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劉備與李翊正交談之際,忽有人報宛城使者來到。
劉備一奇,“既是宛城使者,必是張繡之人,卻來見我作何?”
李翊說道,“必爲求援。”
劉備一頷首,此前他送曹操錢糧,已經表明瞭自己徐州的態度。
張繡怎麼還敢來徐州找自己求援?
他難道真的會覺得自己的戰略價值,能比曹操還高嗎?
“既是遠使,主公不妨撥冗一見,看他有何話說。”
李翊在旁側建議。
劉備欣然從之,自去驛館接見宛使。
宛使此次出使徐州,送來了幾匹涼州特產的西涼駿馬。
一面又向劉備表達張繡的敬意。
劉備開門見山道:
“張將軍之美意,備已明瞭,有何話言,尊使直說無妨。”
宛使答道:
“吾主聞玄德公仁義著於四海,且寬仁待物,禮賢下士,能夠容人。”
“故願舉城向玄德公投降。”
哦?
劉備一挑眉,對張繡此舉頗感詫異。
“我卻聽聞汝主已經舉城降了曹司空,緣何又來向吾投誠?”
此時徐州收到最新消息,只是張繡已經舉城投了曹操。
兩軍已經交戰的消息,尚未傳回。
計劃趕不上變化。
這名宛使自是也不知宛城已經發生了變故,只是仍舊按照賈詡先生之計,向劉備說道:
“曹操勢大,吾主降曹實乃權宜之計。”
“吾主真正敬畏之人,唯有劉將軍,非是曹阿瞞。”
李翊在一旁笑道:
“此一言,可是在曹操面前,也是這般說的?”
話外之意,只是諷刺宛使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那名宛使面色一變,但仍舊強作鎮定,正色說道:
“先生此言差矣,曹操專橫跋扈,兵勢又急,我等纔不得不暫時委身於他。”
“然吾心中實敬劉將軍,故遣我來,交好徐州。”
劉備眼眸翕動,旋即淡淡道:
“張將軍之意,備曉得了,尊使可先至驛館下休息。”
“備也會備好回禮,勞煩尊使一併帶回宛城去。”
宛使大喜,連連道謝。
隨後被僕從帶下去歇息了。
“先生覺得張繡遠來交好我徐州,究竟是爲何?”
待宛使走後,屋內已只剩劉備與李翊兩人。
劉備這纔來找李翊解惑。
李翊分析道:
“今北方乃一超二強,袁紹勢力最強,公與曹操次之。”
“張繡勢力弱小,卻處在諸強權之間。”
“若要亂世自保,明哲保身,就得左右逢源,遠交近攻。”
“彼若投袁紹,河北強大,袁紹必不重之。”
“若投曹操,潁川毗鄰南陽,必受其挾制掣肘。”
“所以張繡便想到了徐州,徐州若能鉗制曹操。”
“張繡便能保全部衆,仍舊立雄於南陽,而不必爲曹操所收。”
不到萬不得已,誰又願寄人籬下,做一低眉順眼的敗軍之將呢?
劉備頷首,暗自佩服張繡這一左右逢源之策。
“那依軍師之見,張繡我是收還是不收?”
李翊笑道:
“彼主動來投,豈有不收之理?”
“那曹操那邊……”
劉備也得顧及盟約,要是曹操知道他剛收下的張繡,被自己挖了牆根,不得氣得跳腳啊。
“南陽張繡,不過是芥蘚之疾,何足爲患?”
李翊眉目靜如山,有條不紊地分析道:
“當今河南大敵,還是河北袁紹。”
“曹操征討張繡,無非是想解除西南之患。”
“今我等可出面保齊部衆,由我等出面作保,料張繡不可妄動。”
言外之意,徐州方面願意出來爲張繡作保。
只要他不攻打曹操,徐州就願意維護他在南陽的統治。
若是他敢攻打曹操,那徐州就會聯合曹操一起,將之滅掉。
“若真教曹操收了張繡部衆,於我等而言並非好事。”
畢竟張繡的部衆可是出身於涼州軍團,漢末最能打的軍團之一。
“可若能引張繡之兵,與我等合力對抗袁紹,豈非一舉兩得嗎?”
