個成績......太好了,好得有些......超綱了。”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道:
“按照規定,滿分的考覈結果,我們需要啓動複查程序。所以,最終的結果,可能要等明天才能出來。
“我需要立刻把今天所有的記錄都上傳回報,不好意思了。”
“沒事。”
姜忘平靜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
他知道,剛纔那場考覈,早已超出了尋常的範疇。
能得滿分,他並不意外。
與記錄員告辭後,姜忘走出了縣道協的大門。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師父的電話。
電話那頭,陳國忠的聲音中氣十足,充滿了期待。
“阿忘,怎麼樣了?都考了些什麼?順利嗎?”
“還行。”姜忘的語氣很輕鬆,“就是......可能要多等一天。”
他將考覈的過程,以及最後那個滿分的結果,簡要地對師父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沉默。
隨即,傳來陳國忠一聲哭笑不得的嘆息。
"
“......滿分?”
“這考官,是跟我們過不去,還是太欣賞你了?”
“但凡他少給你一分,你的證,今天就下來了。非要搞得這麼麻煩。”
不過,抱怨歸抱怨,他語氣裏的那份自豪,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
“行了,既然沒事,就早點回來吧。
姜忘收了手機,看了看天氣,好像快下雨了。
很快。
淅淅瀝瀝的秋雨敲打着屋檐,給興武鄉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汽。
景區一家不起眼的民宿客房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這陰沉的天光隔絕在外。
房間內有三個男人,他們便是前段時間潛入自然保護區,獵殺母熊的那個偷獵團伙。
老大羅洪赤着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和幾道猙獰的舊傷疤,正盤腿坐在牀上。
他的眼神兇狠,看上去就不像是個善茬。
早年間因爲一點意外,外出打工。
後來被帶入了黑道,跟着混了好幾年,又被人引薦去做了偷獵的工作。
面前攤着一個賬本,他一手夾着煙,一手拿着計算器,一絲不苟地清算着上一筆“生意”的進賬。
“......一對熊掌,品相完好,賣了八千美金。
“熊膽風乾後,更是搶手貨,一萬五。”
“剩下的熊骨、熊油,零零總總,又湊了三千。”
他將最後一筆數字輸入,計算器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清晰的金額??26000 USD。
“王凱負責放哨和處理屍體,拿三成,七千八。”
“思民探路和聯絡買家,也拿三成,七千八。”
他合上賬本,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一次,雖然驚動了管理處,但收穫,也同樣豐厚。
他們之所以能來去自如,全賴於羅洪祖上留下的一份殘缺地圖。
那地圖本是記載着一位古代道人墓穴的位置,墓沒找到,卻讓他們在山深處,發現了一條極爲隱蔽的天然裂縫,竟能直通保護區的緩衝區。
老二王凱憨厚地笑了笑,搓着手,眼中滿是貪婪。
“老大,那我們這次......”
羅洪打斷了他,語氣變得嚴肅,“上次動靜不小,驚動了管理站,這次必須小心行事。”
就在這時,一直低頭玩着手機的老三趙思民,忽然“咦”了一聲。
“老大,老二,你們看。”他將手機遞了過去,屏幕上,正是姜忘那條【新的家人】的動態。
畫面中央,那隻穿着紅色小袈裟、憨態可掬的小黑熊,格外醒目。
“......是上次跑掉的那隻崽子!”王凱一眼便認了出來。
羅洪的眼睛也眯了起來,他接過手機,將那張照片放大,仔細端詳。
“這麼個小玩意兒,能值幾個錢?”王凱有些不以爲意地撇了撇嘴。
羅洪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小有小的好處。”
他將手機還給趙思民,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加密的境外網站,將一張報價截圖展示給兩人看。
“那些搞熊膽汁工廠的,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活的幼崽,容易馴養,產膽汁的時間也長。這麼一隻品相好的活體,在東南亞的黑市上,至少能賣到這個數。”
截圖上,一個數字,讓王凱的呼吸都爲之一滯??????五萬美金。
羅洪關掉手機,靠在牀頭,點了根菸。
“上次我們驚動了管理處,現在風聲肯定很緊。核心區那邊,短時間內是回不去了。”
他看着兩人,緩緩開口:“現在,就兩條路。”
“要麼,我們冒着被抓的風險,再進山幹一票大的。”
“要麼.......就拿這隻送上門的小崽子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