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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遇到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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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李書記有沒有跟你說些什麼?”

“能說啥?就讓我這幾天請假在家陪着可兒,小朋友的東西,我媽都買好了。”

王晨放心地點點頭。

“激動不?”

“有一點激動,但更多的,是感覺到身份轉變的那種…不好說這種感覺。”

聊了一會,王晨索性問,“你提副廳的事情,怎麼說?”

李浩笑了笑,“我爸說,嚴格按照程序來,不讓我去多想,他說,我現在的情況,老老實實工作,不要好高騖遠。”

李書記一直壓着李浩,其實就是擔心他扛不......

“哎喲喂,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她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來,水潑了一桌,“嘴上講人道主義,心裏早把人當抹布擦完了!他死了,你們倒清清白白坐在這兒數落他?他幹了二十年鄉鎮幹部,哪回防汛蹲在堤上沒泡爛腳丫子?哪回扶貧不是把自家糧票墊進去?你們查案只查他和誰拉手,怎麼不查他幫老李家翻蓋三間房、替王寡婦跑戶口跑了七趟縣裏?!”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聲嘶啞的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是灌中鄉衛生所退休的老所長,七十二歲,背駝得像張弓,手裏拄着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柺杖。他身後還跟着兩個白髮老太太,一個拎着搪瓷缸子,一個抱着褪色藍布包,包角露出半截疊得整整齊齊的紅紙。

肖江輝立刻起身:“陳老所長?您怎麼來了?”

老人沒理他,徑直走到會議桌盡頭,把柺杖往地上一頓,震得窗玻璃嗡嗡響。“我來替灌中鄉老百姓說句話。”他聲音沙啞卻極穩,像生鏽的鐵軌被火車碾過,“你們剛纔說的‘性質認定’,我聽明白了——是認他作風有問題,對吧?那好,我問一句:他逼羣衆籤拆遷協議的時候,是誰籤的字?是縣裏發的紅頭文件!他扣低保戶補貼的時候,是誰批的‘情況屬實’?是鄉黨委蓋的章!他半夜帶人強拆張聾子家豬圈那天,車上坐的是誰?是吉泰縣住建局的科長!”

會議室霎時死寂。

王晨手指無意識摩挲着筆記本邊角——這本子是他今早剛從省委辦公廳領的新本,硬殼封皮燙着金線,此刻卻像塊燒紅的鐵片硌在掌心。

陳老所長喘了口氣,忽然解開藍布包,抖開裏面一疊泛黃的紙頁。最上面是一份2019年《灌中鄉脫貧攻堅問題整改清單》,紙頁邊緣捲曲,多處用紅筆密密麻麻標註着“已落實”“正在推進”,落款處赫然是現任吉泰縣常務副縣長周振國的簽名;第二張是2021年信訪臺賬複印件,記錄着“村民反映鄉政府剋扣危房改造資金”,處理意見欄寫着“經覈查,資金已足額撥付”,而覈查人簽名旁,竟印着一枚鮮紅的灌中鄉黨委公章;第三張更令人心頭髮緊——是去年底的鄉村道路硬化工程驗收單,施工方名稱赫然寫着“安州宏遠建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一欄,龍飛鳳舞簽着“徐志明”三個字。

徐市長的臉色驟然灰敗。

餘市長下意識去摸口袋裏的手機,指尖剛碰到屏幕就僵住了——他昨夜剛收到一條匿名短信:“徐志明是徐市長親侄,宏遠公司三年承攬全鄉工程款1.2億。”

空氣凝滯如膠。

鄉黨委書記愛人張口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只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哭訴的每一條委屈,都正被這張皺巴巴的驗收單無聲戳破:她丈夫簽收的每一分錢,原來都流進了別人的腰包;她兒子簡歷上寫的“父親長期紮根基層”,背後是整套被蛀空的制度齒輪。

王晨緩緩合上筆記本。

他想起三天前在省委常委會上,尹書記指着這份灌中鄉材料說的那句:“有些幹部,把公章當私章蓋,把公章當搖錢樹搖,把公章當護身符貼胸口——等哪天公章真變成血印了,才曉得疼。”

此刻窗外,家屬們的呼喊聲又湧上來:“我們要見省裏領導!”“讓我們進去看現場!”“憑什麼不讓我們碰他最後一面?!”

王晨站起身,繞過會議桌走向窗邊。樓下操場聚集的人羣已逾兩百,有穿校服的中學生,有拎着菜籃的農婦,還有幾個戴紅袖標的退休教師。最前面那個穿舊夾克的老漢,正把一張黑白照片高舉過頭頂——照片上是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胸前彆着枚褪色的毛主席像章。

“那是灌中鄉第一任黨委書記。”陳老所長不知何時站在了王晨身側,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1978年帶着知青修水庫,累倒在工地上。臨終前攥着半截鉛筆,在記事本上寫:‘水渠通了,羣衆就能喝上甜水。’這本子,現在還在鄉史館玻璃櫃裏。”

