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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心機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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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瞬間以爲小鑫是因爲工作出了問題被批評了,所以忙問,“怎麼了?”

孫部長也停下腳步,“小夥子,這哭什麼?”

小鑫搖了搖頭。

王晨索性拉着他到了會客室。

坐在會客室,王晨問,“現在可以同叔叔說一下了吧,到底怎麼了?”

小鑫這才慢慢哽嚥着說,“是被女朋友給傷害了…今天我偶然偷聽到,她在宿舍和別的男生說,是因爲我叔叔是您,才故意和我在一塊,想要利用我,轉成國賓館的合同制,然後就把我拋棄。”

國賓館有幾種用......

人羣是從灌中鄉元民村方向湧來的,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三百人。有人扛着鋤頭,有人拎着鐵鍬,還有幾個老頭拄着柺杖,顫巍巍走在前頭;幾個穿校服的初中生混在隊伍裏,脖子上還掛着紅領巾,手裏攥着半截粉筆——那是在村小學黑板上抄下來的告示:“書記死了,紀委也死了,沒人管我們了!”字跡歪斜,墨跡未乾。

鄉政府小門已被擠得變形,鐵皮門框發出刺耳的呻吟。外圍公安剛拉起第二道警戒線,一個穿着洗得發白藍布褂子的老太太突然跪倒在泥水裏,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土。她沒哭,只是仰起臉,朝樓上喊:“王主任!省裏來的領導!我兒子張大雷小時候在村口池塘救過你徐市長家閨女!你不記得啦?他十歲那年,把人從蘆葦蕩拖上來,自己嗆了三口水,三天沒醒!”

話音未落,人羣轟然躁動。有人舉起手機,鏡頭直戳二樓窗戶;有人開始砸旁邊停着的兩輛公務車後視鏡,玻璃碴子簌簌往下掉;更有人撕開胸前衣服,露出用紅筆寫的“青天”二字,血還沒幹透。

王晨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在消防栓上,金屬外殼冰涼。他沒看樓下,而是迅速掃了一眼身邊:肖江輝臉色鐵青,左手拇指無意識掐進右手虎口,指節泛白;徐市長喉結上下滾動三次,嘴脣翕動卻沒出聲;吉泰縣委書記額角沁出黃豆大的汗珠,正悄悄把別在腰後的對講機調成靜音——這動作被王晨逮了個正着。

“宋綱。”王晨聲音壓得極低,“把剛纔老太太說的話,原封不動記下來。加上時間、地點、人物特徵,尤其是‘救過徐市長女兒’這一句,標紅。”

宋綱飛快掏出筆記本,筆尖劃破紙背。

樓下突然安靜了一瞬。

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分開人羣走上前,左袖空蕩蕩地垂着,右肩上搭着一條褪色的藍布毛巾。他沒說話,只是把毛巾往地上一甩,嘩啦一聲,十幾張A4紙散開——全是信訪材料,每一頁右上角都蓋着不同層級的公章:灌中鄉政府(已模糊)、吉泰縣信訪局(鮮紅但印歪)、安州市委督查室(蓋章位置被指甲反覆摳過,露出底下淺黃紙纖維)。

“這是他們兄弟倆跑的第七趟。”男人聲音沙啞,“每次回來,章是蓋上了,可問題沒解決。最後一次,鄉里讓簽字,說‘簽完就給答覆’。張小雷手抖得寫不成字,我替他籤的——你們看,這簽名底下,還壓着我按的指印。”

他彎腰撿起一張紙,高高舉起。紙上印着縣紀委2023年11月12日的回覆:“經查,反映問題缺乏有效證據支撐,建議當事人通過司法途徑維權。”落款處,赫然蓋着一枚“吉泰縣紀律檢查委員會信訪專用章”,印章邊緣有細微裂痕,像一道陳年舊疤。

王晨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三秒。

“把門打開。”他忽然說。

肖江輝猛地抬頭:“王主任,現在外面……”

“不是讓他們進來。”王晨打斷他,目光掃過全場,“是讓所有在場幹部,一個不少,全部下樓。站在臺階上,面對羣衆,聽他們把話說完。”

徐市長嘴脣微張,想說什麼,卻被王晨抬手止住。那隻手懸在半空,食指微微彎曲,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徐市長,您剛纔說要立軍令狀。”王晨轉頭看他,語氣平緩得近乎冷酷,“現在就是第一道考題——敢不敢站在最前面,聽老百姓罵你三分鐘?”

