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極的思維忍不住發散起來。
假如沒有末日這種東西的話，這位大法師或許會是整合世界與文明的領袖、世界的先驅，是探索外界的先行者、勇敢向外邁出腳步的第一人。
然而這邁出去的一步卻遭了殃，讓他發現了末日的存在，久久不敢回家。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還成了讓這個世界提前遭受末日的‘罪人’。
這又如何能不讓人失落呢。
如果沒有末日，他是不是會經常回來看看？
屆時或許世界又會是另一個樣子，這一路也不用經受那麼多糟心且莫名其妙讓人難以理解的破事兒。
但是沒有如果。
歸根結底，這些事又能怪誰呢。
似乎追溯到根源，也只能怪那個出現得不明不白的末日了。
不過無論如何，沉浸在空想假設中總歸不可取，事已至此，眼前的事實才是最重要的。
“你好像一直都很積極，沒見有過什麼情緒波動。”
正想着，奧斯維德已經走到眼前。
“我嗎？”
王極指着自己，想了想，說道：“也沒什麼好失落的，有句話叫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如果解決不了，就摧毀，重建一個。”
“你不是看到了嗎，我的一路都是這麼走過來的。”
奧斯維德點點頭，認可道：“確實如此，很有道理。”
“如果解決不了，就摧毀一切，在舊事物的廢墟上建立一個新的更健康的。”
“嗯…不過做到這點的前提也得是先統合舊的資源。”
“就像現在，理想共同體在帝國的屍體上建立成長，它更有潛力，而且令人欣慰。”
“如果新事物能充滿活力而且更加強大，那麼舊事物的倒塌與毀滅就會變得很有價值，而且有必要。”
說完這句話，奧斯維德話題一轉，說道：“其實我最近聽了許多人的討論。”
“亡靈天災??這件事在過去的典籍中有所記載，當然，它沒有真的發生過，而是以一種‘末日預言’的形式流傳，被許多人所熟悉，當作是一種趣談。”
“像這樣的預言和啓示還有很多。”
王極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些預言都是真的，末日被編寫典籍和散佈流言的人提前知曉了？”
“不。”
奧斯維德搖搖頭：“末日一直都是一個不合常理的東西，它的存在不自然。”
“我想說的是，這場災難，它就好像是從人們的認識中跑出來的，有什麼東西在將人們認知中的末日景象一個個變成現實。”
王極心頭一驚。
“你怎麼能確定？”
“我不確定，但可以等等，大概很快就會有結論了。”
奧斯維德調出這些天的記錄，說道：“即便樣本不多，觀察時間也過短，但災難的出現似乎很準時，每間隔一段時間，就會增加一種。”
“目前來看，這個時間是…”
“三天。”王極做出了回答。
一股不妙的感覺自內心升起。
滴??
新的消息傳來，源自人口集中工作小組中的一員。
在工作進行時，他們發現了一處異常的村莊。
“村莊中長滿一種灰色的詭異菌子，那裏的村民和動物都染上了怪病，他們沒有神智，無法交流，會無差別攻擊任何活物，其中有些還產生了變異進化，正在脫離人形。”
“小組人員進入村莊遭受到了攻擊，並且產生某種感染症狀，在喝下牛奶後該症狀消失。”
“據觀察，村莊內的鐵傀儡已經全部被變異的村民與動物合力消滅，本地網絡基站都被菌子腐蝕，失去作用。”
這難道？
看到這裏，王極總感覺有種無法忽視的既視感。
很眼熟，但又有點想不起來，絕對不是他記性不好，而是有什麼東西在阻礙這一點…
“忍受吧…”
一道聲音忽地在腦海中響起。
與此同時，聊天框也出現了相同的提示。
是聊天框，不是魔網。
王極猛地一顫。
“我忍個屁！”
在奧斯維德略顯疑惑的目光中，他大叫一聲，立刻打開傳送門，根據工作小組提供的座標，轉瞬間出現在村莊上空。
低下頭，只見地面長滿了一種灰白色的菌子，摻雜着一種猩紅混雜着各類器官的生物質聚合體。
