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聞聲,心頭俱是一凜??
這囚牢深處,除了他們三人,哪還有旁人?
那聲音似笑非笑:“嘿嘿……小子,還以爲你有多硬氣,想撐上幾日。
怎麼,這就受不了?乖乖融合了?”
葉孤辰猛然想起紫雲峯外,那個行蹤莫測的瘋癲老者,可此地距紫雲峯何止千裏之遙?
何況這詭異的地牢密不透風,法陣加持,這聲音從何而來?
未及細想,異變陡生!
堅實地面如同水波般一陣盪漾,一道乾瘦的身影竟緩緩從中“升”了起來,彷彿從地底長出來一般。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在葉孤辰體內種下極陰極陽之氣的古怪老者!
他雙手依然詭異地軟垂在身前,晃晃悠悠,像沒有骨頭一般,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卻死死盯住葉孤辰,咧開嘴,露出一個堪稱“鬼魅”的笑容。
林瑞豐嚇得連退數步,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石壁才停下??
這哪是人?大活人怎能這樣從地裏冒出來?!
“鬼啊!”兩個字居然被他生生壓制在嘴邊,就怕引得這“惡鬼”注意上自己……
“前……前輩,您怎會在此?”
葉孤辰壓下心中驚駭,開口問道。
乾瘦老者嘿嘿一笑,聲音沙啞:
“說好了一年喚我一次,可是忘了約定?
老祖我記性不好,唯獨這日子,記得清清楚楚!
你小子,能硬抗兩次陰陽二氣衝腦還沒瘋,神識韌性遠超常人。
不錯,不錯!”
他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那軟垂的手臂竟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陡然抬起,撓了撓腮幫子,疑道:
“咦!你修爲被禁,居然還能融合二氣?這是怎麼做到的?”
葉孤辰心中暗道:“就算修爲完好,融合這二氣也是九死一生,您當初可沒教我怎麼融合,差點就讓我一命嗚呼!”
但他嘴上卻恭敬回答:“前輩,只是機緣巧合,僥倖成功。晚輩身陷於此,實在無法返回赴約,還望前輩見諒。”
“怕什麼!”乾瘦老者不屑地撇撇嘴,“早點融合,老祖我順手撈你出去便是!”
說罷,他纔像是剛注意到周圍環境,漫不經心地四下打量。
然而,這一看之下,他臉色驟變!
“這……這地方……怎麼會如此眼熟?!”
他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驚疑與回憶的凝重。
他用那詭異的手臂,“砰砰”地拍打着自己的腦袋,似乎在努力回想什麼。
“哎呀!壞了,壞了!
真是這裏?
錯不了,就是這裏!
那個老不死的不知可在!
完了,完了!這可如何是好?!”
乾瘦老者竟如同白日見鬼,面色驚恐,惶惶不安地在原地打轉。
這番舉動讓葉孤辰三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葉孤辰忽然心念一動:“前輩,您不是讓我尋找幽冥殿的‘惡鬼’嗎?
這裏便是幽冥殿的一處巢穴,上面……確實有許多‘鬼’。”
“幽冥殿?惡鬼?老不死的?怎麼會湊到一起?!”
乾瘦老者徹底失了方寸,身形一晃就想再次遁入地中。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方纔他還如魚得水的地面,此刻竟堅如精鋼,任他如何施法,身形都無法下沉半分!
“完了,完了!遁不走了!”
老者愈發焦躁,如同困獸般在囚牢內來回疾走,口中唸唸有詞,卻聽不清具體內容。
顧連英似乎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前輩,莫非此地布有特殊法陣,可進不可出,連土遁之術也受壓制?”
“對對對!就是法陣!那個老不死的法陣,厲害得很!除了師父,沒人能破!”乾瘦老者急聲應和,語氣中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衆人聽得半懂不懂,但有一點很清楚:
此地連這位深不可測的老者都如此忌憚,無法逃脫,他們想靠自身力量離開,恐怕是癡心妄想了。
林瑞豐見老者並非真的鬼怪,膽子也大了些,走上前道:
“前輩,您別再晃了,我腦袋都被您晃暈了。
您既然是高手中的高高手,不如靜下心來,說不定就能想到辦法?”
沒想到,這乾瘦老者竟真的聽話停了下來,喃喃道:
“冷靜!對,要冷靜!當年……當年我也是靠冷靜才脫身的!”
囚牢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某處密室內,負責值守的人正悠然品着小酒,渾然不知囚牢內的驚天變故。
在他們看來,這地方固若金湯,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何須時刻緊盯?
顧連英忍不住打破沉默:“前輩可認得此陣來歷?
