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納永江依舊主持各種相關的會議。
會議結束之後,又視察各大局、各部門。
賀時年是納永江名義上的副手,又受姚田茂的委派。
所以,他不得不貼着臉皮跟在納永江的身後。
但是納永江直接將賀時年當做了空氣,無視了他的存在。
對於納永江的態度,賀時年也沒有在意。
納永江第一站去的就是此次問題最爲嚴重的陽原縣公安局。
林志國這個副縣長兼任公安局局長被拿下之後,整個公安局的工作基本已經癱瘓了。
隨着州紀委調查的深入,州公安局被拿下了三名副局長、一個刑偵隊長、三個派出所所長。
並且這還不是最終的結果,州紀委依舊還在調查。
後續極有可能牽扯出更多的人。
對於這個局面,納永江是不滿意的。
但是對於紀委的工作,他納永江也插不進手。
主要也是不敢明目張膽的插手。
納永江這個時候來公安局視察工作。
第一肯定是將公安局的工作穩定下來。
第二則是儘快解決相關的人事安排,讓陽原縣公安局儘快正常運轉。
第三則是藉機給州紀委施壓,讓他們儘快完成相關的調查工作。
納永江在陽原縣一共待了三天。
在這期間,賀時年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充當打醬油的角色。
納永江自己也明白賀時年跟着他是受到了姚田茂的指示。
言下之意就是告訴他納永江,不要將事情做得太過分或者太露骨。
第三天的下午,納永江離開陽原縣,賀時年就接到了孟琳的電話。
“時年,晚上方便嗎?方便的話見一面。”
賀時年知道孟琳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肯定是調查有了新的進展。
“好,我趕過去,在房間見面!”
賀時年來到孟琳的房間,她應該是剛剛洗過澡。
身上散發着沐浴露的香味。
但這種香味並不是酒店提供的沐浴露香味。
應該是孟琳自己帶的。
“孟書記,是不是調查有進展?”
孟琳點了點頭:“對烏百高的調查已經接近尾聲,事情基本調查清楚。”
“烏百高的違紀違法行爲非常惡劣,光是來歷不明的資金就高達8000多萬。”
聽到這個數字,賀時年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多少普通家庭幾輩子都不可能獲得的財富。
孟琳繼續說道:“這些只是目前查清的,我相信實際的比這個數字更多。”
“除此之外,還涉及烏浩宇的,也肯定不止如此。”
賀時年問道:“除了資金的問題,還有其他的嗎?”
孟琳說:“烏百高的問題不是我今天想要說的重點。”
“我今天想要說的重點是縣長蔣立平。”
一聽這話,賀時年皺起了眉頭。
“孟書記,你的意思是這件事牽扯到了蔣立平?”
孟琳點了點頭。
蔣立平是縣委第一副書記、縣長。
是陽原縣的二號人物。
烏百高死後,蔣立平主持縣委縣政府的全面工作。
也就成了名義上的一號領導。
納永江此次讓蔣立平主持工作,下一步就是想運作將他扶正,成爲縣委書記。
當然,正常的情況下,縣長也是縣委書記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縣委書記剛死,如果縣長又出事。
那麼陽原縣完全可以用風雨飄搖、千瘡百孔、後果不堪設想等詞來形容。
這帶來的政治影響和動盪可不是開玩笑的。
陽原縣一個掃黑除惡行動,拿下了7名正科級幹部,11名副科級幹部,兩名副處級幹部。
還有十多名普通幹部。
最後,還死了一個縣委書記。
縣公安局三分之一的中高層幹部都被抓走。
這讓陽原縣的工作幾乎陷入停擺。
納永江下來,讓蔣立平主持全面工作,重新安排了人事。
讓縣委縣政府相關部門恢復正常運轉。
如果這個時候縣長蔣立平再出事,那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而且如果抓了一個蔣立平,他的背後又不知要牽扯出多少人。
那到時候是不是會將整個陽原縣一網打盡?
那麼陽原縣怎麼辦?
政治穩定怎麼辦?
可以預見,到時候出大事是必然的。
想到這些,賀時年心微微提了起來。
他哪怕是祕書,這件事也不得不站在姚田茂這個州委書記的立場考慮。
“牽扯的問題嚴重嗎?”
孟琳沒有回答嚴重還是不嚴重。
只說道:“要是上綱上線,足夠蔣立平進去蹲牢子了。”
“這麼說,蔣立平牽扯到烏百高的案子裏了?”
孟琳點了點頭:“根據我們掌握的證據,可以肯定蔣立平和烏百高是卷在一起的。”
“至少在某些項目的審批上開了綠燈······”
“但就目前掌握的證據而言,蔣立平牽扯的不算太深。”
賀時年說道:“烏百高烏浩宇父子在陽原縣無法無天,將所有傷天害理、荼毒老百姓的事都做盡了。”
“在這種情況下,作爲縣長的蔣立平,哪怕沒有參與,也至少會默認,默許。”
“烏百高在陽原縣一手遮天,如果蔣立平不牽扯其中,烏百高又怎麼容得下他?”
“從這兩天的觀察,我可以判斷蔣立平必然也是舊錫幫的人。”
“哪怕他牽扯得不深,至少有掩蓋的嫌疑。”
孟琳說道:“發現這個問題之後,我立馬叫停了相關調查。”
“這個案子現在由我親自負責,現在掌握這個證據的,除了我就是你。”
“這件事情我連季書記都還沒有彙報······”
賀時年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也顧不得這裏是不是孟琳的房間,她是否介意煙味。
掏出一支菸點燃,他這個時候需要靜靜思考一下。
如果現在的局面下,將蔣立平給抓了。
舊錫幫的所有人一定會藉機將整個陽原縣鬧得天翻地覆。
到時候,這必然是重大的政治事故。
完全可以肯定,姚田茂這個州委書記百分百要受到處罰。
而處罰的結果,是他姚田茂是否還能在東華州繼續留任。
如果姚田茂離開,賀時年可以肯定,他在東華州也幾乎待不下去了。
以趙又君爲首的幾人,也不可能讓他繼續待下去。
賀時年看向孟琳:“孟書記,我現在也沒有了主意,你覺得這件事我應該向姚書記彙報嗎?”
孟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如果你告訴了姚書記,姚書記能拿這個主意嗎?”
“這個決定該怎麼下?”
賀時年陷入了沉默,深入考慮其中的利害關係,心理活動……
“時年,其實今天在決定找你之前,我猶豫了許久。”
“一直到現在,我也沒有完全下定決心,如何取捨。”
“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蔣立平的違法違紀證據。”
“先不說作爲一個紀委幹部,應該堅持原則和程序。”
“單就我隱瞞不報這事,就是嚴重違紀。”
“如果銷燬證據,那就是更大的犯罪了。”
“但是另一邊,陽原縣的大局確實需要穩定,需要考慮全方面的影響。”
“如果我剛正不阿,雷厲風行公事公辦,那麼完全可以肯定陽原縣一定會出事,出大事。”
“而如果拿下蔣立平,後面一定還會牽扯出十幾個幹部。”
“加上之前牽扯出的二十多個,那麼整個陽原縣就全部癱瘓了。”
“這帶來的政治影響和動盪,完全不亞於北靖市的827案件。”
“這對於東華州的影響是天大的,必然引起高層的高度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