空氣凝滯了。連風都停了。

徐市長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挺直腰背,率先走向樓梯口。他皮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的聲音很響,咔、咔、咔,像某種倒計時。

王晨沒動。他盯着徐市長的背影,直到那人身影消失在拐角,纔對肖江輝點頭:“江輝書記,麻煩您通知縣公安局,所有涉事警務人員——包括當日出警的輔警、所長、分管副局長,立刻到現場待命。不是隔離,是列隊。穿常服,不帶裝備,站在我身後第三排。”

肖江輝喉結滾動,掏出手機的手有點抖。

王晨又轉向吉泰縣委書記:“李書記,您還記得去年全縣‘陽光信訪’考覈,灌中鄉排第幾名嗎?”

李書記臉色霎時慘白:“第……第十七名。”

“全縣十八個鄉鎮,您倒數第一。”王晨語速不快,每個字卻像釘子,“可灌中鄉去年信訪量,是全縣平均值的三點二倍。爲什麼?因爲你們把‘陽光信訪’做成櫥窗工程——只曬結果,不曬過程;只貼通報,不貼整改。現在老百姓不是來鬧事的,是來驗收的。驗收你們貼在牆上的那些‘已辦結’三個字,到底有沒有溫度。”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衆人低垂的額頭:“通知下去,今天所有幹部的午飯,就在這臺階上喫。盒飯由鄉食堂統一配送,標準按普通幹部待遇執行。誰的飯盒裏多一塊肉,少一粒米,監察組明天就查他的廉政賬戶。”

這話出口,人羣裏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嗤笑。有個戴草帽的老農把菸袋鍋往鞋底磕了磕,火星四濺:“還是省裏來的實誠人!我們昨兒個還蹲鄉政府門口啃冷饅頭,他們屋裏正喝羊肉湯呢!”

王晨沒笑。他徑直走到窗邊,推開那扇蒙着薄灰的鋁合金窗。初冬的風灌進來,帶着枯草與鐵鏽的味道。他俯身,從窗臺縫隙裏摳出一小塊暗褐色污漬,用指甲捻了捻——是乾涸的血痂,混着水泥粉末,硬如砂礫。

“這扇窗,”他舉起手指,讓所有人都看見那點褐斑,“三年前重修鄉政府辦公樓時,工人說要換新的塑鋼窗。鄉里批了經費,但最終裝上的,是二手市場淘來的舊貨。差價去哪了?報表寫着‘用於村級組織活動場所改造’。可元民村活動室的門鎖,到現在還是拿鐵絲擰着的。”

他慢慢收攏五指,將那點血痂攥進掌心:“今天這場面,不是偶然。是每一次該換的窗沒換,該修的鎖沒修,該聽的話沒聽,該流的汗沒流,攢出來的惡果。”

樓下傳來腳步聲。徐市長第一個出現在臺階上,雙手垂在褲縫線兩側,白襯衫袖口露出一截青筋凸起的手腕。他身後是肖江輝,再後面,是吉泰縣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紀委書記……所有人站成歪斜的直線,像一排被狂風颳歪的玉米稈。

人羣安靜得能聽見枯葉滾動的聲音。

那個獨臂男人往前挪了半步,從懷裏掏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裏面是三張泛黃的照片:一張是兩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在池塘邊撈蝌蚪;一張是穿白襯衫的年輕人站在鄉中學講臺上,黑板寫着“爲人民服務”;最後一張,是張大雷和張小雷並肩站在新砌的磚房前,笑容燦爛得晃眼。

“這是徐市長當鄉長時拍的。”男人把照片舉到徐市長眼前,“您認得吧?右邊這個,是張大雷。左邊這個,是他弟弟張小雷。那天您給他們發了‘優秀務工青年’獎狀,說等他們回來,就幫村裏修條水泥路。”

徐市長嘴脣劇烈顫抖起來,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出來了——照片裏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正是他自己。而池塘邊撈蝌蚪的女孩中,有一個梳着蝴蝶結的,分明就是他女兒。

“路沒修。”男人聲音陡然拔高,“可他們家的房基地,被‘規劃調整’佔了三分之二!孩子上學的借讀費,鄉里說‘不符合政策’不給報!就連他們媳婦在學校代課的工資,都被扣了半年——理由是‘臨時工不享受績效’!”

