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室韋、黑水等部知道大齊武運昌隆就行了。
跟這種生活環境極其惡劣,從小便在叢林法則下長大成人的草原各部來說,炫耀武力就是最好的手段。
佛祖傳道爲何要身邊站着那麼多的護法佛陀?
道理再簡單不過。
有的人,你張嘴跟他講道理,他願意聽,但這樣的人是少數。
現實世界中,更多的是......你要聽不懂佛法,那就先領略一下佛陀們的拳腳,先把你給徹底打服了,再讓佛陀摁着你的頭來聽佛祖傳道。
暴力作爲這個世界最原始的規則,也是最底層的邏輯。
一切的規則、秩序,都建立在最爲純粹的暴力上。
自古以來中原王朝都將‘教化萬民’當做帝國最爲響亮的口號之一,然而如何教化萬民?
那是需要帝國的背後站着一支無比強大,足以擊潰一切的強大軍隊做支撐,不然人家憑什麼要聽從你的‘王道教化'?
“來人啊!拿來酒肉,此番會操爲我軍博得一個好彩頭,來日定能擊敗高句麗!今日我要與諸位勇士把酒言歡!”
轟轟烈烈的會操,頓時就演變成了一場盛大的宴會。
開宴會需要豐富的物資。
營州這地界,大片的草原怎麼都算不上物產豐富。
高羽舉全國之力,前後耗費近七年的時間所修建的運河,作用就體現在這裏。
交通的便利帶來了沿途商業的發展,只要有利可圖,商人們逐利,哪怕冒着生命危險也會來做生意。
高羽也展現了自己大胃王的實力。
哪怕他不出手,也足以打室韋、黑水諸部的疑慮,看一個人的飯量就能看出來很多端倪。
別看高羽的體格不夠壯,還長得細皮嫩肉,像個小白臉似的,但就這飯量,結合上草原上傳播甚廣的“無雙鬼神”之名,還有突厥部可汗,阿史那土門對其畢恭畢敬的態度就能看出來。
草原上的人哪怕是不同的族羣,但對彼此還是挺瞭解的。
信奉強者爲尊。
大齊是一個強盛的帝國,高羽身爲這個帝國的帝王,畏懼於帝國的權威,可能會讓阿史那土門低頭,但絕對不至於這般卑躬屈膝。
都知道阿史那土門早些年間一直跟隨高羽征戰。
這般卑躬屈膝只有一個可能,被高羽徹底打服了。
突厥對於室韋、黑水而言就已經是需要仰望,高高在上的強大部落。
大齊?
捏死自己不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乖乖順從聽話,等着皇帝給賞賜纔是最好的。
“傳朕的軍令,三日之後,大軍開拔!”
除此之外。
高羽還派出信使,他粗略地算一算時間,按照正常速度行進的話,高敖曹所率領的主力大軍眼下應當已經在被沼澤折磨,估計也要抵達遼水。
他這一支偏師要想過遼水的話,還得高敖曹的主力大軍,大張旗鼓的在遼水下遊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纔行。
只要過了遼水,那就一切都好說!
“陛下進軍竟然這般神速。”
高敖曹的大軍走的是遼西走廊,並海道,就是一條直線。
高羽的進軍路線可要複雜的多,需要先向北,再一路向東,路途很繞。
在高敖曹的估算中。
高羽若是略微放緩行軍速度的話,可能還有十天半個月,自己才能收到消息,這個期間......自己咬咬牙,讓將士們努努力,爭取直接就渡過遼水,擊潰高句麗在遼水對岸構築的防線。
甚至是一鼓作氣將遼東、安市等城池給拿下來,那不是大功一件?
可惜......
眼下的一切構想都已經成了泡影。
盧曹卻看了他一眼,甕聲甕氣道,“你難不成以爲陛下登基之後,就貪圖享樂了?”
“當年陛下帶兵打仗,最看重的便是兵貴神速。”
“也是。”
御駕親征的皇帝不是沒有,但更多的是讓大將爲先鋒在前面開路,皇帝自己弄個御駕帶着大軍在後面慢悠悠的跟上就行了。
再看高羽?
