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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感情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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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綱喝到好晚。

對於被傷害的人來說,剛發現的那幾天,是最難受的。

任何人說冷靜,都不可能冷靜。

再冷靜的人,可能在心裏演練了無數個畫面。

理解宋綱。

尤其是宋綱這個時候,突然發現這種事,肯定接受不了。

“老弟,你說我圖了啥,我想往上爬,想要努力在領導面前表現,一大把年紀了,還要面對比自己年輕的幹部領導,我每天壓力都很大,但是我沒有躺平,仍然在努力,爲什麼?還不是爲了這個家?難道我是爲了好玩嗎?我就這麼......

“哎喲喂,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她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來,水潑了一桌,“嘴上講人道主義,心裏早把人當抹布擦完了?他死了!就躺在那張破沙發上,胸口插着三把刀!你們倒好,坐在這兒翻文件、摳字眼,拿‘程序’當擋箭牌?程序是誰定的?不是你們嗎?規矩是誰守的?不是你們嗎?他一個鄉黨委書記,管着三千多口人,喫的是冷飯、喝的是涼水,連孩子高考都沒送成——結果呢?你們說他作風有問題?他有問題,那你們查了沒有?查的時候怎麼不早說?等血都幹了纔來翻舊賬?”

她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空氣:“我今天不是來求施捨的!我是來討個說法!討個公道!討一個讓活人還能抬頭走路的理兒!你們要是真講程序,那好,我現在就去紀委舉報,舉報灌中鄉這三年違規發放津補貼二十萬、舉報他分管的危房改造項目虛報冒領十七戶、舉報你們市裏督查組來檢查前連夜拆掉三處違建又補做臺賬——要不要我把照片、錄音、簽字單全拿出來?要不要我當着全省媒體的面,一條條念?”

會議室驟然死寂。

連窗外的蟬鳴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王晨手指無意識地叩了叩桌面,節奏很慢,一下,兩下。他沒看那位遺孀,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內側——那裏有道淺淺的舊疤,是七年前在江南省委政策研究室寫《基層幹部心理壓力白皮書》時,連續熬了三十七個小時後,不小心被圓珠筆尖劃破的。當時血珠滲出來,他沒擦,就那麼看着它慢慢凝成暗紅一點。後來那報告被尹書記批轉全省,但沒人記得那個深夜,只記得標題。

可今天,他忽然覺得那點紅,和地上那攤血,竟是一樣的顏色。

肖江輝喉結動了動,想說話,卻被徐市長抬手止住。

徐市長緩緩放下茶杯,瓷底與玻璃桌面磕出清脆一響。他身子往前傾了十五度,這是他每次準備亮底牌時的習慣動作。“你說的危房改造虛報名單,我們昨天下午四點二十三分,已移交省紀委監委第七審查調查室。你手裏的錄音,如果是去年十月十八號晚上九點零七分,在鄉政府三樓西側樓梯間錄的,那我們技術部門已經比對過聲紋——其中一段,是你丈夫親口說‘那戶老李頭簽完字,錢就打他卡裏,賬走扶貧辦專項,回頭補個會議紀要就行’。”

女人臉上的血色倏地褪盡,嘴脣抖了抖,沒發出聲音。

“還有,”徐市長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你提到的‘感情糾紛’,辦案組昨天剛調取完縣醫院體檢中心監控。你愛人每月十六號固定去體檢,但從今年三月起,每次都是和衛生院某位女會計一同進出。而這位女會計,丈夫是縣裏某局副科長,上個月剛因收受管理服務對象購物卡被誡勉談話。至於你兒子簡歷裏寫的‘參與全縣鄉村振興調研報告撰寫’——那份報告初稿,是我們督查組小張同志寫的,你兒子名字加在第三頁腳註裏,連標點都沒改過。”

他停頓五秒,像給所有人留出吞嚥驚愕的時間。

“所以,現在我們談的,不是該不該賠、該不該安排、該不該追認。而是——”徐市長聲音沉下去,壓得人耳膜發脹,“一個鄉鎮主官,長期利用職權設租尋租、搞利益輸送、踐踏羣衆信任,最終引發極端惡性事件。他的死,不是殉職,是潰敗;不是犧牲,是清算;不是悲劇,是警鐘!”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一條縫。

宋綱探進半個身子,臉色異常凝重:“王主任,徐市長,剛接到省公安廳緊急通報——灌中鄉東山坳廢棄磚窯發現第二具屍體。DNA比對正在進行,但現場提取到一枚帶血指紋,與死者鄉黨委書記右手食指完全吻合。”

滿座譁然。

有人失手打翻保溫杯,熱水漫過會議記錄本,墨跡暈染開來,像一朵猝不及防的血花。

王晨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指紋在磚窯?他死前去過那裏?”

