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的虛影猛地一僵,渾身的毛髮雖無形體,卻彷彿瞬間炸開。
它再顧不上追問分魂之事,雙瞳驟縮,死死盯住遠處天空那幾道急速放大的暗影。
“晦氣!”
它低吼一聲,聲音裏再無之前的慵懶戲謔,“好似遠古的‘夜遊魂’?!真是亂套了,什麼鬼都出來了!”
賽半仙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要背起昏睡不醒的南宮安歌,嘴裏不住地唸叨:“完了完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小虎至尊,快想想辦法!”
小虎沒搭理他,虛幻的身影閃爍不定,似乎在極力感知着什麼,“四個……不,五個!
你這半仙,除了算命和讓人睡覺的本事,還有沒有別的保命手段?
法陣?障眼法?隨便什麼都行!”
賽半仙哭喪着臉,雙手顫抖地在袋裏胡亂摸索:“有有有!老夫還有幾張‘匿氣符’,幾張‘障目符’,都是低階貨色,怕是瞞不過這些專幹追蹤勾當的狗……”
“你不是有‘遁地符’嗎?”小虎急道,“還想留些私貨不成?”
賽半仙愁眉苦臉:“我難道不想逃命啊?那符文不過能遁出數百丈遠,動靜也不小,有何用處?”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將幾張泛黃的符?拍在自己和南宮安歌身上,微光一閃,兩人的氣息頓時變得微弱了幾分,身影也隱不可見。
但顯然,這遠遠不夠。
空中那五道黑影已經清晰可見,他們似乎發現了獵物,開始盤旋着降低高度,冰冷的目光掃視着下方這片林地。
爲首一人,臉上覆蓋着猙獰的惡鬼面具,目光終於停在了賽半仙和南宮安歌藏身的大致區域。
“來不及了!”小虎急道,“他們鎖定這裏了!半仙,快喚醒小主!”
賽半仙一拍額頭,愁道:“我這丹藥,雷打不醒,除非他自己醒來!”
小虎也一拍額頭,愁道:“本尊該誇你呢?還是該誇你呢?!”
話音未落,那爲首的黑衣人頭領已然抬手,一道烏光如同毒蛇般射向地面,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在他們周圍炸開一圈幽暗的波紋??幽冥禁錮!
霎時間,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沉重,彷彿陷入了泥沼,遁術、挪移之術皆被極大限制。
“還不現身?”黑衣人首領的聲音沙啞乾澀,“束手就擒,可免搜魂之苦。”
賽半仙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哆哆嗦嗦地擋在南宮安歌身前,雖然怕得要死,卻也沒有退開。
本就難以掩蓋的氣息好似湖中漣漪盪漾開來,藏匿位置瞬間暴露無遺。
五道黑影好似巨大的蝙蝠翩然落下,袖袍齊揮,一陣陰風席捲而過,賽半仙與南宮安歌身形完全暴露出來。
幾隻夜遊魂發出猙獰狂笑,手中短劍一提,就準備上前拿住二人。
賽半仙咬破指尖,迅速在虛空畫出一道血符,厲聲道:“幽冥殿的走狗!想動他,先過老夫這關!玄光護壁!”
一道略顯單薄的金色光壁驟然升起,勉強將他和南宮安歌護在其中。
“螳臂當車。”那位首領冷哼一聲,甚至沒有親自出手。
他身後兩隻夜遊魂同時抬手,兩道凝練的黑色掌印呼嘯而出,狠狠撞在金色光壁上。
“嘭!”
光壁劇烈搖晃,光芒瞬間黯淡大半,賽半仙更是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顯然受了內傷。
小虎的虛影憤怒地咆哮,它試圖凝聚力量,但身爲殘魂,它的攻擊手段極其有限,只能釋放出微弱的靈魂衝擊,對那幾個修爲不弱的黑衣人影響甚微。
“半仙!你可得挺住啊!”小虎急得團團轉,目光在四周不停搜尋,希望能找到一絲生機。
然而,它的焦急終究是徒勞,眼睜睜看着夜遊魂行至賽半仙身前。
千鈞一髮之際??