李翊提出自己的主張,就是讓張繡以獨立諸侯的身份,把他拉進曹劉的抗袁同盟裏面去。
而不是讓他作爲誰的附庸。
畢竟張繡即便真願意成爲徐州附庸,徐州也沒辦法遙控遠在南陽的飛地。
那還不如讓他保持獨立,與曹劉兩家合力抗袁。
張繡及他的部衆是很能打的。
在許多評書之中,張繡都被冠以“北地槍王”的稱號,武力值常年在90以上。
併入選了民間的二十四名將,位列勇冠三軍的顏良文醜之前。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這場宛城之戰。
真實的宛城之戰,雖然沒有演義裏那麼戲劇性,但卻更具傳奇色彩。
張繡以少勝多,不僅擊殺了曹操大將典韋,長子曹昂,侄子曹安民。
除此之外,曹操的次子,年僅十歲的曹丕也都差點兒死在宛城之中。
經此一戰,曹操再也不敢輕視張繡和他的部隊。
所以後面張繡投靠他時,他是非常高興的。
不僅拜了張繡爲揚武將軍,還跟張繡聯姻,讓兒子曹均娶了張繡的女兒。
另一個佐證張繡能打的證據,則是來源於賈詡的評價。
賈詡給張繡的評價是:
“將軍雖善用兵,非曹公敵也。”
“諸將雖勇,亦非將軍敵。”
也就是說,在賈詡看來,張繡雖然沒有曹操能打。
但曹操手下的武將,卻也不是張繡的對手。
按照賈詡的這個觀點,就是曹操大於張繡大於曹營將領。
張繡能打的原因有很多,他雖然與呂布都是邊地武夫,但他更加老實,對賈詡基本上是言聽計從。
偏偏賈詡還是個ssr,張繡聽他的就喫不了虧。
除此之外,張繡的部衆非常能打,他們雖然是涼州集團。
跑到荊州去,看上去是背井離鄉。
但張繡是西涼貴族,他是可以不斷從老家武威補充騎士和馬匹的。
就跟臧霸從老家泰山郡,補充泰山兵一樣。
宛城連通關中,從長安到宛城,走武關道,是通着的。
等於說,
張繡在宛城,一面拿着劉表給他的錢糧,一面從老家武威補充士兵。
生活可以說是過得相當滋潤。
所以說“北地梟雄,亂世不敗”是有原因的。
歷史上,袁曹大戰之時,張繡在河北也是,“力戰有功”。
被曹操升爲了破羌將軍,贈食邑兩千戶。
如果僅僅只是把張繡當成一個僱傭軍,或者打手。
那他在抗袁同盟裏面是非常有價值的。
劉備採納了李翊的建議,急召宛使來前,表明徐州願爲宛城作保。
保證張繡的政權獨立。
前提條件是張繡得參加曹劉的抗袁同盟,並且不得背刺曹操。
否則曹劉兩家將聯手將之從地圖上抹去。
宛使既得了劉備的保證,歡歡喜喜辭別。
劉備再將之送出徐州後,心中卻仍有些不安。
“曹操既收降張繡,未知我等能否來得及,在曹操收起部衆之前,保住張繡。”
劉備擔心等自己的使者到時,曹操那邊已經收編了張繡的部隊了。
李翊卻道:
“曹操恃強而驕,輕視不戰而降之輩。”
“若以傲而凌宛,未知張繡是否仍會忠於曹操。”
劉備微微一驚,問道:
“軍師之言,莫非張繡敢反叛曹操不成?”
“未可知也。”
李翊笑着答,他也不能保證這種事是不是百分百發生。
就看曹操經歷了這麼多後,有沒有改進了。
“獸窮則齧的道理,主公不會不知。”
劉備一愣,旋即笑道:
“獸窮則齧,若是猛獸倒還罷了。”
“稚獸齒嫩,齧之無關痛癢。”
“曹操縱橫疆場多年,三軍之中立威頗深。”
“張繡縱有勇力,也絕非曹操敵手。”
李翊彎脣一笑,也不與劉備爭辯。
“既如此,我等只管等候宛城那邊的消息便好。”
又過一日。
宛城的戰報傳回。
近衛許褚,急匆匆地將戰報帶回給劉備、李翊二人。
果不出軍師所料。
張繡用賈詡之計,披甲穿過曹操營屯,然後突然發起進攻。
曹軍沒有防備,而敗逃回了淯水。
劉備大驚道:“又被軍師言中了!”
他萬沒想到,曹操竟真的會敗給張繡。
而李翊其實心中也頗爲感慨,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他縱有謀略,也斷不能左右時局。
曹操有此一敗,敗給是他自己。
“主公,不知我軍接下來該如何做?”
