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賢閣三賢?!”莊夢蝶失聲驚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三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立在城頭,氣息淵?嶽峙,與周遭的廝殺格格不入。
姬若淵急忙落下,恭敬施禮:“見過三位叔父!”
南宮長宇亦微微躬身:“有勞三位前輩。”
莊夢蝶穩住心神,冷聲道:“你們不是早已坐化了嗎?”
其中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者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戰場喧囂:
“家門不幸,竟讓聚賢閣的醜聞鬧得天下皆知。
縱若淵有錯,也當由家族宗法處置。
說來,你與我姬家也算姻親,何以墮入幽冥殿,行此助紂爲虐之事?”
“過錯?”莊夢蝶笑聲淒厲,“你們姬家的罪孽,又何止於此!今日,我不只要清算與姬家的恩怨,南宮家的血債,也要一併討還!”
南宮長宇眉頭緊鎖,卻並未發問。
寒老此時悠然開口:“副殿主,你的仇怨自去了結。三位,此地狹窄,不若隨老夫換個寬敞處,免得波及這些小輩,如何?”
“對付你,我一人足矣。”三賢中一人踏前一步,周身氣勁勃發。
寒老身旁,那一直沉默的蒙面黑衣人也沙啞開口:“久聞三賢大名,今日正好領教。”
“冥辰!”莊夢蝶一聲清叱。
一道黑色流光破空而至,又一名蒙面黑衣人現身,氣息陰冷如九幽寒冰。
寒老與兩名黑衣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三道黑虹,向南邊天際掠去。
聚賢閣三賢相視一眼,身影模糊,如影隨形般跟上。
頃刻間,南方夜空便傳來連綿不絕的轟鳴,道術碰撞的光芒如金蛇狂舞,撕裂雲層,恐怖的威壓即便相隔甚遠,也讓人心膽俱寒。
莊夢蝶長劍直指姬若淵:“你我之間,也該做個了斷了!”
姬若淵面色凝重,點了點頭。
兩人旋即化作一青一紫兩道長虹,激射向遠方。
人羣中,一個纖細的黑影亦悄然跟上。
南宮墨軒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獰笑,長劍凌空揮落,嘶吼聲響徹戰場:
“殺??!”
叛軍陣營如決堤洪潮,爆發出震天咆哮,向着巍峨的朱雀門洶湧撲去!
城牆上守軍反擊驟起。
臂粗的牀弩巨箭撕裂空氣,帶着刺耳尖嘯破空而下。
慕白率領幽冥殿修士騰身而起,劍光如練,掌風似濤,在半空中與巨弩轟然相撞,炸開一團團狂亂氣浪。
仍有弩箭穿透攔截,狠狠扎進衝鋒陣型。血肉之軀應聲撕裂,殘肢橫飛,慘叫四起。
緊接着,箭雨如飛蝗蔽空,呼嘯墜下。
叛軍前排盾手舉盾迎擊,金石交擊之聲密集爆響,卻僅稍滯其鋒。
攻城戰已在各處城牆下全面展開??
就在此時,戰局陡變!
叛軍後方驟然爆出震天喊殺,大批江湖義士自街巷中湧出,如神兵天降,直插叛軍側翼!
此番響應皇室詔令入城的江湖人馬,不下萬餘,其中大半皆匯聚至朱雀門。
他們武功路數各異,單兵戰力遠勝尋常士卒,一番衝殺竟將叛軍陣腳衝亂,潰勢隱現。
幽冥殿黑衣軍團疾返馳援,奮力阻截。朱雀門前地勢本窄,不比野外戰場,頃刻間人潮洶湧,刀光劍影交錯,陷入最原始、最慘烈的血肉搏殺。
城頭之上,一直密切關注戰局的古鎮東,見狀不由精神大振,揮刀怒吼:“北雍武者不屈來救,衆將士,誓死殺敵!衛我北雍!”
“衛我北雍!殺??!”
守軍士氣頃刻間暴漲,反擊的箭矢愈發密集,滾木?石如雨點般砸下!
然而,就在這希望之火剛剛燃起的剎那??
“嘭!”
一道比之前更加詭異、更加龐大的煙火,猛地升上半空,轟然炸開!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單一的骷髏頭,而是一座籠罩在巨大骷髏陰影之中的、散發着無盡威嚴與陰森氣息的大殿圖案!
煙火的光芒尚未在夜空中完全消散,那原本在叛軍後方激烈無比的廝殺聲,竟詭異地逐漸平息了下去。
“究竟發生了什麼?!”顧連英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升起。
數千上萬的“江湖義士”,此刻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逐漸停止了與幽冥殿的戰鬥。
因爲他們的家主、幫主、門主……
這些在江湖上德高望重或是雄踞一方的人物,此刻居然列隊而來。
而他們身上,赫然顯露着與叛軍同源的??幽冥殿標識!
雖不明就裏,但領頭者已然倒戈,自己究竟爲誰而戰?