宋綱點頭:“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比鄉政府案發早六小時。磚窯內有捆紮痕跡、煙燻殘留,還有一臺被砸碎的舊手機——SIM卡槽空着,但主板芯片上刮出兩個字:‘李瘸’。”

“李瘸?”肖江輝脫口而出,“灌中村那個修拖拉機的李廣田?他兒子去年徵地補償款少給了八千,找鄉里鬧過三次,最後被治安拘留七天……”

“就是他。”徐市長閉了閉眼,“李廣田上週五凌晨失蹤。他老婆今早去派出所報案,說丈夫半夜拎着麻袋出門,說要去‘討回十八年沒討回來的公道’。”

王晨突然站起身,繞過長桌,走到窗邊。窗外,家屬們仍在喊,但聲浪明顯弱了,混着哭腔和低語。幾個穿校服的孩子蹲在鐵門外啃包子,書包帶子滑落肩膀,露出洗得發白的“灌中中心小學”字樣。

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等接通後只說一句:“尹書記,灌中案需要升級爲省委掛牌督辦案件。理由有三:第一,已出現系統性腐敗線索,涉及危房改造、徵地補償、扶貧資金三項民生工程;第二,存在跨區域作案可能,東山坳磚窯位置緊鄰安州與臨市交界林區;第三……”他停頓片刻,目光掠過會議室牆上那幅褪色的“爲人民服務”毛筆字,“第三,基層政權公信力正在塌方,再不從根上扶正,下一個血案,就不會只發生在灌中。”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風吹過空谷:“按程序報材料。另外——王晨,你留在吉泰,牽頭成立臨時工作組。宋綱留下配合你。其他人,該回哪回哪。記住,這次不是救火,是拆雷。每顆雷下面,都埋着老百姓的命。”

掛斷後,王晨轉身,臉上已不見半分疲憊,只有一種近乎冷硬的平靜:“各位,從現在起,灌中鄉所有行政公章、財務印鑑、人事檔案,由工作組統一封存。鄉黨委、政府辦公場所,即刻啓動‘陽光政務’直播改造——攝像頭裝在每一個辦事窗口、每一間調解室、每一處信訪接待點。實時畫面直連省紀委監委監督平臺,存儲期不少於三十年。”

他看向那位癱軟在椅子上的遺孀,語氣毫無波瀾:“你提的五條,組織上不會答應。但組織上會做三件事:第一,依法對你愛人涉嫌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第二,對你家庭開展爲期一年的跟蹤式幫扶,包括你兒子就業輔導、你本人心理干預、你母親慢性病用藥保障;第三……”他頓了頓,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至桌沿,“這是《江南省基層幹部行爲負面清單(試行)》徵求意見稿。你愛人違反的十三條,全部標註紅框。今天起,全縣所有鄉鎮幹部,必須逐條對照、簽字背書、公開承諾。你,作爲家屬代表,也請籤個字。”

女人怔怔看着那份紙,手指懸在半空,抖得厲害。

這時,一直沒出聲的餘市長忽然開口:“王主任,有件事我得彙報——昨夜縣紀委突擊檢查鄉財政所,發現近三年所有‘村級組織運轉經費’憑證,都有你愛人親筆簽字。但其中二十七筆合計四十八萬,收款方全是同一家名爲‘安泰勞務’的空殼公司。這家公司法人,是他表弟,三個月前移民去了東南亞。”

空氣彷彿凝滯。

王晨沒應聲,只將那疊文件往她面前又推了半寸。

紙頁邊緣銳利如刀。

窗外,不知誰家收音機飄來一段咿呀的越劇唱腔,唱的是《十五貫》裏況鍾夜審冤案的段子:“日間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不喫驚……”

可這世上最怕的,從來不是半夜敲門。

是白天坐在辦公室裏,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羣衆的哭聲。

是簽字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大過了信訪羣衆鞋底磨破水泥地的聲響。

是公章蓋下去的紅印,漸漸蓋過了老百姓眼睛裏的光。

王晨重新坐下,掏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第一行字:

“灌中工作日誌·第一天

上午10:23——確認東山坳磚窯第二現場;

上午10:47——啓動省委掛牌督辦程序;

上午11:02——宣佈‘陽光政務’直播改造計劃;

下午2:00——召開全縣鄉鎮黨委書記緊急視頻會;

……

另記:需覈查李廣田是否曾向縣信訪局遞交實名舉報材料,重點排查2021年9月、2022年5月、2023年11月三次受理編號;同步調取灌中鄉政府近三年全部監控硬盤,特別關注每週三下午三點的‘書記接待日’錄像——羣衆排隊時的表情,比接訪記錄更真實。”

他合上本子,抬頭望向門口。

鐵門外,一個戴紅領巾的小女孩踮着腳,把一張畫着歪斜太陽的蠟筆畫,貼在冰冷的鐵欄杆上。畫紙右下角,用稚拙字體寫着:“叔叔,太陽出來了。”

王晨盯着那抹刺目的黃看了很久,久到徐市長以爲他要落淚。

但他只是摸了摸左手腕內側那道舊疤,然後起身,朝門外走去。

經過那位遺孀身邊時,他腳步微頓,聲音很輕,卻足夠整個會議室聽見:

“你愛人的錯,組織上會查清楚。你兒子的路,組織上會幫着鋪。但有些東西——比如真相的分量,比如公義的刻度,比如一個普通農民彎了二十年腰,只爲把最後一粒稻種埋進土裏時,他心裏還剩多少相信……這些,得靠我們所有人,一寸一寸,親手量回來。”

他拉開門。

門外陽光洶湧,刺得人睜不開眼。

家屬人羣自動分開一條窄道。

王晨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向那幅蠟筆畫,取下它,仔細撫平褶皺,夾進筆記本最後一頁。

紙背朝外。

那輪歪斜的太陽,正正好好,蓋住了他剛剛寫下的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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