許褚問劉備道。
看着許褚,李翊暗想曹老闆失去了貼身保鏢典韋,又少了一個“吾之樊噲”。
之後怕是會更加被動。
可別小看貼身保鏢,要是沒有許褚,歷史上的曹操還真不知道死好幾次了。
像著名的渭水避箭。
許褚護送曹操登船,用馬鞍遮掩曹操。
當時渭水上,箭如雨下,船工被流矢射中而死。
全靠許褚一手持馬鞍護住曹操,一手劃船,才把船撐到了北岸登陸。
馬超這才悻悻而歸,使曹操倖免於難。
從這件事上,也能看出許褚比起典韋真的要更加心細。
他倆雖然都是保鏢,但是護駕的風格明顯不同。
典韋是留下來守門斷後,讓主公先走。
許褚則是一路跟隨曹操,貼身護衛,主公在哪我在哪。
除這件事外,其實還有一個許褚殺曹操近侍的事件。
當時官渡之戰爆發,袁紹的情報系統大發神威,居然成功策反了曹操的親信之人徐他。
徐他等人專門挑許褚休息,不在曹操身邊的時候下手。
結果許褚是個工作狂,一休息就感覺心裏不踏實。
所以也沒休息多久,就返回工作崗位了。
正好撞見徐他等人,許褚察覺到幾人神色不對,當即出手斬殺了徐他等人。
曹操也因此更加親近和信任許褚,出入都不離左右。
現在曹操沒了典韋,又沒能收服許褚。
之後更方便李翊大做文章了。
劉備又詢問李翊,現在該怎麼做。
“計劃不變,仍舊招降張繡,拉他進抗袁同盟裏來。”
李翊正色分析道。
曹操爲張繡所敗,這下也不敢再輕視張繡了。
曹操分得清輕重緩急,知道張繡的能力,又有劉備從中斡旋,給他臺階下。
不然,歷史上曹操也不可能放下私仇,接收張繡的投誠。
“此外,曹操此次兵敗,損兵折將喪子。”
“出於同盟之宜,我等應該派人前去慰問,送些錢糧過去。”
劉備頷首,“備亦有此意。”
曹操敗給張繡,還敗的那麼慘,屬實令劉備沒有想到。
出於同情,以及盟友的關係,老劉也確實打算送些錢糧過去。
畢竟政治人物嘛,講的就是一個臉面。
“我讓孫乾,帶上糧秣,送去許縣。”
“順帶弔唁其子侄。”
說到這兒,劉備不禁也嘆了口氣。
“可惜了曹子脩,我聞這少年二十舉孝廉,平日跟在曹孟德身邊,能征慣戰,頗有軍功。”
“今歿於宛城,委實令人惋惜。”
一面卻又暗想,他劉備將來生的兒子,可千萬不能輸給曹操。
很快孫乾到來,劉備向他說明此事。
孫乾欣然領命,府庫裏的錢糧禮品也已經備好。
孫乾正欲向劉備請辭,忽的被李翊攔住。
“公祐此去,可再向曹公傳達一事。”
孫乾停住腳步,躬身問:
“不知先生欲讓在下傳達何事?”
“此去除弔唁之外,公祐可讓曹公來陳地議事,屆時我與主公都會過去。”
孫乾喏喏稱是,領命而退。
走後,劉備問李翊道:
“先生此舉,又是爲何?”
“只是爲了商議對付袁紹事宜。”
李翊解釋道。
現在袁紹是心腹大患,曹劉兩家既然同盟,爲了方便交流,商議具體的合作計劃。
肯定是要見面的。
但在哪裏見面好呢?
去曹操的地盤不妥,到徐州曹操肯定不願來。
思來想去,還能有比朝廷更好的地方嗎?
現在的漢室朝廷,就類似於聯合國。
它的作用就是用來威懾弱小勢力,而面對曹劉這種強大勢力(五常),則就是一個開會辦公的地方了。
漢室雖衰,其命未已,鼎之輕重,未可問也。
現在的曹操、劉備正如齊桓公、晉文公。
扮演的就是“尊王攘夷,維護周禮”的角色。
陳國位置剛剛好,對於曹劉兩家都是不遠不近。
然後去朝廷拜見天子,也是名正言順。
“……善,備也許久未去朝見天子了。”
“正好藉此機會,前去拜謁。”
劉備欣然採納了李翊的建議。
不表。
……
卻說,曹操兵敗淯水,收攏殘兵敗將。
夏侯惇麾下青州之兵,乘勢下鄉,劫掠民家。
平虜校尉於禁,即率本部兵馬,於路截殺,然後親自率軍,安撫鄉民。
衆青州兵被於禁趕回,見着曹操,備言於禁造反,驅兵截殺他們。
曹操將信將疑,恰逢李典、樂進趕到。
曹操命二將整軍迎之,以防備於禁殺來。
於禁見曹操軍到,並未着急相迎,反倒先引軍射住陣腳,安營紮寨。
諸軍士勸道:
“青州之兵言將軍造反,今曹司空已到,何不前去分辨,反於此立營寨?”
“若曹司空引兵攻來,如之奈何也?”
