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不配的。
這個院子一開始是陸知語的,住了十幾年,出嫁之後還保留着。
也是後來陸夫人找到了所謂的親生女兒,她恨陸知語霸佔了自己女兒的身份,直接就讓人把裏面的東西全部換過一遍,換上來的擺件比原先那些好了許多。
她一直認爲自己的親生女兒一定要比那個假貨用的東西要好。因此,如今陸知玉所住的院子很拿得出手。
陸知玉又一次清晰的認識到了自己不再是嫡女,她痛得厲害:“包娘子,我不是不想換,可是現在換不了。這傷太重了……”
才說幾句話而已,陸知玉就累得氣喘吁吁。
沒有捱過板子的人,很難和她共情捱過板子後的疼痛。包娘子面色淡淡:“不是奴婢要讓你搬,這是夫人的意思。姑娘想要求情,應該去求夫人。奴婢做不了主。”
陸知玉一顆心涼了半截。
“就不能寬容兩天麼,等我的傷稍微好點,我肯定搬。”
包娘子也不喜歡這位主子。
下人和自己的主子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陸夫人這些年在府裏的處境不好,連帶着她身邊的人也被人看不起。
而陸夫人走上這一步,跟她軟弱的性子有關,也因爲她沒有生下嫡子。
但是夫人明明是有嫡子的。
別說陸夫人得知真相後怎麼想,就是這些下人也很不服氣。
如果夫人養的是嫡子,包娘子她們也不會經常被人奚落還不得不忍着了。
“直接搬走,丟去夫人安排好的偏院。還有,庶出的姑娘身邊只能有兩個丫鬟伺候,多的不要帶,其他下人留在這院子裏。”
陸知玉還想要喊,又被包娘子伸手捂住了嘴。
“姑娘,你跟那鴨子似的,實在是太吵了。如果吵着了夫人,你我都討不了好。”
陸知玉滿臉都是淚水:“別人做的事情與我無關。以前我從來就沒有看到過花姨娘,回府之後她來找我,我也沒有好好和她說過幾句話。夫人不能這麼對我,父親要是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她!快把我放了,否則,等我養好了身上的傷,你們一個個都別想跑。”
包娘子根本就不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裏,甚至還可以將丫鬟準備好的那盒藥膏狠狠踩了一腳。
藥膏落在地上,撒了一片。包娘子還不許伺候陸知玉的丫鬟去撿。
陸府主子不少,但饒是如此,也還是有許多偏院無人踏足。
值得一提的是,陸夫人不管後宅之事,全部都交給手底下的管事,而管事要管着府裏的花銷,如果花銷太大,老爺會過問。
在這樣的情形下,幾位管事都是能省則省,所以,幾個偏院是沒有人來打掃過的,雜草叢生,連路都快遮沒了。
陸知玉看到面前的院子,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哪怕她是鄉下丫頭,也對着院子特別嫌棄。
屋頂都破了一個大洞,瓦片都是爛的,地上還撒了不少。這麼破的院子,比萬家的那個屋子還爛。
根本就沒法住人。
陸知玉咬牙道:“包娘子,父親不會任由旁人捉見他的女兒,我勸你還是三思。”
包娘子冷哼一聲,帶着人走了,到了門口,又讓人將大門關上,還派了人在門口守着。
反正,陸知玉再想要出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就連她身邊的丫鬟也出不來。
包娘子之所以如此,也是謹慎慣了。即便是如今老爺很討厭花姨娘母女,可萬一陸知玉跑去告狀,老爺又生出了憐惜之心,那倒黴的就是陸夫人。
爲了以防萬一,包娘子絕對不允許陸知玉在外頭轉悠。
*
陸夫人並不知道跟自己的兒子談什麼,她沉默半晌,吩咐道:“既然你是家中嫡子,那你要學的東西很多。回頭去找你父親,讓他教你生意之道。”
陸知方不敢答應,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絕,決定實話實說。
“兒子蠢笨,學不會。”
“那你不會好好學嗎?笨就不學了?”陸夫人特別憎恨害他們母子分別多年的兇手,但看着面前的兒子,心裏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身爲大戶人家的公子,應該是越被欺負越要強大起來。就比如陸知語,過去那些年你沒少被欺負,但她漸漸強勢,底下的人都不敢小瞧她。
兒子是一個男子,能做的事情更多。明明知道自己是庶子,不得父親喜歡,還不想方設法跟着學做生意,反而還說自己蠢笨,打算放棄。
陸夫人氣了一場,看着面前悶葫蘆一樣的兒子,連安慰她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她怎麼就這麼倒黴?