人家壓根不坐馬車,全程騎馬行軍趕路,壓根就沒有因爲當了皇帝,身份更尊貴之後,就開始嫌棄行軍的困苦。
這其實就是一個很好的表率作用。
雖說自秦漢以來的那一套‘君權神授‘理論,在司馬家當街殺皇帝之後,就已經徹底崩壞。
但‘皇帝’這個稱呼,依舊是華夏大地最有分量的存在。
皇帝以身作則所起到的表率作用,跟激勵作用,堪稱最頂級的雞血‘buff”。
沼澤地很難過?
爲什麼要喫苦?
當底層的士卒們開始有這樣的想法時,中層將領們只需要一句話。
苦?
陛下都跟着我們一起喫苦,陛下何等尊貴?
你們有什麼好叫苦的?
一句話就能堵死所有士卒們的抱怨,甚至是讓士卒們無地自容。
“罷了,想要露個臉,威風一番,眼下看來是沒有希望了。”
高敖曹擺擺手,“讓將士們速速砍伐樹木,讓對岸的敵軍看到,我軍要搭建浮橋,強行渡河的架勢,將他們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來。”
遼水沒有長江那麼寬,真要渡過去,最好的方式還是挑一個河道窄的地方,搭建浮橋。
高敖曹早就已經派斥候將附近的河道情況給勘察得清清楚楚。
其實對岸高句麗的守軍也清楚這一點。
他們重點盯防的就是幾個便於搭建浮橋渡河的點。
與此同時。
遼水上遊。
上遊的河水更爲湍急,流速很快,但河道卻都很窄。
難怪當年司馬宣王征討遼東公孫淵的時候,也是使了一招聲東擊西。
只不過司馬宣王是讓一支偏師大張旗鼓的奔向下遊,吸引公孫淵守軍的注意力後,自己則率領主力大軍自遼水上遊渡河,進而穿插到遼東城與城外守軍的中間。
切斷城池與城外的聯繫。
其實司馬宣王這麼操作,有一定的風險......
他想的是自己突然出現在遼東城外,吸引城外的守軍快速回援,自己則在半道設伏。
但如果被人看出端倪的話。
城內、城外一同發兵,合力圍剿的話,司馬宣王自己就夠嗆。
故而......
高羽沒有這麼想,他的目標很明確,同樣也是喫掉城外的守軍,但他選擇的是前後夾擊。
主力大軍吸引注意力後,他再率領偏師,出其不意的從身後突襲,一舉將其城外的守軍擊潰。
“陛下,此處適合搭建浮橋。”
斛律光指着不遠處的河岸,河道本身就很窄,這個地方的河道還向外凸出了一塊,更是縮短了與對岸的距離。
高羽還是自己的老習慣。
要自己親自到前線來勘察地形,而且他也沒有帶大軍前來,將士們還在砍木頭呢。
過早的帶着大軍到河岸,只會引起對岸斥候的警覺。
雖說他帶着人前來勘探,也會引起對岸斥候的警覺,但對岸不清楚具體的人數,消息呈報上去,未必會引起對方主帥的警惕。
畢竟......
主力都在下遊的情況下,派人往上遊勘探合適的渡河地點,合情合理。
“確實不錯。”
高羽點點頭,心中很快便有了謀劃。
又過兩日。
時間來到六月初。
大軍行進的勢頭被一場大雨給阻斷了,一連下了好幾日,直至六月初八才重新放晴。
大量的雨水注入,讓遼水更加奔湧,處在下遊的高敖曹可就不那麼好受了。
這時候卻也顧不上那麼多。
這本身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前來遼東征討。
如果想要舒服,那就只能是秋高氣爽的時候,但那個窗口期極短,極限也就是兩個月的時間,拿不到成效就得撤軍。
若是想要更多的征戰窗口期,那就得忍受夏天雨季降雨所帶來的影響。
“傳朕的軍令,夜裏渡河!!”
高羽下定決心,要過遼水,他不能繼續在這裏耗下去了。
再這麼磨磨蹭蹭下去的話,夏季都要過去了。
他的計劃很明確。
夏天結束之前,就要一舉攻破高句麗圍繞遼水構建的第一道防線,還有遼東城、安市城這些依託千山山脈而構築的第二道防線!
攻破這兩道防線之後。
繼續乘勝追擊,爭取在九月之前,大軍正式雄赳赳氣昂昂的跨過鴨綠江,進入半島境內!