爲何有如此威力?據晚輩所知,許多上古通天法陣早已失傳……”
“是鬼!是那個老不死身邊的惡鬼帶來的!”
乾瘦老者煩躁地打斷他,“知道是什麼法陣又有何用?難道你還能有法子逃出……”
他的話戛然而止。
過了半晌,他那雙軟垂的手臂再次詭異地抬起,開始一下,兩下……
不斷地拍打起自己的腦袋來。
他越拍越急,彷彿要把什麼東西從裏面敲出來。
林瑞豐看得有趣,忍不住笑道:
“前輩,您這能敲出啥來?別把自己的腦袋敲破了!”
乾瘦老者非但不怒,反而認真地回答:“記不清了……就是要敲破它,把裏面的東西擠出來!”
在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老者“砰砰砰”地敲了上百下,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臉上忽然露出孩童般純真的喜悅,做了個怪異的表情,得意道:
“嘿!敲出來了!拍腦袋才能想起事情!
當年我就覺得這地方邪門,特意留了後手!哈哈!”
林瑞豐看得嘴角直抽,心道:“這還真能敲出來?下次我遇到難題,是不是也該多敲敲腦袋?”
乾瘦老者樂呵呵地走到石壁旁,仔仔細細地摸索探查了一圈,最後望向葉孤辰,露出那標誌性的鬼笑:
“還在!小子,算你走運!這裏的‘鬼’不好玩,你得另外找些‘鬼’來陪我玩!出去再說!”
只見他懷中飄出一道閃爍着空間波動的奇異符文,輕飄飄地貼在葉孤辰胸前。
“這是‘破空符’,能護住你遠距離穿梭空間不被撕裂。老祖我這便帶你走!”
眼看老者只打算帶走葉孤辰,林瑞豐急了,連道:“前輩!順手……順手把我也捎上唄?”
乾瘦老者眼睛一翻:“這符?珍貴得很,豈能隨便浪費?”
林瑞豐急道:“您開個價啊!我買!”
老者愣了一下,金錢對他而言,似乎毫無概念。
葉孤辰適時躬身行禮:“前輩,這兩位都與晚輩淵源頗深,若不爲難,還請施以援手。”
尤其是顧連英,若非他想出融合之法,自己早已沒命。
林瑞豐心中吶喊:“就算爲難,你也得求他啊!
難道真要我喫下那‘歸化丹’,變成幽冥殿的傀儡?”
乾瘦老者眼珠鬼祟地轉了轉,晃晃手道:
“哎……罷了,罷了!
我不答應,這小子怕是會懷恨在心,說不得什麼時候就報復於我……
不過,這筆錢先得拿筆記下,我……我好似有個徒兒愛錢如命!”
說罷,又是兩道符文飛出,貼在林瑞豐與顧連英胸前。
葉孤辰無奈一笑,這老者時而瘋癲,時而精明,真真假假,實在難以捉摸。
緊接着,老者神色一肅,口中唸唸有詞,同時數道更加玄奧的符文射向囚牢的八個角落:
“靈符借靈氣,靈氣動天地!萬法不加身,乾坤??大挪移!”
霎時間,整座囚牢彷彿活了過來!
空中、石壁、地面,乃至那些細微的透氣孔洞,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流光被強行抽取,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向八個角落的符?!
地牢中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值守人員,無數黑衣人蜂擁而至。
然而,這些黑衣人顯然被地牢內的奇異景象震懾住了,個個面露驚恐,駐足不敢上前。
此時,靈氣愈發濃郁,在八個方位凝聚成八道流光溢彩的光柱,其表面似有無形波濤輕輕盪漾。
緊接着,周圍空間也開始出現扭曲與波動!
就在此刻,一聲急促的怒喝傳來:“何人在此放肆?”
莊夢蝶身影剛到,她身後的冷麪廚子手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刃已疾射而出。
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輕響,刺眼的白光猛然從衆人腳下爆發。
衆人只覺身體一輕,彷彿化作無形流光,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挾,以超越感知的速度遁入虛空!
那柄短刃撲了個空,深深貫入巖壁之中。
不過片刻,衆人只覺周遭壓力一輕,刺目的白光散去。
定睛一看,已然身處一座清幽的古宅之中。
屋外,明月高懸,清輝灑落院中一株參天古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隱約間,還能聽到牆外傳來孩童嬉戲的歡笑聲。
還未等他們弄清楚身在何處,卻見那乾瘦老者已緩步走到庭院中,仰頭望着那株巨大的古樹。
其身影在月下顯得有些單薄??
他竟陷入了長久的呆滯,彷彿在凝視着一段被遺忘的漫長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