“沒有機會你就找機會!”陸夫人煩躁地道,“難道還要我幫你求機會嗎?”
陸知方滿臉沮喪。
陸夫人見了,又氣了一場,她發現自己特別不喜歡性子軟弱的人。之前陸知語是個很聰明的姑娘,被人欺負了會想法子反擊。
後來的陸知玉,咋咋呼呼,脾氣雖然任性,但卻絕不是願意受委屈的主兒。
“知方,人的一輩子很長,你還這麼年輕,還有機會,不要輕言放棄。我找到機會也會跟你父親提的,你必須要學做生意,現在不喫苦,等你父親沒了你就該苦了。娘還得靠你呀。”
陸知方滿心惶恐。
“不不不,娘,兒子沒有那麼能幹,您不要指望兒子。”
陸夫人:“……”
“我不指望你,還能指望誰?”她眼淚撲簌簌落下,“怪我沒本事,怪我沒護住你。”
如果早知道生孩子的時候會有人在旁邊等着調換她的親生兒子,她絕對會從頭到尾不錯眼的盯着。
陸知方眼淚汪汪,哭得傷心至極。
*
比起陸府的雞飛狗跳,楚雲梨日子要愜意得多。
她每天會抽半天時間陪着孩子,剩下的時間會陪着張夫人。
張夫人經常帶她上街買東西,值得一提的是,張大人本身出身不錯,家中底蘊頗深。張夫人和他門當戶對,當年的嫁妝也不少。
夫妻兩人安排兒子的婚事時,便將女兒的嫁妝流了出來。並且,自己還有不少銀子傍身,所以張夫人再給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兒置辦東西時特別大方,只看喜不喜歡,從來不看價錢。
並且,張夫人不光給女兒買東西,還給外孫買了不少。
就這母女倆買買買時,京城來的兄弟倆到了。
張大人的大兒子張餘文,帶着妻兒趕來的,進門後先給母親請安,然後就看見了站在母親身邊的妹妹。
兄妹相見,楚雲梨再一次確定了陸知語的身份,這兄妹之間,臉部輪廓是相似的。
“哥哥!”
張餘文笑了笑:“我是你大哥。李二哥已經在來的路上,應該這幾天就會到。妹妹,過去那些年苦了你了。以後要是有誰欺負你,你儘管告訴大哥。”
他的妻子白氏,這些年來沒有婆婆在身邊,也養成了她說一不二的性子。都說遠香近臭,婆媳倆沒有湊在一起,難得相聚,一時間還挺親密。
兩人帶回來的是他們的長子,今年都已經八歲了。看着是個小大人,特別懂事。
此外兩人還有兩個女兒,一個五歲,一個四歲,年紀都還小,經不起路上的顛簸。再說,夫妻倆一致認爲,他們帶上家中長子就已經很有誠意。
還有,雙親並不是死守規矩的老頑固,這剛回來的女兒固然要緊,但孫女的身子同樣也要緊。
張夫人也是這麼想的:“來日方長,以後再見也不遲。”
她難得看到兒子,心裏特別歡喜,讓廚房準備了一大桌菜。
一家人坐在一起喫飯,氣氛不錯。喫完後閒聊時,白氏提議:“這裏算是妹妹的傷心地,如果妹妹願意的話,不如跟我們回京城?我是這麼想的,京城裏沒有幾個人認識妹妹,妹妹到了那邊,也不會有人說閒話。運作得好,妹妹完全可以清清白白嫁人。”
當做沒有成過親,沒有生過孩子,去了京城後身爲知府大人的女兒,也能挑一個不錯的青年才俊。
張夫人不太贊同:“這和騙子有什麼區別?萬一哪天東窗事發,夫妻倆的日子也過不下去了。”
相比起時刻擔心女兒被婆休棄,不如一開始就將這種可能扼殺。
“婚姻大事,還是不能騙人家,把話擺到明面上說清楚了。願意娶就繼續談,不願意娶拉倒。”
