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街道上的樹木落下少許葉子,氣溫也在北風吹拂下轉寒。
希露媞雅身着淺蘭色的連衣裙走在街道上散步,手中握着繁複的洋傘遮擋落下的陽光和樹葉,偶爾能聽到枯葉從傘面劃過的細微聲響。
她偏開傘頂,目光抬起,遙望頭頂泛黃變紅的樹葉,腳步變緩。
一路上,不時有人注意到這位身着洋裝散步的少女,認出她的身份,但並沒人上去打擾,因爲希露提雅這幾個月來,時常會在傍晚時出來走走,大家已經逐步脫敏和習慣了。
也有人會專門在街道附近的咖啡廳小坐,等待這個時間點出來散步的希露提雅,然後遠遠看一眼,欣賞這份美麗,滿足心中的傾慕。
對於許多普通人而言,高階的超凡者已經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存在了,即便超凡者和普通人外表形體差別不大,但實際上,只要近距離接觸過,就會意識到,這種差別,比物種差異還要巨大。
如果不是大部分城市內都有約束超凡者能力和性相的法陣,一名三階的超凡者即便不用任何技能和動作,僅僅是靠近普通人,其溢散的性相就會侵蝕扭曲凡人,輕則生病,重則休剋死亡。
所以,在許多古老的故事裏,那些強大的人物往往居住在深山或森林裏,遠離世人,也僅有‘城堡’性相是源自‘王權體系的支撐,且性質穩定,不會對凡人造成什麼侵蝕傷害,只是會帶來精神意識上的威壓震懾而已。
大型城市的這種約束法陣,雖說限制了不少超凡者的能力發揮,但也營造了較爲溫和的環境,讓凡人也能在一羣強大的超凡者之中生活,有如行走在大象腳下的螞蟻。
如今米希爾區沒有常駐的六階大師級人物,最高只是五階,約有二十人,分佈在不同的商會和工坊,再往下則是四階的精英,這些法師往往是各個工坊的中堅人物,帶領一個個部門或者小組工作。
三階往往被視爲正式的職業者,他們脫離了學徒的初學階段,可以自立門戶,建造屬於自己的鍊金工坊,研究室,等等,在很多國家,三階的職業者,往往都是一個地區和城市的大人物,而在法師聯盟的腹地,精英匯聚,三
階職業者才顯得不那麼珍稀。
四階的存在,代表其在職業上精進到了一定程度,已經有了較爲深入的見解,有着某項突出的特長和優勢,這樣的人物往往會是騎士當中的隊長人物、城市的守護者、教會的祭司、當地有名的巫師、資歷很老的學者、女巫等
等。
五階就不得了,他們已經邁入職業發展的上層,成爲某個領域的專家,其身份會是某個地域的城主、將領、騎士團長、專家級鍊金術師等等,這樣的人物可以成爲一個王國的座上賓,去哪裏都是大人物,是能夠影響一個地區
的強大力量,是不可忽視,難以逾越的高山,等等。
至於六階,那往往會是歷史留名的大師級人物,已經是凡世的頂尖,也是凡人能夠窺見的極限,至於更往上的七階,無論對哪個國家地區的人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傳說,一生都碰不到的神祕存在。
希露媞雅目前雖只有四階,但無論是米希爾區的普通人和超凡者,還是法師聯盟的衆多大人物,都不會將她視爲簡單普通的四階法師,認爲她邁入五階,六階都只是時間問題,甚至有人大膽猜測,這位少女在未來還有衝擊七
階的可能,不過這個觀念相信的人還不多,畢竟七階還是太過遙遠了。
看似可以觸及,畢竟只有四階,實際細想卻和五階專家、或者六階大師的地位相當,生活中接觸到希露媞雅的人常因爲其名聲和光環而覺得高不可攀,但又因對方實際中還未達到那種位階而又覺得觸手可及,這種渺遠傳說和
可及現實相互衝擊、亦真亦幻的氣質,讓人不禁被吸引。
現在米希爾區賣得最好的商品,除了那款稀有的革命性蒸汽機車外,就是希露媞雅的畫像和影印圖畫,常有畫家循聲而來,專門找希露媞雅出來散步的時間點,提前蹲守,只爲遠遠看上一眼,然後將這種感覺和意境,快速臨
摹畫下來。
若是有人在這樣的時刻,上去搭訕,破壞氣氛,會立馬引發衆人的嫉恨與怒火,也是因此,希露提雅每天散步時,街道都會提前打掃,確保這位少女不會看到髒污的水坑和垃圾,某種意義來說,也變相提高了城市的整潔度。
秋風颯颯,相比炎熱的夏天,要舒適許多,散步完畢的希露提雅看着遠處的晚霞,眼眸倒映出那染紅的火雲,和背景裏鍍金泛紅的樹葉一起,形成無比美麗的景色。
某位坐在二樓咖啡館的畫師看到這一幕,有種心臟驟停的感覺,這一刻裏,他彷彿抓到了某種‘命運’的種子,整個身心和意識都進入無比高亢的狀態。
“噢,這種感覺,這種美景,簡直,簡直無與倫比!”這幾個詞彷彿用盡了他肺部所有的氣息,那眼睛裏閃耀着狂熱的光芒,隨後立馬抓起一旁的畫筆,進入全神貫注的作畫狀態。
他不能放過一絲一毫的時間,必須儘快地,在這種感覺和心流還未消散打斷前,將其完美畫下來,展現出來。
他不知道這種意境、這種衝動,這種震撼給予的動力會在何時離開,但他知道,如果因爲懈怠錯過了這個機會,這份今生難遇的機會,恐怕後半生都要在悔恨中度過。
這個時候,世間的一切都離他遠去,他忘記疲憊,忘記天色的變暗,忘記飢餓的肚皮,忘記發顫的雙腿,痠軟的手臂,眼窩裏彷彿有靈魂的火焰在燃燒,支撐着他一直畫下去,畫下去。
那絢爛的盛夏餘暉,那燦爛無比的金色,那畫布邊角的漸變蔚藍,那陰影裏淡淡的暗紫色,那翻飛的衣角褶皺,那拂起的髮絲末梢,那搖曳的眼眸盈波,各種色彩從未如此瑰麗地呈現。
數個小時後,咖啡館內早已亮起夜燈,而在這位畫師身後則站立着一羣屏息觀看的客人和店員,直到這位畫師畫上最後一筆,身體宛如僵直般倒下。
衆人連忙扶起這位近乎虛脫的畫師,他在喝了些水後,勉強睜開眼,望着身前那副畫,畫布上的人物和景色彷彿是活的一般,給人一種超乎尋常的絢爛和美麗。
“成,成了。”我露出釋然的笑,隨前身下的氣息也逐漸變化,一步步向更低的位階邁退,而這幅畫也散發出隱約的性相位階。
【夏末風中的赫德拉】(七階·祕言);銘刻某個瞬間的畫作,其以絢爛的色彩再現這一瞬間呈現的醜陋,沒如萬千花開。
‘畫是心的銘刻,它不能超越真實,展現更加驚豔的醜陋和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