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觀衆了無人聲,周圍一片寂靜。他們不明白這隻火蟾蜍究竟有何作用,竟然有人拼了命來搶購?
華麟站直了身體,回頭朝後面的黑衣少年看去。覺得再這樣加價下去,連自己都有點喫不消了。因爲自己還要去“飄渺河”尋找上官靈呢,手裏的晶石不一定足夠自己的路費。於是,他運足神目,注視着黑衣少年的臉上表情,希望可以捕捉到對方的心理波動,瞭解他的底價究竟有多少。
但他失望了,因爲那黑衣少年面如寒冰,眼神堅定,絲毫沒有任何驚慌的舉動。華麟甚至覺得,對方手裏至少還有一百萬的籌碼,於是彎腰附到易大俠的耳邊問道:“易大俠,你可以出多少晶幣?看來我們只好聯手了。”
易連城強行壓住體內的寒氣,黯然道:“這次真的謝謝龍少俠,但是花這麼多晶幣,只是爲了救在下的一條賤命,你覺得值得嗎?”
華麟鄭重地點頭道:“人的生命豈能用金錢來衡量?”
後排的黑衣少年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因爲臺上的主持人已經大聲嚷道:“三百八十萬第一次,還有誰要競價的?”
華麟見易連城還在猶豫,連忙追問道:“難道你真的要認輸?”
易連城卻沉聲道:“其實就算買下了火蟾蜍,這也是最多讓我多活五年而已。我覺得你花費這麼多晶幣很不值得”
這時,臺上的主持人再次喊到:“三百八十萬第二次,還有誰要加價?如果沒人競價,火蟾蜍就屬於七百四十三號的客人所得!”
華麟見時間緊迫,於是急道:“易大俠,你如果現在就放棄,萬一將來有人又對你的門派和女兒出手怎麼辦。你想過這些沒有?”
果然,易連城的臉色立刻一震,就聽臺上的主持人卻不等人,已經喊道:“三百八十萬第三次”
華麟急道:“易大俠?”
易連城終於點頭道:“哎!我這裏有二百三十萬晶幣左右”
其實,在易連城的心裏,他已經決定放棄了。因爲臺上的主持人已經拿起了定音錘,大聲說到:“三百八十萬第三次,成交!”說完,手上的錘子迅速敲了下去。大家的耳邊,彷彿已經聽到了清脆的錘音
但是,卻見華麟中指一彈,一縷指風直射臺上,大聲喝道:“我出六百萬”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就在主持人手裏的定音錘就要敲在桌面的那一瞬間,那錘子竟然“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衆人都是一驚,愣愣地看着主持人手中的半截木柄,全都不知發生了何事
就在大家處於驚詫之即,卻聽華麟再次重複道:“我出六百萬”
“啊?”全場一陣驚呼,這次加價竟然整整提高了二百二十萬。他們不禁猜想到:難道這隻火蟾蜍可以幻化成靈獸?這不太可能吧?
而易敏慧高興得差點跳了起來,她相信,以這個價格絕對可以買下火蟾蜍。
在臺下一片騷動的情況下,韓總管大步走上了拍賣臺,大聲宣佈道:“由於拍賣錘沒有敲定!所以,十七號臺的貴賓報價有效!侍應,快給拍賣師換一把錘子,拍賣會繼續進行!”
這回,終於輪到華麟露出得意的笑容了。
但易大俠卻嘆了口氣,心想一隻火蟾蜍竟然拍到了六百萬的天價,恐怕要立刻轟動整個天郡星了。哎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所有的觀衆更加接受不了。還沒等拍賣師喊出“六百萬第一次”,後排的黑衣少年突然大聲說道:“我出七百萬”
“啊?”
這回,大家的下巴全都忘了合上,全場變得鴉雀無聲。幾乎所有人都扭頭望去,只見那黑衣少年一臉肅容,彷彿對火蟾蜍勢在必得。
但是,就在這沉默的氣氛當中,卻聽華麟突然狂笑道:“哈哈哈哈臭小子,你上當了。”
衆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投到了華麟的身上。
華麟卻暗暗歎了一口氣,七百萬的價格實在是太高了,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可是,如果在這種時刻當衆認輸,那自己就不是華麟了。於是挺起胸膛,叉着腰,對着遠處的黑衣少年笑道:“本少爺就是要你花這麼多錢來購買火蟾蜍。因爲,老子早有祕方可以治好易大俠的寒毒。你就等着瞧吧。嘿嘿!”
