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塵看着眼前那張熟悉的臉，踉踉蹌蹌站起身來，伸手想要觸碰，又生怕驚跑了她。
酒意上頭，他整個人搖搖欲墜，腳下虛浮，差點一頭栽倒下去。
幽暝連忙伸手扶住他，一股酒氣撲面而來，她不由緊張道：“你怎麼喝這麼多？”
林落塵反手緊緊抱住她，整個人埋在她肩頭，聲音沙啞而顫抖。
“幽漣……我好想你。”
幽暝被他抱在懷中，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掙開。
她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心疼，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痛苦。
幽暝抬了抬手，似乎想要回抱住他，但終究還是緩緩放下了。
“天都。”
她輕聲道：“我是幽暝，不是孃親。”
這話一出，林落塵的身子僵住了。
那雙因酒意而迷濛的眼眸，迅速暗淡下來。
他猛地鬆開手，踉踉蹌蹌後退兩步，腳下不穩，重重摔倒在幽漣的墳前。
幽暝連忙上前，伸手去拉他。
“天都，你沒事吧？”
林落塵沒有回答，也沒有拉她的手，心中滿是失望。
他實在不明白，白薇明明在外面，爲什麼不提醒自己？
林落塵搖了搖頭，沙啞開口道：“幽暝……對不起。”
幽暝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沒關係。”
林落塵運功想要驅散酒意，但酒氣蒸騰而上，反而讓他更加昏昏沉沉。
“你怎麼在這裏？”
幽暝平靜道：“商王朝這邊聚集了大量修羅帝國的魔族，舅舅讓我過來看着，別出什麼岔子。”
林落塵恍然，來了這麼多魔族，羅剎帝國不可能沒有反應。
派幽暝過來，既是監視，也是歷練。
“原來如此。”
幽暝看着他這副模樣，咬了咬脣，鼓起勇氣道：“天都，你跟我去羅剎帝國吧。”
林落塵搖了搖頭，灌了一口酒，笑道:“不了，我只是出來看看幽漣罷了。”
幽暝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
“天都，你真要在那山上蹉跎一生不成？”
林落塵嗯了一聲，仰頭望着天上的明月。
月色清冷，灑在他蒼白的面具上，平添幾分落寞。
“我覺得這樣挺好。”
他平靜道：“我是半魔，從前是爲了你孃親纔出手。如今她已經不在了，這世間之事，與我無關。”
幽暝輕咬紅脣，輕聲道：“你就不能……爲我出山嗎？”
林落塵錯愕轉過頭，看着她的眼睛。
那雙眼眸中，滿是期待，滿是不安，滿是少女最隱祕的心事。
他沉默片刻，喝了一口酒，緩緩搖了搖頭。
“不能。”
幽暝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爲什麼？”
“你明明知道答案，爲什麼要明知故問呢？”
幽暝聲音微微發顫道：“你當初救我，也只是因爲我孃親嗎？”
“對！”
林落塵如實道，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
“當初是你孃親怕你悶，才叫我去找你聊天解悶……”
幽暝早有猜測，可真聽到他親口說出來，淚水還是差點奪眶而出。
“那我對你來說……算什麼？”
林落塵狠下心來，故作隨意道：“當然是一個晚輩。”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拖拖拉拉，不如快刀斬亂麻。
幽暝本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可聽到這話，心口還是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我會等你改變主意的。”
她不敢久留，怕自己會哭出來，匆匆轉身離去，淚水再也忍不住，在半空中灑落一串晶瑩。
林落塵看着那些淚珠在月光下閃爍，幽幽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一旁的衣冠冢。
“幽漣，看來當初我們都做錯了啊……”
曲泠音忍不住問道：“你小子至於嗎？”
林落塵自嘲一笑：“幽漣不會希望我對幽暝下手，而且我對她真沒男女之情……”
“那慕容秋芷呢？”
“秋芷是秋芷……前世已成過往，不一樣。”
曲泠音無奈道：“你小子這是欲蓋彌彰啊。”
林落塵苦笑：“算是吧，反正我對幽暝下不了手，也不會有這方面想法……”
就在此時，四周空間突然一陣扭曲，空間像是被無形之力摺疊，變得朦朦朧朧。
不遠處，一道魁梧的身影正緩緩浮現。
那身影神色陰沉，面容醜陋如惡鬼，一雙眼睛冰寒徹骨，彷彿要奪人而噬。
林落塵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又稍稍放下心來。
他有些心虛道：“大舅哥……”
“你個禽獸，別叫我大舅哥！”
幽煞魔帝二話不說，一拳狠狠砸在林落塵臉上。
他咬牙切齒道：“你居然對暝兒下手？你對得起幽漣嗎？”
這些年，清幽澗的魔族不是沒跟他說過幽暝對林落塵的態度，但他都沒當回事。
