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已經不是多諾萬第一次給蘇無際敬禮了。
但每一次，都帶着同樣沉甸甸的分量。
蘇無際無奈地拍了拍小龐的肩膀，小聲催促道：“龐啊，快點放本老闆下來，給你漲工資，一倍！”
這一次，小龐居然沒有再執拗地抱着他不放，而是雙臂直接一鬆。
這動作太突然了，簡直是零幀起手，連個前搖都沒有。
如果不是蘇無際反應快，這一下絕對會當場摔個屁股蹲兒。
他趔趄了一步之後，立刻穩住了身形，挺直了身體。
“多諾萬將軍，沒必要這樣，真的。”蘇際看着對方敬禮的動作，語氣誠懇，“你們的心意，我已經真切地感受到了。”
然而，多諾萬的手臂並沒有放下來，指尖仍舊穩穩地停留在眉梢，而他這個莊重的動作，彷彿一道無聲的命令，產生了震撼的連鎖反應。
在場所有索降的陸軍士兵，全都齊刷刷地收起槍，無論軍銜高低，全都轉身面向蘇無際，抬起右臂，敬禮！
雖然無人喊口令，但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極有力度，手臂抬起帶起的風聲與裝備之間的金屬摩擦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撼人心魄的韻律。
除了夜風吹過衣服的聲音，整個場面，鴉雀無聲。
這無聲的致敬，比任何言語都更具穿透力！更能體現蘇無際在這些人心中那沉甸甸的分量！
蘇無際看着那一張張充滿了誠摯的面孔，感受着那一道道滿是感激的目光，心中先前的那點兒尷尬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你們不必這樣，我只是做了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在面對不公與苦難時，都應該去做的事情。”
“並非那麼簡單。”
多諾萬緩緩放下了手臂，目光深沉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語氣非常鄭重：“你並不知道，你在他們的生命中，究竟擁有怎樣的重量。你在他們人生中所刻下的印記，遠比你所想象的要深得多。”
說着，他抬起手來，指了指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上校，道：“艾勒克斯，你先說。”
這名面容剛毅的上校立刻上前一步，眼神灼灼地望向蘇無際，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他說道：“蘇先生，我的親哥哥，曾經是三角洲部隊的戰士，被你從非洲解救。”
“是你，把他從地獄裏帶了回來，讓我們全家得以重聚。”
蘇無際聽了，眼光裏的動容之意又多了一分。
多諾萬的目光又落向了後面一箇中士的身上：“凡特斯。”
這名特種戰士望着蘇無際，甚至已經眼含熱淚，聲音明顯開始哽咽：“蘇先生，我的父親，是生物科學家，在拉美失蹤了十幾年，如果不是你，我們無法團圓。”
“我們幾乎放棄了希望。是你……是你讓他重新回到了我們身邊！”
說到這兒，他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
多諾萬又指向下一個人：“塔蘇洛，該你了。”
“蘇先生，我最好的朋友，曾經……”
“漢莫爾。”
“蘇先生……”
…………
一個接一個，鏗鏘有力或帶着哽咽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
來到現場的這幾十名精銳士兵中，竟有超過一半的人，其至親或摯友的命運，都曾與蘇無際那幾次驚心動魄的救援行動緊密相關！
今天前來執行任務的特種戰士，顯然都是多諾萬精心挑選過的！
這位上將真的太有心了！
聽着那些士兵們質樸卻飽含深情的言語，蘇無際沉默着，感覺喉嚨有些發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溼的熱意。
他向來玩世不恭，不習慣如此直白而隆重的情感表達，但此刻，他無法不被這最純粹的感恩之情所震撼。
梅琳達靜靜站在他身側，轉臉凝視着青年那棱角分明、此刻卻明顯柔和下來的側臉。
他眼中閃爍的動容水光，彷彿也落入了她寶藍色的深眸裏，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隨即，那漣漪化作了晶瑩的淚滴，悄無聲息地滑落她白皙的臉頰。
於是，梅琳達抬起手來，輕輕地擦去眼角的溼潤。
“這是我此生所見過的最動人的畫面。”她下意識地握住了蘇無際垂在一旁的手，語氣裏滿是認真：“最震撼，也最溫暖，無可比擬，獨一無二。”
梅琳達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此刻的這份莊嚴。
夜空之下，蘇無際站在中央，黑鷹環繞，軍禮致敬，美人相伴。
而懷揣着強烈復仇之意的約瑟夫，此刻已如同被遺忘的垃圾，癱坐在地，他滿臉皆是震驚與絕望，徹底淪爲了這幅動人畫卷裏最黯淡、最諷刺的背景板。
這位黑水國際創始人之一深知，那個站在自己不遠處的青年，正以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方式，宣告了他在米國陸軍中無可撼動的地位！
