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尚浸染着未褪盡的墨藍,一縷微弱的曦光,如同小心翼翼的鎏金絲線,自東南天際悄然刺破沉沉的夜幕。
這是顧珩從長白山回來的第六天,王婉檸在前天就已經離開了吉省,此時顧珩親自駕駛着邁巴赫GLS600,停靠在北春高鐵站北廣場的地下停車場裏面。
今日,距離農曆春節僅剩下4天。
高鐵站裏面人流如織,全部都是返鄉歸家的北方遊子。
親人重逢,好友相見。
有歡笑,亦有淚水。
有人說,每個東北孩子的成年禮,都是一張遠離家鄉的車票,此刻這句話在這裏彷彿得到了最完美的詮現。
顧珩坐在車裏面感慨了兩聲,然後重新拿起手機刷了起來。
“韓藝佳又在搞什麼幺蛾子?”
顧珩看着韓藝佳2分鐘前給他發來的消息,他嘴裏面嘀咕了兩聲,然後隨手回了個“?”給對方。
顧珩給韓藝佳這樣回覆完,就把微信給退出去了,因爲他來高鐵站要接的人,已經近在眼前了。
“滴滴!”
顧珩猛地按了下喇叭,嘹亮的汽笛聲讓車前不遠處的短寸男孩嚇了一大跳。
對方聞聲回望,待看到主駕駛裏面坐着顧珩以後,整個人眼睛瞪得溜圓。
“你瞪個牛眼看個勾八啊!”
“趕緊上車,我爲了等你都快要餓死了!”
顧珩降下車窗,探頭朝着對方笑罵道。
“我靠!”
“邁巴赫GLS!"
“你這什麼情況?”
“你中彩票了啊?”
眼前這個瞪着牛眼,滿臉難以置信表情的短寸男孩,正是顧珩從小到大的死黨萬嘉凱。
“不對啊!”
“就算你真中彩票了,也買不起邁巴赫GLS啊!”
萬嘉凱拉開副駕駛車門,他看着邁巴赫GLS裏面那奢華內飾,再看着跟大半年前形象和氣質都截然不同的顧珩,突然他神色有些古怪:“顧珩,你他孃的是不是讓富婆給包養了?”
“怎麼?”
“兄弟這形象想要喫個軟飯,那還不是輕輕鬆鬆嗎?”
“不是?”
“你真讓富婆包養了啊?”
萬嘉凱坐上車,滿眼驚歎:“該說不說,這富婆對你不錯啊,竟然把邁巴赫GLS都給你開了,這車前陣子我在燕京國際車展上看過,全下來得三百多萬呢!”
“誒?”
“你他媽往哪摸呢?”
顧珩看着原本摸着內飾的萬嘉凱,竟然摸着摸着往他大腿那裏摸了過去,頓時忍不住表情一黑。
萬嘉凱撓了撓頭,笑着說道:“有道是人前風光、人後受罪,我聽說很多富婆都心裏面變態,常常願意以折磨你這種小廚男爲樂。”
“滾滾滾!”
“別在那鹹喫蘿蔔淡操心!”
“包養我的富婆對我可好了,不僅年輕漂亮有氣質,還膚白貌美大長腿!”
既然萬嘉凱自行腦補了這個理由,顧珩也就順勢這樣說了。
原本他在來時還想着自己應該怎麼跟萬嘉凱解釋自己突然暴富,畢竟他和萬嘉凱實在是太熟悉了,他的情況對方都是瞭如指掌,而且雙方的聯繫始終沒斷過。
現如今,萬嘉凱“誤會”也就“誤會”了,省得顧珩再浪費腦細胞來編其他理由給對方解釋。
“你就吹吧!”
“我要是信你,我就是你兒子!”
萬嘉凱“冷笑”了兩聲,對於顧珩所言半個字都不相信。
“嗯?”
“你本來不就是嗎?”
顧珩故作疑惑,向着萬凱嘉反問道。
“Big膽!”
“竟然敢反天罡!”
萬嘉凱罵罵咧咧,儘管跟顧大半年沒見了,兩人卻沒有半點隔閡,依舊如往常那般說笑如初。
“如何呢?”
“又能怎?”
顧珩自從看到萬嘉凱以後,那脣角的笑容就始終沒落下來過:“趕緊趕緊,想喫什麼我來安排你。”
“我都隨便。”
萬嘉凱將安全帶繫上,隨口回應道。
“喫火鍋?”