“呼!”的一聲響起。
一道凌厲無匹的棕色劍罡,毫無徵兆地從側面密林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那名撲向賽半仙的夜遊魂!
速度之快,威力之強,遠超衆人預料!
那夜遊魂臉色劇變,倉促間回身格擋。
“鐺!”
一聲脆響,他手中的鋒銳短劍竟被那紫色劍罡直接斬斷!
劍罡餘勢不衰,狠狠劈在他的護體罡氣上,將他整個人震得倒飛出去。
黑影撞斷了好幾棵大樹才勉強停下,已是鮮血狂噴。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驚。
那位首領猛地轉頭,看向劍罡來源之處,面具下的眼神充滿了驚疑不定。
只見一個敦厚的青年,手持一柄流淌着棕色電光的長劍,緩步從林中走出。
他眉宇間帶着一絲玩世不恭,但眼神卻冰冷如刀,周身散發着強大的靈力威壓,赫然已是大天境修爲!
正是及時趕到的莫震宇!
不僅如此,緊接着又出現一人,他雖未持利劍在手,卻自帶帝王般的威嚴氣勢。此人竟也擁有大天境的修爲!
“呵呵,幽冥殿真是變天了??
如此快就能追蹤過來。
不過五條大漢欺負一個老騙子和一個昏睡之人,有些不地道啊!”
莫震宇劍尖遙指那黑衣人首領,語氣陡然轉冷:
“想動我兄弟?先問問我手中劍!”
……
北雍城,醉仙閣九樓。
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寒老面若寒霜,莊夢蝶更是神色忐忑,垂首而立。
一道身形縹緲、氣息淵深的虛影,靜立於那神祕的“天機”之側,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未能擒住此子,便無法完全開啓‘天機’,神殿使者亦無法降臨。
如今,唯有待本座真身恢復修爲……
爾等速將此子帶回,否則……”
寒老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恭敬問道:
“主上,我已派出剛釋放出來的‘夜遊魂’追蹤,只是我擔心……
若那南宮安歌已逃回紫雲峯,我等該如何行事?”
老者虛影沉默片刻,沉聲道:“若真如此……便不得不動用後手了。
爾等……實在令本座失望。”
言畢,虛影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消散無蹤。
寒老面色更加陰沉難看,轉向莊夢蝶,厲聲喝道:“莊夢蝶,此事你難辭其咎!”
但他似乎有所顧忌,並未深究,轉而說道:
“當務之急,你的任務是扶南宮墨軒登基,肅清異己。
追捕南宮安歌,我會親自出手。
主上真身出關之前一統中土,纔是爾等將功補過的機會。
屆時,紫雲宗孤掌難鳴,看他們還能支撐到幾時!”
幽冥殿地牢深處。
葉孤辰靜坐於角落陰影中,閉目調息。
他在等待,等待那個傳他功法、與他身世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神祕人??冥辰。
另一邊,林瑞豐悠悠轉醒,茫然地環顧四周陰森潮溼的環境,心中暗道:“這又是什麼鬼地方?記得是被那姓莊的婆娘給陰了……”
他掙扎着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內息,一陣氣血翻湧。
這時,他注意到不遠處還坐着一個人,看衣着氣度並非尋常囚犯,便開口問道:“喂,那位老哥,你是誰?怎麼也進來了?”
那人抬起頭,正是顧連英。
他語氣平靜地答道:“老夫北雍國內監總管,顧連英。
若老夫沒猜錯,你便是古蜀國林福泰之子,林瑞豐。
你幼時頑劣,曾離家出走,投奔過你二姐林鳳儀,在北雍城住過一段時日……”
話未說完,林瑞豐心中劇震,打斷道:“你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幽暗的角落裏,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豐哥,顧前輩是與我一同進來的。”
林瑞豐循聲望去,這纔看清陰影中坐着的人竟是葉孤辰,又驚又急:
“孤辰?!你怎麼也被那老婆娘給抓了?”