最關鍵的是，這個過程，無人可以複製！
…………
多諾萬上將將目光轉向中情局副局長張伯倫，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這個約瑟夫，是由你們CIA帶走，還是交由我們陸軍處置？”
張伯倫笑道：“他畢竟是前陸軍中將，還是交給陸軍吧，不過，據我瞭解，約瑟夫這次被抓，爲他求情的人可能會很多。”
畢竟，經營黑水國際多年，無論是軍方，還是中情局內部，受過約瑟夫“打點”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多諾萬冷笑了一聲，眼神銳利如刀：“求情？誰敢爲他求情？查爾斯犯下的罪行天理難容，我不信他這個做哥哥的會毫不知情！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正好一併查了！”
隨後，他大手一揮。
兩名陸軍士兵立刻上前，將失魂落魄的約瑟夫從地上架起，毫不客氣地押向了轟鳴的直升機。
張伯倫這才走到蘇無際面前，臉上帶着商人般精明的笑容，但眼神裏卻有着真實的欣賞：“無際，我們在非洲和中東，還有很多棘手但很有價值的項目。期待我們未來能有更深入、更緊密的合作。”
蘇無際聞言，咧嘴一笑，帶着幾分戲謔：“合作可以，但得隨緣。畢竟，我對顛覆別國政權、攪動地區風雲這種事情，實在是不太擅長。”
這句話顯然是在調侃中情局最近被媒體曝光的某些活動，但張伯倫可一點都不介意，他依舊笑着，一語雙關地說道：“但我一直是格莉絲總統的堅定支持者，以及……鐵桿粉絲。”
意味深長！
此言一出，蘇無際便立刻明白了，顯然，這位副局長早就知道自己與格莉絲之間的那層關係了！
這也解釋通了，爲什麼張伯倫之前特意要求海倫娜加深與蘇無際之間的關係，而且強勢插手黑水國際人事安排，力排衆議，光速把海倫娜提拔成了副總裁！
“果然，不愧是CIA的實權副局長，我的所有小動作都沒有逃過你的眼睛。”蘇無際也是微笑着說道。
“小動作？”張伯倫挑眉，壓低了聲音，“你口中的‘小動作’，已經讓數位議員落馬，讓米國政壇提前迎來了新一輪的洗牌。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着你，把你視爲重新劃分利益版圖的關鍵節點呢。”
他的言語聽起來簡單，可是，其中所涉及到的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以及各個利益方極有可能的大動作，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面前這位華夏青年，看似在米國只是掀起了一場風波，但卻無意間成爲了下一輪政壇風暴的颶風眼！
接下來，還不知道有多少權利更迭和派系傾軋會與他有關！
蘇無際說道：“那我可得抓緊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我相信你肯定想到這一點了，我先走了，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記得聯繫我。”張伯倫說着，把自己的名片塞進了蘇無際的口袋裏，然後面帶微笑地補充了一句，道：“當然，通過海倫娜副總裁找我，也是一樣的。”
“海倫娜……”
聽到這個名字，蘇無際才恍然想起，那位被他“親手”打傷的黑水副總裁還躺在醫院裏。過去這一天，他沉溺於梅琳達細緻入微的“照料”，竟將那位曾與他有過指尖接觸、關鍵時刻毅然站隊的米國大妞忘在了腦後。
“真特麼是個渣男啊。”蘇無際在心底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句，隨後補充道，“這一點，也可能是家族遺傳。”
等張伯倫走了之後，多諾萬上將來到了蘇無際的身邊。
他開門見山地說道：“無際啊……你記不記得，我之前在非洲的時候，跟你提起過，我和第三任妻子有個小女兒……”
蘇無際瞪圓了眼睛。
他沒想到多諾萬這個彎兒拐得那麼急，差點沒被閃了腰。
多諾萬咳嗽了兩聲，接着說道：“她在斯坦福讀藝術史，性格活潑，長得也漂亮，最喜歡有英雄氣概的年輕人……你這次正好也在米國，你什麼時候有空，或許可以和她見個面，約個會……”
“多諾萬將軍。”梅琳達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柔美動聽，卻帶着一種淡淡的堅定感。
她上前半步，與蘇無際並肩而立，再度輕輕拉住了對方的手，十指相扣。
而且，她還很刻意地將兩人的手舉起來一些，姿態自然卻又無比清晰地展現在多諾萬面前。
這位影後微笑着說道：“將軍，感謝您的好意，不過，無際他受了傷，有些虛弱，最近需要靜養。而且，他在米國的所有檔期，恐怕已經被我預定了。”
…………
遠處。
一個扎着馬尾辮、身穿黑色西裝的女人，正舉着望遠鏡，看着大廈門前的情形。
她的目光遠遠落在了蘇無際和梅琳達那牽在一起的手上，隨即輕輕搖了搖頭，放下瞭望遠鏡，轉身走開了。
隨後，夜色裏傳來了一聲低低的自語：“原本，我來華盛頓，是想和你一起回華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