“是不是有點味兒?”
“喫烤肉?”
“太燙!”
“那川菜?”
“太辣!”
顧珩表情有點發黑,握着方向盤的手漸漸握緊。
“不是?”
“那你到底想喫什麼?”
顧珩有點沒好氣地詢問道。
“隨便~”
萬嘉凱攤了攤手,滿臉無所謂地說道。
“你他媽喫屎去吧!”
顧珩真是被萬嘉凱給氣笑了,他抬手把萬嘉凱剛剛繫好的安全帶解開,然後伸手就要去開副駕駛的門:“給我滾下去,現在買票你還能趕上回家的高鐵動車!”
“誒誒誒!”
“我就幽默一下!”
萬嘉凱連忙攔住顧珩,賠笑道:“你看你總問,咱們哥倆這麼長時間沒見,那喫什麼還用問嗎?那肯定是燒烤就着小啤啤啊!”
“什麼火鍋、烤肉、川菜,那都是帶妹喫的東西!”
“真男人就是左手大肉串,右手大扎啤!”
“幹就完了!”
萬嘉凱邊賠笑安撫順珩,邊將安全帶重新繫上。
“那就狀元閣吧。
顧珩白了眼萬嘉凱,這次也沒再徵求他的意見,直接替對方做了決定。
“狀元閣?”
“平時那家人就爆炸多。”
“現在臨近過年,那不得排隊排到大街上去啊?”
萬嘉凱神色稍顯遲疑:“要不就換一家,反正咱們吉省的燒烤店,只要能撐得住兩年以上,味道基本都很不錯的。”
“排隊?”
“我的兒啊。”
“你爹現在可是讓富婆包養的男人,還用得着自己排隊?”
“你就說想要在包廂裏面喫,還是想要在大廳喫吧。”
顧珩熟練地單手把控方向盤朝着地下停車場外開去,同時向着萬嘉凱詢問道。
“別吹牛逼了。”
“吉省的牛都快要讓你吹死了。”
“現在正是飯口,你能在大廳搞到一張桌子都不錯了。”
萬嘉凱將座椅調整至半躺:“再者說就我們兩個人,要包廂做什麼。”
“那就大廳吧。”
在包廂還是在大廳,顧珩都無所謂。
說完,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直接給齊敏發了條微信過去:“給我在狀元閣定個位置,不用包廂,大廳就行。”
萬嘉凱看着顧珩那極爲自然的神情,整個人不禁微微一愣。
原本他以爲顧珩是在跟他說笑,卻不曾想現在看來,對方好像是真有這個實力啊。
顧珩吩咐完齊敏,剛好駕車從火車站地下停車場裏面行駛出來,他隨口向着萬嘉凱詢問道:“伯父伯母,身體都還好吧?”
“都好着呢。”
萬嘉凱看着周圍熟悉的街景,有些懶洋洋地回應道:“我今天來找你,他們還跟我說讓我帶着你一起回家過年,你什麼想法?”
“有事情。”
“今年就不回去了。”
“我給伯父伯母買了點東西,你幫我給捎回去吧。”
顧珩沉默了下,向着萬嘉凱如此回應道。
那一年,也就是顧父親剛拋下他的那一年。
顧珩尚且未滿16,那年除夕佳節就是萬嘉凱的父母,親自過來把他接到家裏面,讓他度過了最難熬的那個冬天。
後來,顧珩孤身來到北春討生活。
每年除夕佳節,萬嘉凱的父母都會邀請顧過去共同過年,但顧珩卻擔心太過打擾,每次都以各種理由拒絕。
不過那一年的年夜飯,卻被顧珩永遠記在了心裏面。
“我就知道。”
“每年你都是這個回答。”
萬嘉凱都已經習慣了:“再就是家裏什麼都不缺,你在北春賺錢不容易,我什麼都不會給你往迴帶的,趁着那些東西能退掉,趕緊抓緊退了吧。”
“愛帶不帶。”
“你不帶,我就郵。”
“反正我知道你家地址。”
顧珩目視着道路前方,笑呵呵地回應道。
“真他孃的拿你沒辦法。”
萬嘉凱翻了個白眼,他跟顧珩從小一起長大,知道顧珩就是一個犟種,認準什麼事情誰說都不好使,所以他也就沒再浪費口舌,任由顧珩這樣做了。
半小時後,顧珩開着邁巴赫GLS600行駛到狀元閣附近,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街道兩側店家全都亮起了燈。
“嚯!”