他猛地轉身,指向人羣后方:“你們看看後面!那個穿紅棉襖的,是張小雷媳婦的妹妹!上個月,她被鄉里安排去鎮敬老院當護工,每月八百塊,幹了二十天,說她‘服務態度差’,工資全扣了!可敬老院老人寫的表揚信,現在還在鄉民政辦抽屜裏壓着!”

話音未落,人羣后方真的擠出個穿紅棉襖的姑娘,約莫二十出頭,眼睛哭得紅腫。她沒說話,只是默默解開棉襖釦子,露出裏面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左胸口袋上,彆着一枚小小的銀色徽章,刻着“安州市敬老服務先進個人”。

整個現場死寂。

王晨緩緩走下樓梯。皮鞋踩在石階上的聲音,清晰得如同擂鼓。他經過徐市長身邊時,停頓了半秒:“徐市長,您女兒現在在省外讀研,對吧?”

徐市長僵硬點頭。

“她去年寒假回來,在灌中鄉小學支教兩週。”王晨繼續往下走,聲音不高,卻字字釘入每個人耳膜,“她教孩子們畫《我的家鄉》,有個叫張朵朵的小女孩,畫了三棟房子:一棟屋頂插紅旗,寫‘鄉政府’;一棟掛紅燈籠,寫‘我家’;中間那棟,畫了個大大的紅叉,下面寫‘壞人住的地方’。”

他踏上最後一級臺階,陽光忽然刺破雲層,落在他肩頭。那束光裏,無數微塵翻飛如雪。

“今天,我們不是來滅火的。”王晨面向人羣,聲音沉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來拆牆的。拆掉幹部和羣衆之間那堵用‘按規定’‘沒辦法’‘正在研究’砌起來的牆。從今天起,灌中鄉所有辦公場所,大門永遠敞開,窗口永遠亮燈,幹部值班表貼在門口公示欄——姓名、職務、聯繫電話、家庭住址,全部公開。誰敢關門拒訪,誰敢推諉塞責,我就請紀委同志,當場給他摘下黨徽。”

他忽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身後整排幹部:“現在,請各位向羣衆鞠躬。不是九十度,是四十五度——因爲我們不是高高在上的父母官,是人民公僕。這一躬,鞠給張大雷張小雷兄弟,鞠給所有被逼到絕路還想着‘別影響孩子’的普通人,鞠給這片土地上,每一雙不敢輕易流淚的眼睛。”

沒有人猶豫。

三十多名幹部齊刷刷俯身。西裝革履的脊背彎成同一道弧線,像被同一陣風吹伏的麥浪。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吉泰縣委書記突然踉蹌一步,撲通跪倒在臺階上。他沒哭,只是用額頭抵着冰冷的水泥地,聲音嘶啞:“我有罪。去年臘月二十三,張大雷兄弟提着兩斤豬肉來鄉里,求我把他們愛人調離學校——說孩子天天看見難受。我當時在打麻將,讓辦公室主任把人打發走了。豬肉,最後分給了牌友……”

他抬起臉,臉上沾滿灰塵與淚痕:“我該死。”

人羣沒有歡呼,沒有咒罵。只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和遠處小學隱約傳來的鈴聲。

王晨靜靜看着這一切,忽然想起尹書記昨夜在電話裏說的話:“基層不是棋盤,幹部不是棋子。是血肉相連的根系,斷一根,整棵樹都疼。”

他摸出手機,撥通省委辦公廳主任號碼,聲音平靜如常:“老周,通知督查室,即刻啓動‘根系工程’專項督導。範圍覆蓋全省所有鄉鎮,重點查三件事:第一,近三年信訪積案化解率低於60%的,主官一律停職檢查;第二,辦公場所安防改造中搞‘形象工程’的,發現一起,處理一起;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跪在地上的縣委書記,掠過徐市長攥緊又鬆開的拳頭,掠過人羣中那個攥着粉筆的紅領巾少年,“所有幹部家屬子女從業情況,必須向同級紀委報備。隱瞞不報者,視爲自動辭去公職。”

掛斷電話,王晨彎腰,從地上拾起那張被踩髒的“優秀務工青年”獎狀。他掏出隨身攜帶的簽字筆,在空白處鄭重寫下一行字:

“此證有效。有效期:終身。”

然後,他親手將獎狀,放進紅棉襖姑娘顫抖的手中。

風更大了。捲起滿地枯葉,打着旋兒撲向鄉政府大門。那扇剛剛被強行推開的鐵皮門,在風中吱呀作響,像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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