華麟回頭對易連城道:“易大哥,你快派人跟蹤這傢伙,我看他就不像好人。”
華麟這句話的聲音非常大,在場的人幾乎全都可以聽見。
“什麼?”易連城一驚。心想跟蹤這種事情,向來都是隱祕進行,哪有這麼正大光明說出來的?不過易大俠好像也受到了華麟的感染,哈哈笑道:“好!老哥我就聽你一回。阿峯,你給我立刻派人跟蹤他,說不定幽冥山還有後人!”
本來,以易大俠的爲人絕不會輕易斷言一個人的好壞。但是沒辦法,他這些天時時都處於生死存亡的邊緣。一想到自己死去,“中正堂”的敵人肯定會狠狠反撲。爲了女兒和弟子們的安全,他已經做出了很多安排,今天再多做一件也無所謂了,乘這機會,把對手放到明處,讓整個東原城的“正道中人”一齊關注此人,說不定還可以起到威懾敵人的效果。
果然,當大家聽見“幽冥山”這三個字時,很多人都扭頭看向黑衣少年,臉上都露出了驚駭之色。
那黑衣少年立刻發現情況不對,大聲說道:“幽冥山早就不存在了,你們看着我做甚?無聊!”
華麟笑道:“臭小子,本少爺不陪你玩了,那隻癩蛤蟆你就拿回去煮着喫吧,價值七百萬呢,不要浪費了。我們走!”
易連城也站了起來,拱手對莊元卜說道:“莊老哥,您目前在哪裏落腳?我看不如移駕到中正堂歇息吧?”
莊元卜笑道:“好啊,我正有此意!其實我白天就到了你府上,只可惜易老弟你又不在,現在正好一同回去。咱哥倆幾年沒見,一定要暢飲幾百杯,好好熱鬧熱鬧!”
易連城點了點頭,招了招手,起身邁出了拍賣場。
衆人緊跟其後,華麟卻突然在門口停了下來,因爲他感覺後面分明有人在跟蹤自己。於是迅速扭頭望去,卻根本什麼也沒發現。
易連城下了幾階樓梯,見華麟落在後頭,於是回頭問道:“小兄弟又怎麼了?”
華麟道:“沒事沒事我們走吧!”
莊元卜對華麟的態度已經大有轉變,讚賞道:“龍少俠手段果然厲害!剛纔雖然沒能買下火蟾蜍,但卻把對手鬧得心緒不寧,顯然七百萬的價格着實讓他心痛不已。”
華麟笑道:“他心痛的不是七百萬的價格,而是他擔心這七百萬花得太怨枉了。哈哈哈”
笑了幾聲,華麟卻發現易敏慧和她兩位師兄都低着頭,默默地走在前面,那一付憂心忡忡的模樣,顯然十分擔心師父的病情。
華麟暗中嘆了口氣,心想本少爺這次非得救易連城不可了。
七人出了集寶軒,大徒弟高正峯悄悄停了下來,易連城回頭問道:“峯兒怎麼了?”
高正峯遠遠稟報道:“師父!徒兒在這裏監視那名黑衣少年,您們先回去吧!”
易連城突然明白了徒兒的用心,於是正色道:“不必了!你未必是他的對手。況且,他背後一定還要後援,否則怎麼可能擁有如此雄厚的資金?爲師早有安排,一定可以查出他的來歷。”
高正峯悲聲道:“可是,師父”
易連城立刻打斷他道:“爲師已經時日不多,現在還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交待,你和我一起回去!”說這話時,易連城體內的寒毒早已控制不住,連嘴脣都凍得一片發紫。
高正峯卻“嗵”的一聲跪在遠處,哽咽道:“徒兒不孝,今晚不跟您回去了。師父如果有什麼要吩咐,相信二師弟同樣可以擔當重任”
華麟和莊元卜雖然是外人,但他們一眼就明白這可能關係到“中正堂”日後的掌門變動。只是想不到高正峯竟然願意捨去未來的掌門職務,執意要去行刺黑衣少年。
眼見高正峯正要磕頭謝罪,華麟突然身影一晃,一步來到高正峯面前,右手將他扶了起來,正色道:“本來這是你們‘中正堂’內部的事情,我們外人不該插手的。但本少俠偏偏就是個好管閒事的俗人,你師父的病情,就交給我來醫治好了。”
高正峯被他隨手提起,心裏自然很不舒服,正準備反抗,哪知全身竟然動彈不得,既不是穴脈被點,又不像中了什麼劇毒,反正就是全身動不得半分,心裏一陣駭異。
華麟提着高正峯來到易連城身前,說道:“非常報歉,未經你同意就把你徒弟帶回來了。嘿嘿,易大哥!我看你就快挺不住了,事不宜遲,哪裏有藥店?我去開個藥方,相信可以讓你挺過今晚。”
易連城和莊元卜都是一臉驚容,見華麟動作如此迅速,不由信了幾分。易連城點頭道:“那好吧!反正易某已是必死之人,龍少俠如果真有什麼辦法,儘管下藥即可。萬一易某天數已定,少俠也不必自責!”
