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古晉坐在牀上思考了半天人生。
房間一片寂靜。
身旁的位置早已冰涼。
他渾身上下都光溜溜的,只剩下一條內褲還在。
不遠處的桌子上,放了一套全新的男士襯衫和西褲。
而他的手機屏幕上,則是貼了一張紙條。
【醒了記得聯繫我。??司雋音】
後面附帶了一串電話號碼。
那數字古晉很是眼熟,自從開始做衛瓦的私人總助後,他時常能在老闆的手機上看到這個號碼。
司雋音也曾經用這個號碼給他發過短信,但當天就被古晉拉進了黑名單。
也是這會兒,古晉發現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個淡青色的針孔,手腕上還有被捆綁的痕跡。
他盯着那已經凝固結痂的細小針孔看了許久,隨後低頭,在牀邊的垃圾桶裏找到了用過的藍色輸液管和藥瓶。
關於昨夜的記憶,古晉腦中混亂非常。
從宴會上替衛瓦擋酒開始回憶,他喝完以後身體變得痠軟燥熱,匆忙向老闆找了個理由離開,而後跟上來的司雋音將他推進了這個房間,再後面……
古晉頓住了,嘴角細細密密的疼痛提醒着他,腦中不由自主回想起跟司雋音脣舌交纏的畫面。
他抱着腦袋靜坐了很久,後面的事怎麼也想不起來,但從身上光溜溜的狀況不難猜出,他跟司雋音睡了。
這個事實令古晉大腦宕機,彷彿被人狠狠掄了一悶棍,後脖頸陣陣發疼。
他隨手將紙條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瞥見手機上的時間,古晉來不及多想,匆忙奔向浴室洗了個澡。
站在鏡子前,他驀地發現自己的半張臉高高腫起,古晉愣了好半天,忽然想起來是司雋音昨晚打的。
腦海裏下意識又要冒出來那些兇狠糾纏的畫面,古晉趕緊接了捧涼水洗臉。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拿起那套嶄新的衣服就穿上了。
尺碼十分貼合。
想到這,古晉臉色更加難看。
等他收拾妥當,戴着口罩掛着工牌準時出現在安德森集團的打卡機前時,古晉已經完美切換到了上班狀態,黑色半框眼鏡下的眸子冷漠深沉,在一衆乘坐電梯的同事裏散發着生人勿進的冷酷氣場。
身爲CEO的私人總助,古晉在公司裏有着絕對的地位。
再加上他鋒利出衆的容顏,寬肩窄腰的優越身材,以及那無可比擬的工作能力,剛來沒幾個月的他就在公司裏引起了不小的關注。
一路上,都有同事在跟他打招呼。
“古助,早上好。”
“早上好,古助理。”
“今天的衣服很帥哦。”
古晉客氣地衝他們點頭回應。
進了辦公室,衛瓦還沒來。
有昨晚的宴會在,他估計會睡到很晚纔會起,於是古晉將需要的文件整理好,又將老闆接下來的行程進行了彙總。
十點半,衛瓦終於踏進了辦公室的大門。
“早上好,古助。”衛瓦一邊說一邊往辦公桌走。
古晉點頭應道:“早上好,衛總。”
衛瓦走了沒兩步,忽然頓住了腳,他疑惑地看向古晉:“你這是感冒了嗎?怎麼都戴上口罩了?”
古晉端着咖啡的手一愣,然後裝作淡定地解釋道:“是有點感冒,但沒什麼大問題,衛總請放心。”
他將剛泡好的咖啡輕放在衛瓦的桌子上。
衛瓦並沒有起疑心,反而還問起昨晚的事來:“對了,昨晚在曼斯頓酒店那會兒,你說你身體有點不舒服,是不是就這個感冒?”