白氏見婆婆回絕了自己的提議,便也不再勸說。她真的是好心,帶着一個拖油瓶的女人想要再嫁……就是不帶拖油,光嫁過人就已經不好嫁了。小姑子卻還要帶着一個兒子,沒有人會願意做這種冤大頭。
要知道,繼子也是子,在衙門裏,同樣算做是繼父的親生兒子。
男人要是接納了那個孩子,就要爲其娶妻生子,把自己的家業分一份給他。
又過兩天,張餘武到了。
他看起來要英武一些,身爲皇上的侍衛,是好不容易才告的假。看見楚雲梨後,他眼圈都紅了。
“娘懷着你的時候,我真的特別想抱妹妹。可惜,一開始不讓我抱,說你太軟了,我還想着你長大,結果就沒得抱了。”
楚雲梨哭笑不得,上前抱了他一下。
張餘武被妻子以外的女人投懷送抱,身子都僵住了。
楚雲梨也看得出來,這是個老實人。
“二哥。”
雖然還有一些家人沒到,如今也算是團聚了。張夫人每天都樂呵呵的,選了一個最近的好日子辦認親宴。
除了給城裏的人發帖子,還往其他府城和京城發了不少。
之前夫妻倆的女兒丟了,他們懷疑人被拐到了外地,但凡是認識的人,他們都託付了一番。
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找回來了,於情於理都該告訴衆人一聲。
不知道外面的人得到消息是什麼想法,得知知府大人要辦認親宴,城裏的富商們都想要收一張帖子。
爲此,後衙內大小管事,都收到了不少禮物。
張大人全部收了充入縣衙的庫房。
庫房寬裕了,修橋鋪路時拿得出錢,整個府城纔會越來越好。反正就添幾張桌子而已,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陸府買的帖子,周府不一樣,張夫人看在外孫子親爹的份上,發了一張帖子過去。
離正日子還差兩天,張夫人就已經忙碌起來。到了正日子,居然要擺三四十桌。
院子裏擺不下,桌子都擺到了外面的路上。
張大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心情。
楚雲梨穿了一身張夫人安排好的衣裙,跟在張夫人的身邊接待各家夫人。
周夫人當然要來,即便是知道自己要在曾經看不上的兒媳婦面前低頭,她也還是來了。
知府大人發的帖子,如此光明正大可以和衙門拉近關係的機會,沒有人願意放棄,周夫人也一樣。
今日也來了不少男客,周成風也在其中,陸知方都來了。
不過,陸知方原先是庶子,很少出席這樣的場合。如今即便是被陸老爺帶着,他也很是害怕,低垂着頭,根本不敢與人對視。
看他那副模樣,彷彿給他一把鐵鍬,他就能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陸老爺本來想扶持嫡子,看到兒子這副模樣,真心覺得丟臉,都有些後悔帶他出來了。
嫌棄歸嫌棄,他還是眼觀六路,看到相熟的人就上去打招呼,看到原先的女兒,陸老爺眼睛都亮了:“張姑娘,別來無恙。”
楚雲梨淺笑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直接掠走。
陸老爺都驚呆了,他知道陸知語過去那些年的日子不好過,但又不是他這個親爹針對她。
“張姑娘,其實我來也是想道歉,以前我太忙了,忽略了你……”
不求拉近父女之間的關係,只求混個臉熟,別被針對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