華麟見“集寶軒”的門口已經湧出大量散場的顧客,於是點頭道:“好吧,你先帶路,我們現在就去抓藥。不過話說回來:六道輪迴,生生不息。我看易大哥今世積德不少,如果不小心被我醫死了,下輩子一定可以活得更加舒心。哈哈哈”
大家都是一愣,心想這人說話怎麼沒個譜?哪有醫者如此渺視生死的?把病人交到他手上,病沒有醫好,嚇也被他嚇死了。
但易連城卻是哈哈一笑,他對生死已經看得很淡了,就算試試又何妨?
夜晚的東原城仍然是一片燈火通明,那些煙花之地更是人來人往,絲毫沒有因爲夜色深沉而影響生意。
一行七人順着東大街走了數百丈,終於來到東原城最大的“南北藥行”。一陣晚風吹來,身體僵硬的易連城立刻哆羅羅打了幾個冷戰,頭頂的寒霧越來越濃,真有凝結成冰的跡象。
而藥店和青樓的區別實在太大,一個是晚上開業,一個卻只有白天纔開業。所以,高正峯大步登上“南北藥行”的臺階,用力捶着緊閉的大門,運功喊道:“中正堂來訪,請鄭老闆開門售藥。”
不一刻,藥店的大門果然吱呀一聲打了開來,一名肥頭肥耳的中年人慌慌張張探頭出來,見外面的客人竟然是易連城親自駕到,嚇得他連忙大開店門,大聲喊到“大順子!快出來招呼客人。”
一名精明的少年立刻從後堂奔了出來,連左手的衣袖都沒穿好。又是點燈,又是奉茶,果然不敢貽慢。
華麟上前兩步,說道:“給我筆和紙,我要開藥”
鄭老闆親自取來紙硯,恭恭敬敬雙手奉上。他倒不是因爲害怕易連城,纔對華麟畢恭畢敬。而是因爲,對他們開藥店的老闆來說,每個名醫都是他們的上帝。
只見華麟提筆就在紙上寫了十一個藥名:人蔘七錢、紅花三錢、香附五錢、狗脊三錢、五加皮七錢、絡石藤二錢、伸筋草四錢、澤蘭六錢、桑寄生一錢、雞血藤一錢、自然銅二錢。
鄭老闆見他落筆神速,片刻就寫完,於是親自伸手來接。
可是,當他拿到藥方一看時,頓時感覺自己的頭都大了數倍。因爲開藥店的老闆最怕一件事,那就是藥不齊。特別是一些貴族們親自上門抓藥,如果短缺了幾味,搞不好要你連夜去買。所以鄭老闆一看藥方,臉都綠了。
華麟和易連城當然一眼看出他的爲難之處,一齊追問道:“怎麼了?難道有什麼藥不齊嗎?”
鄭老闆苦着臉道:“這個這個,其它九種藥都可以供應,但最後的兩樣‘桑寄生’和‘雞血藤’實在聞所未聞!”
他又怕易連城責怪自己,連忙補充道:“請請易大俠恕罪!其實在東原城,也只有本店的藥材最齊全的了。如果連我們這裏也沒有,只恐其它藥店也難湊齊。這兩種藥,我真的聽都沒聽過”
華麟一愣,疑惑道:“你有沒有搞錯?桑寄生和雞血藤已經算是很普通的藥了,你這裏怎麼會沒有呢?”