葉孤辰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我倆是自願束手就擒的。豐哥你在這裏,我自然要來陪你。”
林瑞豐一聽,原本沉重的心情竟莫名輕鬆了些,咧嘴笑道:“好兄弟!夠義氣!等出去了,想喫什麼哥都請你!”
“出去?呵呵……”一聲冰冷的嗤笑忽然從牢門外傳來。
數道幽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牢房外。
爲首之人,正是取下了面紗的莊夢蝶。
即便她此刻面罩寒霜,那絕世的容顏依舊令人心折。
林瑞豐看着這張似曾相識的臉,心念急轉,恍然道:“你就是姬婉晴那被迫認的師父?”
莊夢蝶冷聲道:“你已身中寒老的血刃奇毒,若非我苦心求情,你早已性命不保。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臣服,或者等死。”
林瑞豐抬手看去,果然發現自己雙手之上纏繞着數道詭異的黑色血線,只是暫時被壓制,並未蔓延。
他心念急轉,臉上卻擺出一副混不吝的表情:“都到這步田地了,不投降難道等死嗎?
不過,我就算現在說投降,你肯定也不信。
明人不說暗話,要我臣服?可有什麼條件?!”
莊夢蝶心中微微一驚??
此人竟如此沒有氣節!!
她原本還準備了一番威逼利誘的說辭。
“你身具罕見的極致水靈根,若願歸順我幽冥殿,自可解你身上劇毒,當然……”
她話鋒一轉,取出一枚色澤詭異的丹藥,“你需要服下這枚‘歸化丹’。”
林瑞豐心底冷笑,這丹藥名字聽着平常,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後患無窮。
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直接問道:“我現在是階下囚,命都在你手裏,自然沒得選。
但我連幽冥殿是圓是扁都不知道,投降總得讓我心服口服吧?
不然做個糊塗傀儡,還不如死了痛快!
當然重要的是還有些什麼好處?”
莊夢蝶再次被他的反應弄得一怔。
臣服還想要多撈好處的,頭一次見。
將投降說得如此大氣、豪邁更是聞所未聞!
若非此人身負的“極致水靈根”屬性,是修煉《五行通天陣》最佳選擇之人,她哪會費這些脣舌。
她略一沉吟,說道:“開啓通天之路,問道成仙,此等機緣,凡人求之不得。
姬婉晴是我的徒弟,更是我的親侄女,她能跟着我,說明我幽冥殿所行之事必不違天道,而是造福衆生的天大好事。
我看你對她似乎頗有情意。若你歸順,我可允你與她一同修習五行祕術,攜手共赴仙途,這……算不算是天大的好處?”
林瑞豐心念一動,順勢說道:
“空口無憑,我怎知是真是假?
我只信婉晴一人!除非……你讓她親自來與我說。
若她開口,哪怕不爲成仙,只爲她,我林瑞豐也心甘情願!”
莊夢蝶聞言,心中頓時一喜,暗想:
“早知如此,何必浪費這許多口舌?
看來此子對婉晴確是真心。
只是婉晴近日心情悲痛,待她緩和些,再讓她來勸服,必定水到渠成!”
想到這裏,她便答應了林瑞豐的要求。
隨即她目光冷冷地掃過一旁沉默不語的葉孤辰,未發一言,轉身離去。
待莊夢蝶走後,林瑞豐湊到葉孤辰身邊,壓低聲音,帶着幾分不解和自嘲問道:“孤辰,你說這婆娘怎麼光勸降我,對你理都不理?
難道是看出我骨骼清奇,乃萬中無一的奇才?”
葉孤辰看着他這副模樣,只能報以無奈的苦笑,緩緩搖了搖頭。
時間在死寂的地牢中緩慢流逝,一日光陰轉瞬即逝,葉孤辰所期盼的神祕人??冥辰卻始終未曾現身。
正當他在陰冷潮溼的牆角盤膝冥想,試圖運轉那滯澀不堪的微末內息時??
“呃啊??!”
一聲慘叫響徹整個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