王晨喉結動了動。

他忽然明白爲何現場總有一絲違和感——不是因爲血腥味太重,而是因爲這裏缺了某種東西。不是缺安保設備,不是缺調解人員,是缺了二十年前那本記事本上墨跡未乾的溫度。

“宋綱。”他轉身喚道。

宋綱立刻挺直腰背。

“你馬上聯繫省公安廳技偵總隊,調取灌中鄉近三年所有信訪錄音錄像。重點查兩件事:第一,所有被標記爲‘已辦結’卻仍在重複投訴的案件;第二,所有要求見鄉黨委書記本人卻被告知‘出差’‘開會’‘生病’的來訪記錄。”

宋綱提筆疾書,鋼筆尖劃破紙背。

王晨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徐市長慘白的臉上:“徐市長,您剛纔說要立軍令狀。現在,我替尹書記接下這個狀——安州市基層治理能力重塑,由省委督查室直接掛牌督辦。第一個月,我要看到灌中鄉信訪積案清零臺賬;第二個月,我要看到全縣鄉鎮幹部廉政檔案電子化全覆蓋;第三個月……”他頓了頓,指尖點在窗臺上那攤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血跡上,“我要看到,這灘血浸透的水泥地,重新鋪上能映出人影的水磨石。”

衆人屏息。

“但今天,我們先做一件事。”王晨突然提高聲量,朝門外揚聲道,“請所有家屬代表,跟我一起,去太平間。”

滿座譁然。

肖江輝失聲道:“王主任!這不合規矩!”

“規矩?”王晨扯了扯領口,“當羣衆跪在鄉政府門口討說法時,規矩在哪?當信訪件堆成山卻沒人拆封時,規矩在哪?當公章蓋在假驗收單上時,規矩又在哪?——今天,我們就按最土的規矩來:讓死者閉眼,讓生者開口,讓真相落地。”

他推開會議室門大步而出,皮鞋踩在走廊水磨石上發出清脆迴響。家屬隊伍中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哭嚎,幾個年輕人抬着簡易擔架跟上來,擔架上蓋着洗得發白的藍布單。

王晨在太平間門口站定。

不鏽鋼門被推開時泛着冷光,寒氣裹挾着福爾馬林氣味撲面而來。六具覆蓋白布的遺體並排躺在金屬檯面上,最右側那具微微隆起的腹部輪廓,昭示着死者生前最後時刻正懷着孕。

鄉黨委書記愛人踉蹌着撲到第三具遺體前,手指顫抖着掀開白布一角——那張臉青灰浮腫,左頰有道新鮮刀傷,右耳後卻還粘着半片沒撕淨的創可貼,創可貼邊緣翹起,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

“他……他昨天還說耳朵癢。”女人喃喃道,突然轉頭盯住徐市長,“你兒子徐志明,是不是也常給他耳朵上藥?”

徐市長膝蓋一軟,被餘市長死死架住胳膊纔沒跪下去。

王晨沒說話,只默默脫下西裝外套,搭在第四具遺體肩頭。那是位五十歲的民辦教師,爲攔住持刀者被砍斷三根手指,斷指就放在旁邊托盤裏,指甲縫裏嵌着沒洗淨的粉筆灰。

“張老師教了三十八年書。”陳老所長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去年評職稱,材料交了七次。最後一次,鄉里說‘名額給了更需要的同志’——就是那位懷孕的女會計。”

白布掀開時,所有人都看見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戒圈內側刻着細小的“2023.5.17”——正是灌中鄉“陽光村務平臺”上線日期。

王晨掏出手機,當着所有人的面撥通省委組織部幹部監督處處長電話:“我是王晨。請立即啓動對吉泰縣領導班子的專項巡察,重點查三件事:第一,近五年所有鄉鎮幹部提拔任用程序合規性;第二,灌中鄉財政所歷任所長離任審計報告;第三……”他目光掠過太平間頂燈慘白的光暈,“查清楚,爲什麼一個懷孕的民辦教師,會比鄉鎮黨委書記更早知道‘陽光村務平臺’的登錄密碼。”

掛斷電話,他彎腰拾起地上那截斷指,用西裝內襯仔細包好,放進隨身公文包夾層。

此時窗外暮色四合,晚風捲着枯葉拍打窗欞。遠處家屬隊伍裏,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踮腳把一朵野雛菊放在門口臺階上,花瓣沾着泥點,在漸暗的天光裏顫巍巍地白。

王晨深深吸了口氣。

他忽然想起今早出發前,司機小陳遞來保溫杯時說的閒話:“王主任,我老家就在灌中鄉。小時候總看見張老師踩着二八自行車家訪,車後座綁着箇舊音箱,放《東方紅》給放牛娃聽……”

原來有些種子,早在人們遺忘它的時候,就已經破土了。

他抬手示意宋綱打開公文包,取出那份剛打印好的《全省鄉鎮辦公場所安防升級指導意見(徵求意見稿)》——第十七條第七款,他昨夜用紅筆加註的那行小字正靜靜躺在紙頁下方:

“所有安防設施安裝位置,須確保羣衆視線無障礙、通行無阻隔、表達有渠道。嚴禁以安全爲名,築起幹部與羣衆之間的水泥牆。”

晚風掀動紙頁,那行紅字在昏暗中灼灼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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