高正峯立刻朝易連城躬身道:“師父,看來我們只有再去一趟百草居了。”
易連城全身已經痛得瑟瑟發抖,對他來說,即便是遠在千裏,他都願意前往。所以點頭道:“哎!只能這樣了這麼晚了,只希望凡鶴神醫不會怪罪我們。”
華麟也同意道:“那好,我們立刻出發。”回頭又對鄭老闆說道:“快給我抓藥!每種藥材先抓八付,省得我跑來跑去。”
旁邊的夥計早已麻利的取藥、稱藥,眨眼就包好停當。
易連城扭頭對莊元卜說道:“莊老哥,您要不要先去中正堂休息片刻?小弟我可能要去神醫那裏走一遭”
莊元卜正色道:“那正好,我正要去結識一下丹鶴神醫,這回終於得嘗所願。不知他住在何處?”
易敏慧搶先回答道:“朱爺爺就住在城外的青源山,依山伴水,環境可清靜了。走路大約只需半個時辰就到了。”說話時,一雙眼睛總是盯着華麟,生怕他不願前往。
華麟一笑,說道:“既然這麼近,那我們就上路吧!”
一行人立刻結清了藥資,由易連城帶路,從東大門出了東原城。只見一條綠蔭大道彎彎地通向東南方向,夜色中,那青源山高大的山影隱約可見,看來並不太遠。
大家都是武林人士,身輕如燕,只片刻就進入了山區。遠遠的,前方出現了一片鬱郁竹林,一條石徑穿梭而過,周圍果然格外清雅。順着石徑,大夥奔行了數百丈之遙,只見遠處的竹林隱隱透出了一點燈火,不一刻,一個籬笆圍成的院子出現在衆人眼前。
易連城舒了口氣,說道:“還好,看來百草居的人還沒有歇息,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華麟問道:“丹鶴神醫此人如何稱呼?”
易連城低聲說道:“他本名朱蒼邰,你叫他一聲朱前輩即可!據說他以前是位法力高深的捉鬼術士。但到了晚年,他突然封劍退隱,再不涉足靈鬼之道,反而專心致致地開始懸壺濟世的善舉。他曾經傳有三名弟子,其中一人學醫,一人學劍,一人學道。各人專修一門,都是各行中頂尖高手。”
七人剛剛來到籬笆牆門外,就聽見門上一盞風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一個少年的聲音傳來道:“這麼晚了,又有誰來求診了?”
莊元卜大喫一驚,對風鈴無故響起感到有些高深莫測,陡然升起一片尊敬之意。
而華麟則不同,低頭朝地上看去,果然發現地上嵌有兩枚石頭,看來丹鶴神醫還是一位精通陣法的高人呢。
華麟正在研究着陣法,竹門卻已經被人拉開,一位十七歲的少年探出頭來,見是易連城站在門外,不由笑道:“恭喜易大俠購得火蟾蜍!進來吧?師傅剛纔還提到你呢。”
易連城立刻行禮道:“謝謝沈少俠的關心。不過哎!易某真是汗顏,此趟並未購得火蟾蜍。”
那沈姓少年一驚,疑慮道:“這樣啊?那可就麻煩了因爲師傅曾說,易大俠的病情只能用火蟾蜍來緩解,您此次前來,恐怕師傅他老人家也無能爲力啊!”
易連城點了點頭,說道:“我也知道不過這位龍少俠,他想試試醫治在下的寒毒,只是缺了兩味藥材,不知沈少俠能否幫個忙,看看貴居可有此種藥材?”
華麟立刻上前兩步,微笑着道:“龍某醫術低微,只會醫治寒毒而已。實在不敢在大師門前班門弄斧!這個,我只是爲了幫一下我的龍大哥而已,還請沈少俠幫我看看,能否湊齊這兩味藥?”說着,把手裏的藥單呈了上去。
那沈姓少年接過藥單一看,頓時笑道:“這是一付舒經活絡的上等藥方,閣下果然略懂一些醫理。但是”沈姓少年看了看易大俠,又搖了搖頭道:“但是易大俠的經脈並沒有阻塞,血脈也非常暢通。他只是中了一種陰毒的內傷而已,寒氣已經傷及丹田,用這付藥方恐怕無濟於事。”
易敏慧等人都是一陣失望,暗想原來這付藥方並無作用,那真是白高興一場了。
卻聽華麟道:“這可未必!我有個笨拙的方法,說不定可以驅逐易大俠的寒毒。”
沈姓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華麟,有些不高興道:“這位少俠,肓目嘗試只會害人不淺,特別是醫道這一行。還望閣下三思而後行!”
華麟氣道:“不試試怎麼知道?再說易大俠本人,他已經同意讓我來醫治了!”
沈姓少年皺了皺眉,說道:“那好吧!我倒想看看你的手法如何奇特。易大俠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