這次他親自撞見兩人，故意用空間摺疊屏蔽了白薇，就想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把他氣死！
幽暝對這小子態度明顯不一樣，這小子居然還抱了上去！
他沒聽到兩人的對話，只看到了幽暝哭着跑了，果斷出來找林落塵算賬。
林落塵被一拳砸倒在地，面具碎了一半，嘴角溢血，連連咳嗽。
“咳咳……大舅哥，你誤會了！”
幽煞魔帝沉聲道：“不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你就可以下去陪幽漣了！”
林落塵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沒有開玩笑。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沉聲道：“我剛剛喝多了，認錯人了。”
幽煞魔帝神色猙獰道：“你認錯人，那幽暝呢？她怎麼回事？”
這妮子眼中明明有情意！
這些年，他一直派人暗中跟着幽暝，對她的行蹤瞭如指掌。
幽暝明明沒見林落塵幾次，這就更可怕了。
難道說，這小子在幽暝剛從混沌血海出來之前，就對她有想法了？
一想到那時幽暝還那麼小，這傢伙就打她的主意，幽煞魔帝恨不得當場撕了林落塵。
林落塵苦笑道：“我承認，幽暝的確對我有好感，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已經儘量跟她劃清界限，這些年也一直對她避而不見……”
幽煞魔帝聞言神色稍緩，沉默片刻，又問道：“她那把斬相思，是你送的？”
林落塵點頭道：“對！”
幽煞魔帝看着這張小白臉，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以前這小子勾搭自己妹妹就算了，現在還勾搭自己女兒？
真是豈有此理！
你不能逮着一家人薅啊！
幽煞魔帝揪着林落塵的衣領，咬牙切齒道：“讓我再看到你碰幽暝一根寒毛，我就殺了你！”
林落塵無奈道：“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種人。幽暝的事，我會妥善處理好的。”
幽煞魔帝冷哼一聲，一把推開他，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語氣冰寒徹骨：“不要告訴幽暝，我來過這裏。”
話音剛落，四周空間一陣扭曲，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林落塵點了點頭，知道幽煞魔帝是擔心幽暝出事纔跟來的。
畢竟這邊有修羅帝國的人，他放心不下。
可又怕幽暝知道了，失去了歷練的機會。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哪怕是魔帝也無法免俗。
被他這麼一鬧，林落塵也沒心思再陪幽漣了。
他長嘆一聲，伸手摸了摸臉，運功消去紅腫，又換了一塊新面具，才走出墓地。
白薇在外面等着，她方纔被空間之力矇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林落塵沒有告訴她，帶着白薇在清幽澗之中住了下來。
畢竟，他還要在這裏等寂滅魔神。
而另一邊，幽暝回到住處，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發呆。
她本以爲林落塵會馬上離開。
可等了一會兒，侍女來報，說林落塵住下了。
幽暝愣了一下，隨即輕哼一聲。
這傢伙……難道是看自己哭了，良心發現了？
哼，自己會原諒你嗎？
幽暝遲疑了一會，終究還是放不下，讓侍女過去安排衣食住行。
自己只是怕失了風度罷了！
幽暝等着林落塵來找自己，誰知道這傢伙居然無動於衷。
這把幽暝氣得夠嗆，這傢伙真是可惡，明明自己已經主動讓步了！
你還要我去找你先？
渾蛋，你想都別想！
於是，林落塵就頻頻看見幽暝在自己眼前走過！
他沒辦法，只能躲了起來，氣得幽暝銀牙都要咬碎了。
渾蛋，去死吧！
林落塵哪裏知道這些，此刻跟幽暝同住清幽澗也是渾身不自在。
好在寂滅魔神沒有耽擱太久，很快就趕到了。
寂滅魔神看到幽暝時不由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幽暝丫頭，長得越來越像你孃親了，越來越漂亮了！”
幽暝淺淺一笑，恭敬行禮：“謝寂滅伯伯誇獎，伯伯怎麼來了？”
寂滅魔神笑道：“我來祭拜你孃親，幽暝侄女，你先忙，我跟你天都叔叔單獨說兩句？”
幽暝愣了一下，明白寂滅魔神是不希望她打擾兩人獨處。
她鬱悶地點了點頭：“好。”
臨走前，幽暝狠狠瞪了林落塵一眼，氣呼呼地轉身離去。
原來你不是良心發現，而是在等人！
可惡！
一想到自己的舉動，幽暝就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寂滅魔神不明所以，林落塵一臉無辜。
白薇也沒有打擾兩人，跟兩人打過招呼後便轉身離開。
寂滅魔神跟着林落塵來到幽漣的衣冠冢前，看着那座冰冷的墓碑，神色悲傷。
他取出酒壺，灑在地上，悲傷道：“幽漣妹子，我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