兩個月。
在十一月的時候打進平壤,正是將高句麗滅國,這樣一來的話,大軍便可以在高句麗境內原地休整,待到來年開春之際再返回中原。
也能給高羽幾個月的時間留在高句麗境內收拾爛攤子。
到時候就看自己要不要惡趣味的在這邊設立安東都護府了。
夜裏。
將士們早早就被叫起來,燒火做飯,差不多是在卯時初刻,一切都收拾好了,開始向遼水行進。
清晨5、6點,是人最疲憊的時候。
高羽挑在這個時候也是想要儘可能的不驚動對岸可能存在的敵軍斥候。
抵達遼水之後。
輔兵們開始上前手忙腳亂的搭建浮橋。
一開始先是隻簡易的搭建一座浮橋,高羽派了五百名玄甲軍將士先行過河,徹底佔住對岸之後。
這才讓輔兵搭建更多的浮橋,且浮橋的質量也更高,能夠承受更大的重量。
不只是人要過去。
糧草、輜重,軍械都要運送到對岸。
高羽也早早的就過了遼水,他第一時間就下令。
“安德、方太,爾等帶部分將士,去周遭抓幾個舌頭回來。”
“喏!”
他二人拱手行禮之後,便去從玄甲軍將士之中點兵,然後便騎着馬向外圍奔走。
高羽看着他們離去。
眼神還一陣恍惚。
早些年間,這還是彭樂的話。
彭樂的捉生軍就是專門幹這個的,在兩軍對壘的時候,去外圍抓對方的斥候,舌頭回來,以此來幫助高羽更加細緻的掌控軍情。
可惜......
高羽當了皇帝之後。
曾經手下的將領們,也都已經升職成了坐鎮一方的大將。
再想要將他們湊到一起,陪同自己征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畢竟………
大齊的疆域那麼大,坐鎮一方的大將不能輕易的離開。
身後的大軍還在源源不斷自浮橋渡河。
秦方太、東方老二人卻已經跑了回來,二人開口道,“陛下......末將在周遭巡視了一圈,並未發現敵方的斥候。’
“當真?”
“千真萬確!”
居然沒有斥候?
那就是說………………
自己這一路大軍渡河的消息,對於高句麗的守軍們來說,完全不知情!
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讓土門等人前來見我!”
草原各部的人都被叫到了高羽的跟前。
“拜見陛下!”
“不必多禮,叫爾等前來是有軍令要傳達!”
高羽也不多廢話,“令你等各自點五百驍勇,每人三馬,帶三日口糧跟草料,準備隨朕前去突襲敵軍!”
就在這時。
陳元康急眼了,他連忙上前一步,“陛下!萬萬不可啊!”
“長猷,你這是何意?”
“陛下!您完全可以讓其他將軍來行事,但唯獨不能是您帶兵前去!!”
陳元康死死的擋在高羽身前,“陛下身份尊貴,沙場之上刀槍無眼,臣知曉陛下勇武,世間無敵手,然如今大齊的江山社稷,億兆黎民,都在陛下您的肩上擔着,您切不可以身犯險吶!”
“若是陛下一意孤行,那就一頭撞死在此處!”
陳元康是徹底豁出去了。
見狀。
段韶也跟着上前一步,開口勸說,“陛下,您不可如此行事......末將請戰!請陛下讓末將率領先鋒前去突襲敵軍大營!”
高羽呆愣愣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衆人。
東方老、秦方太也跟着開口勸說。
高羽張了張嘴,心中很是無奈.......
都說皇帝是天下最自由的人,但其實也不那麼自由。
他想要找回當年打天下,馬上征戰的感覺,大臣、大將們卻沒有一個同意的。
他們確實說的很有道理。
刀槍無眼,再勇武的人,也不能保證絕對不出意外。
而大齊需要高羽來維繫。
高羽但凡出了一點點意外,一個原本逐漸強盛的帝國,可能瞬間就會分崩離析。
太子高澤肯定沒法收拾這個局面。
高羽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鐵伐,就由你來任先鋒,朕調撥一千玄甲軍將士給你,你再去軍中挑選一千精銳!”
“喏!末將絕不負陛下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