村莊已經面目全非，徹底被這些東西覆蓋。
一羣怪物在上面遊蕩，有些手裏還拿着工具，依稀能看出一些生前的模樣。
當王極出現在上空，它們立刻察覺到了這件事，於是烏泱泱地聚過來，擠在下方。
已經完了，這些人已經沒救了。
這個地方已經沒有活人了，整個村莊無一倖存，全都被轉化成了怪物。
一股氣體飄上來，嗆得王極咳嗽了一下。
狀態欄中，一個debuff出現，又立刻就被防身護身符清除。
【菌絲感染】
一股被監視的感覺自內心升起，使得王極皮膚一刺，感到【不安】與悸動。
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王極的思緒忽然一陣明亮。
這分明就是‘真菌感染’模組裏的東西。
前幾天的蟲羣畸變也瞭然了，那是‘殭屍瘟疫’。
這不都是那一點末日認知裏的模組麼！
它們未經選擇就自己跑出來了，而且還在試圖讓自己的存在被遺忘！
然而由於聊天框的提醒，它們失敗了。
王極記起了一切的同時，也感到有些氣憤。
因爲這代表了‘失控’，有什麼東西在影響他。
不能原諒。
“我最恨的就是對我的認知動手腳。”
“真得控制一下你們了。”
他的目光看向村莊中心，只見那裏有一個長着一顆大眼珠子的骨骼與血肉的混合體，像是一個哨塔一般杵在那，一動不動地盯着王極。
那是【不安】buff的來源。
源自真菌感染的‘哨戒者’，它能將所見之物傳遞給自己的母體。
凡被哨戒塔盯上的人，就也代表着被菌羣以及真菌母體盯上。
然而王極不但不畏懼，反而還盯着那顆大眼珠子，目光彷彿能穿透那顆眼球，順着它的感知連接到地底深處的某樣東西。
雛型蜂巢思維。
“找到你了。”
王極微微抬起手，調出法術界面。
“竟敢自己找上門，膽子真大，該說是野獸的愚蠢，還是不知者無畏呢？”
轟隆！
一道巨大的烈焰風暴捲起，將整個村莊籠罩，把目之所見的一切全都燒成飛灰。
緊接着是劇烈的爆炸，直接將土壤與巖石炸穿，從地表到地底深處，一路摧枯拉朽地將範圍內的一切事物銷燬。
也包括紮根在大地中還在試圖向外擴散的孢子羣。
炸了有一會兒後，一個巨大的由鈣化腐生質、器官塊與孢子組成的球體牆壁出現在眼前。
王極揮揮手，直接把牆掀開。
只見在球體正中央，有一個體積龐大，由白骨、血肉與孢子構成的駭人怪物。
它的大腦組織裸露在外，十分發達。
但似乎又不夠發達。
王極緩緩降下去。
菌羣母體-雛型蜂巢思維感受到了恐懼。
“你說什麼來着，讓我忍什麼？”
它拖着龐大的身軀，緩緩後退，不斷遠離王極，與此同時拼了命散發孢子感染與信號，試圖叫來什麼幫手。
但都是無用功。
啪！
隨着一道焚燒法術放出，這裏的一切都化作了飛灰，不留下一絲一毫。
如此這個菌羣纔剛剛發展出一個雛形心智，就毀滅了，一點兒不剩。
王極也鬆了口氣。
還好，發現得早。
這東西戰力不算強，但傳染能力就另說了。
如果是混亂的時代，還真可能讓它發展起來，進化出各種變異體，形成一股不弱於亡靈天災的巨大威脅。
但在如今的時代，它什麼都不是。
暫且解決完新異常，王極立刻將注意力放在末日認知點數上。
聯繫這些天的事，尤其是先前奧斯維德的那一番話，他忽然明白了這個點數的真正用法。
“末日是從人們的意識中跑出來的，有什麼東西在將人們普遍認識當中的‘末日’化作現實。”
這個過程顯然是不受控的，人們對末日的認知五花八門，複雜繁多，沒人知道哪個會變成現實。
但在王極這裏，又不是這樣。
他能影響末日的進程，強行插上一腳。
這個末日點數，它非但不是‘失控’的源頭，相反，還是能控制末日的東西。
只要使用掉這個點數，那麼其他的末日災禍就會被強制憋回去，無法具現。
就算世界一定要迎來不可避免的終焉與末日，那也得按王極的選擇來。
這可真是…
燈下黑，又或者大意？
怎麼形容都好。
現在王極只想捏住鼻子。
因爲不管怎樣，這都代表着他不得不在一堆大糞裏面選一個不那麼臭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