即便有些俠士心有不甘,在此亂局中也不敢貿然出頭。
有人持劍旁觀,有人不明所以便加入行列,也有人丟棄兵器憤然離去……
豪情萬丈,終究不過一盤散沙!
此刻,那羣自醉仙樓而來的北雍江湖領袖,匯合了黑衣人軍團,如同潮水倒灌般,沉默而迅速地湧到了攻城大軍的最前沿,將兵鋒,對準了剛剛還在爲他們歡呼的皇城!
太子南宮雲翰駭然失聲:“他們……他們不是應‘聚賢令’而來的義士嗎?怎會……”
“放箭!”顧連英厲聲下令。
城頭硬弓齊發,箭矢再如暴雨傾瀉!
然而這羣被控制的修士竟不閃不避,各色護體罡氣、兵器格擋之聲密集響起,箭雨雖凌厲,卻只能稍稍阻滯他們的腳步。
中地境、大地境的修爲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數千修士如狂潮般湧向城牆!
南宮長宇面色鐵青,腰間寶劍鏗然出鞘三寸。
“陛下不可!”顧連英急忙按住他的手。
姬家二叔姬若辰鬚髮皆張,大手一揮:“聚賢閣弟子,隨我殺敵!”
數百名聚賢閣精英如離弦之箭,從城頭悍然撲下。大統領古鎮東亦怒吼一聲,率領玄武衛精銳加入戰團。
轉瞬之間,雙方已在城下、城頭短兵相接!
刀劍碰撞聲、怒吼聲與慘叫聲瞬間響徹雲霄。
不斷有人影從半空墜落,鮮血如雨點般灑落。
也有衝至城頭的修士拼命施爲,護着叛軍登城,城牆各處都爆發了慘烈的爭奪戰。
雙方皆傷亡不斷,屍骨高壘,血流成河。
皇宮內預備隊不斷填補空缺,防線在血腥的拉鋸中勉強得以維持。朱雀門戰局陷入艱難的僵持狀態。
此刻,城頭上,南宮安歌已來到南宮長宇面前。
“爺爺……”他神色凝重,原打算見過爺爺便下城殺敵。
不料南宮長宇卻阻止了他,神色更加嚴肅:“安歌,你……你不該回來的!”
顧連英本想開口,最終還是忍住了。
南宮安歌心中雖有疑惑,但見局勢尚可控制,便不再堅持,暫守在南宮長宇身旁,以防意外發生。
城下,南宮墨軒神情悠然,還不時與莊夢月低聲交談幾句,似乎也覺得局勢盡在掌控之中。
然而片刻之後,局勢驟然再變!
“報??!”
一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衝上城樓,“陛下!西城告急!方家家主率叛軍猛攻!”
“報??!”
“東城遭魏家叛軍攻擊!”
太子與南宮安歌聞報大驚。
南宮長宇卻面色如常,只是喃喃道:“果然……都反了……”
南宮安歌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北門爲何沒有消息?”
“北門倚仗武院,料想叛軍難以得勢……”太子解釋道。
“誰守北門?”南宮安歌追問。
“方興堂和魏秋衣二位統領……”
話音未落,太子臉色驟變,“不好!”
他這才驚覺,方、魏兩家已叛,北門守將正是這兩家子弟!
武院副院長亦是方家之人!
還未及深想其中關聯與後果……
“報??!”
又是一道焦急的傳令聲傳來:
“武院學生聚集玄武門外,請求入城救駕。方統領與魏統領發生爭執,互相動手起來!”
太子驚慌失措,六神無主。
顧連英怒吼:“十二營即刻奔赴北門!有敢擅開城門者,格殺勿論!”
南宮安歌急道:“我隨同去北門看看。”
南宮長宇卻繼續阻止道:“無妨,已不重要。”
南宮安歌心中疑惑更甚!
顧連英似有話要說,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巨響從北邊傳來!
濃煙與火光沖天而起,即便在數里之外也清晰可見。
南宮安歌即刻想起四海學院發現的那批黑火藥,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展,朝玄武門急掠而去。
賽半仙急忙跟上:“亂了,亂了,今夜不知能否善了!”
顧連英本想阻攔,卻因伸手稍慢而未能成功。
太子南宮雲翰面無人色:“不可能!難道南宮泰他……”
顧連英急望向君主南宮長宇:“安歌世子?”
南宮長宇眉目緊蹙:“顧不了那麼多了!”
北邊的爆炸聲讓叛軍士氣大振,朱雀門的戰鬥愈發慘烈。
城頭與城下??
南宮長宇與南宮墨軒終於目光交匯。
此刻,父子間沒有絲毫溫情,唯有心中深藏的疑問??
爲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究竟是誰錯了?
南宮長宇收回目光,問道:“連英,都交代清楚了嗎?”
顧連英躬身回話:“毫無遺漏!”
“那便回御書房!”南宮長宇決然轉身。
父子情誼至此徹底斷絕。
南宮墨軒望着城頭父皇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