口罩下,古晉的脣抿了抿。
半張臉還有點火辣辣的疼。
爲了不讓老闆發現端倪,古晉只能順着他的話往下接。
“是的,前些日子吹了冷風,所以昨晚有點發燒,已經去醫院掛了水,現在好多了。”
衛瓦點點頭,關切道:“工作之餘也要注意身體。”
古晉:“謝謝衛總掛念。”
打完招呼,他拿着文件,開始敘述着這幾天的工作內容。
“之前龍潛芯片科技有限公司的專利侵權一案,法院判我方勝訴,但龍潛集團不服,提起了上訴,今早林合律師又來同法務部同步了一下進展,並指出對方人員新遞交的證據有僞造嫌疑,後續的判決應該不會再有問題。以防萬一,我讓法務部部長暗中跟進了一下此事,發現龍潛公司近期頻繁接觸我方研發部的幾個相關技術人員,估計是想進行收買。”
衛瓦不屑道:“侵權我們的專利還想倒打一耙?那幾個工程師都是老員工了,這種事不會拎不清,沒必要緊張。”
古晉點頭:“是。”
他翻開第二頁記錄本:“衛總您中午12:20分跟趙總在Daisy會所約了午餐,下午兩點董事長要召開股東大會,四點與幾個副總決議分公司外派總經理人選名單。還有下班後,唐夢影小姐希望和您共進晚餐。”
聽到最後一個,衛瓦眉頭皺了皺:“我不是跟她說了以後都不要再聯繫了嗎?”
古晉:“她是這麼讓我轉達您的,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說,但具體的,得您去了以後才知道。”
衛瓦煩躁地擺了擺手:“知道了,就當最後一次了,你去訂餐廳吧。”
古晉應下:“是。”
一天的時間轉瞬即逝,晚上,衛瓦跟那個叫唐夢影的新生女歌手談得很不愉快。
兩人在包間裏爆發了爭吵。
唐夢影厲聲質問衛瓦爲什麼要甩了她,衛瓦只淡淡表示兩人一開始就說好了不談感情,而且有任何一方膩了兩人就可以隨時分開,是她自己不遵守約定還想威脅他。
古晉及時衝進來,用身體幫衛瓦擋住了對面砸來的包包和潑來的紅酒。
臨走前,衛瓦扔了一張卡給唐夢影,並警告她拿了錢就乖乖消失。
見他身上的新衣服不到一天就變得狼藉,衛瓦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讓古晉直接下班,拿他的卡去買身新衣服,回頭補償金會跟工資一併打到他的卡上。
跟在這種總裁身邊,古晉已經習慣了幫自家老闆處理各種各樣的情感私事。
但身爲打工人,該有的賠償還是要拿的,況且他不像衛瓦那般出身於富貴之家,小時候喫得苦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委屈自己。
他接過卡,在商場的服裝店臨時買了一套新衣服換上,舊的則是拿袋子裝好,準備帶回去洗洗。
早上穿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衣服質地很不錯,看了眼牌子後,古晉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他打拼到如今,也有了些身家,但這個牌子的衣服,古晉還是捨不得打開錢包買下。
衣服是司雋音準備的,只是沾了點紅酒而已,幾經斟酌下,古晉選擇留下來。
人沒必要跟錢過不去。
夜晚的寧江市燈火通明,古晉置身在高樓林立的商業街,身旁車流不斷。
胃裏泛起酸意。
晚上爲了照顧好老闆,他守在包廂門前,只匆匆喫了個三明治。
人一旦放鬆了緊繃的神經,無盡的疲憊感就湧了上來。
古晉站在原地,目送着衛瓦的車離開後,他忽然感到一陣心累。
昨晚發生的事再次回想起來,令他內心分分秒秒都承受着煎熬。
而這種事,他還不能跟任何人說,尤其是上司衛瓦。
他們兩個是多年針鋒相對的死對頭,若是衛瓦知道自己跟司雋音有了那種關係,難保不會對他起疑心,到時候又得被迫離開找新的工作。
想到上份工作最後鬧成那個樣子,他的窘迫醜態被所有同事都看在眼裏,古晉神色鬱郁。
從那家待了五六年的公司離職,他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
但若是不想被父母還有弟弟找到,他只能從原來熟悉的環境裏抽身,來到寧江市另謀發展。
好不容易換了個新城市重新開始,古晉只希望以後都平穩順利的,不要再出現變故了。
他提着換下來的髒衣服打了輛的士回家。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他纔敢將口罩取下,沒曾想剛出電梯,他就看到自己公寓門前站了一個人。
司雋音抱胸倚在牆上,面無表情地朝他看了過來。
那眼神猶如鬼魅,古晉頓時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