“我滴乖乖!”
“我說什麼來着?”
“真是人多到爆炸啊!”
萬嘉凱趴着車窗,看着狀元閣門口那黑壓壓的人羣,忍不住暗暗咂舌了起來。
“人再多,跟我們也沒關係。”
顧珩單手操控着方向盤,直接朝着狀元閣店門口開了過去。
“誒誒誒!”
“那是人家店門口,而且還布了樁子。”
“咱們往遠點開,看看能不能找到車位吧。”
萬嘉凱看着顧珩直奔人家店門口去,連忙開口勸說道。
商家做生意,最忌諱擋門。
顧珩這樣做,很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沒事。”
顧珩笑了笑,依舊是我行我素。
“滴滴!”
他駕車行駛到地樁前,然後輕輕按了兩下喇叭。
不過五秒鐘,狀元閣裏面就有人快步跑了出來,先是手腳麻利將那些地樁全部撤走,緊接着滿臉殷勤得引導着顧珩駕車行駛進來。
“臥槽!”
“這什麼情況?"
“難道包養你的富婆是狀元閣的老闆娘?”
萬嘉凱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爆了個粗口。
“想什麼呢,那怎麼可能。”
顧珩將邁巴赫GLS600停穩:“我不是跟你說了,包養我的富婆是年輕漂亮有氣質,膚白貌美大長腿嗎?”
說話間,兩人相繼從車裏面走了下來。
“顧先生,歡迎歡迎!”
就在顧珩從車裏面走下來以後,剛剛那個滿臉殷勤的中年男人快步迎面走來:“我是本店老闆樊晟,顧先生能來我們小店,我們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啊!”
“樊老闆。”
“你們店真是生意興隆啊。”
“此番過來,給你添麻煩了。
顧珩單手伸出,笑呵呵地寒暄道。
“不麻煩,完全不麻煩!”
樊晟熱情說道:“外面冷,顧先生你們裏面請。”
顧珩笑着微微頷首,隨即朝着有些目瞪口呆的萬嘉凱示意了下,跟隨着樊晟朝着店內走去。
推開店門,門口全都是等位的顧客。
萬嘉凱粗略估計一下,等位人數起碼得超過五十位。
放眼望去,完全就是爆滿狀態。
按照眼前趨勢,如果他們正常等位,起碼得兩個小時。
可是現如今他們在老闆帶領下,根本無需任何等待。
“顧先生,樓上包廂還有一個空置的。”
樊晟看到顧珩坐在窗邊木桌前,試探地詢問道:“您看您和您的朋友,真不需要去包廂嗎?”
“我們就兩個人,去包廂有些冷清。”
“喫燒烤,喫的不就是人間煙火氣嘛。”
顧珩朝着樊晟笑了笑:“樊老闆,我們坐這裏挺好的,包廂別給我們留着了,趕緊放出去招待其他客人吧。”
“不不不。”
“包廂一定要留着。”
樊晟連忙擺了擺手:“如果等下顧先生您覺得這裏吵鬧,您和您的朋友可以隨時移步到樓上包廂。”
“樊老闆,你這………………”
顧珩看着對方那堅定的神色,稍顯無奈地搖了搖頭:“行吧,那就感謝樊老闆的周全款待了。”
“您太客氣了。”
樊晟有些受寵若驚。
別看他經營的這家燒烤店,每天都是爆火狀態,看起來很是不得了,但相比於臻萃集團這個吉省餐飲行業的龐然大物,雙方根本就沒有任何可比性。
現如今,臻萃集團董事長親臨他們店來喫燒烤,他作爲老闆自然要拿出最周全的態度來款待。
“你忙吧。”
“我和我朋友直接掃碼點單了。”
“你們這樣圍着,我們也不太自在。”
樊晟聽到顧珩此言,立刻就明白顧珩是什麼意思了。
“好的。”
“那顧先生您先喫着,稍後我再來敬您一杯。”
樊晟如此回應完,留下兩個服務員讓她們照看好顧珩兩人,就很識趣地離開了,沒有再繼續叨擾。
待樊晟走後,顧抬眼看向目瞪口呆的萬嘉凱,不禁面露些許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