於禁解釋道:
“張繡之兵在後,不時即至。”
“若不先準備,何以拒敵?”
“分辨事小,退敵事大。”
安完營後,張繡兩路軍殺到。
於禁身先出寨迎敵,張繡見曹軍已有防備,乃引軍退回了宛城。
曹操收軍點將,引於禁來見。
於禁這才解釋,他截殺青州兵,是因爲其肆行劫掠,大失民望,不得不殺。
曹操問道:
“既如此,何不先告我?”
“反立寨拒敵?”
於禁便解釋是爲了先擊退張繡之軍,纔不得不先立營寨。
曹操感慨道:
“將軍在匆忙之中,能整兵堅壘,任謗任勞。”
“使反敗爲勝,雖古之名將,何以加茲!”
乃命人賜於禁金器一副,又上表奏其爲益壽亭侯。
然後重責夏侯惇治軍不嚴之過。
眼下,諸軍士俱已到齊,都問曹操接下來有何打算。
曹操嘆道:
“今銳氣已失,兵無戰意。”
“可先收兵回許縣,等來年再來征討張繡。”
微微一頓,又是一聲長嘆。
“只是在收兵之前,我欲先設祭,祭奠子脩、安民,還有典韋。”
之後,曹軍開始祭奠三人。
曹操抱頭痛哭,諸將見此,無不垂淚嘆息。
祭奠完後,曹操亦停止了哭泣。
回首對諸將說道:
“諸公可知吾爲何會敗給張繡?”
這……
諸將沒想到曹操會有此一問,俱不能答。
夏侯惇先道:
“因張繡背信棄義,中途偷襲我軍,故而有此一敗。”
曹操搖了搖頭,答:“非也。”
“古來降將,中道而叛者,不計其數。”
“爲降將所敗者,因不能制其叛也。”
“此次收降張繡,皆因我未能先取其質。”
“假使我軍先收張繡兒女,何至於此?”
“諸卿可觀之,自今已後吾不復爲敗矣!”
遂命人收斂曹昂、典韋、曹安民三人屍首,打算將之葬回故鄉。
然後收軍還許,重整旗鼓。
方至許縣不久,便有人來報徐州孫乾到。
曹操問明來意,知孫乾是來弔唁的。
並且李翊還專門讓孫乾帶了些錢糧過來。
曹操不禁嘆道:
“李翊倒還是一個忠厚人吶!”
轉而,又責備程昱道:
“此前我出兵征討張繡之時,汝言李翊居心叵測,不懷好意。”
“今我兵敗淯水,彼非但沒有趁人之危,反遣人送錢送糧,弔唁喪事。”
“汝如何話說?”
程昱被曹操問的無言以對,他也沒想到李翊這麼實誠。出徵前,送錢糧過來助威。
打了敗仗,又送錢糧過來撫慰。
看樣子是真把老曹家當作盟友對待了,是他程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事,的確是昱錯估了李子玉。”
“此人確實實誠君子,有他在,曹劉同盟當更加穩固。”
“將來對付袁紹,有此助力,當爲主公賀。”
於是,曹操隆重接待了孫乾,用以彰顯自己對徐州的重視。
然後也命人從府庫中擇選出幾件珍奇之物,作爲回敬之禮,讓孫乾一併帶回。
以表他對徐州的謝意。
孫乾謝過,又將李翊委託他之事向曹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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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聽後,當即表示:
“今袁術已滅,其殘餘勢力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袁紹見大敵已死,必有動作於河南。”
“縱然劉將軍不爲此事,吾亦當尋一機會,去與他面談抗河北事宜。”
“既然尊使提出此事,可回告劉將軍,曹某不日便到陳地。”
“願劉將軍也早日趕到。”
孫乾大喜,連連道謝。
“多謝曹司空,誠如是,乾亦好回去覆命了。”
隨後,曹操重賞了孫乾,親自送他回了徐州。
……
卻說自袁術覆滅,餘衆再難掀起風浪來。
遠在鄴城的袁紹少一心腹大敵,自是喜不自勝。
但又聽聞曹操、劉備兩家共分淮南之土,又倍感不安。
淮南富庶,曹劉以袁術私藏玉璽,是爲謀逆爲由,合力征討。
將之擊破。
按照袁紹的構想,此刻曹操作爲自己的小弟,本應該爲自己所用。
待自己解除北方之患後,自然要掃兵於中原。
然則曹劉勢力日漸強大,儼然超出了袁紹的預想。
尤其此二人雖面上將天子迎至陳地,然則陳國爲兗、徐二州所圍。
旁人未經二人之手,根本進不得朝廷。
所以天子看似獨立,實則爲曹劉兩家所控,一律大小政務皆經曹劉之手。
本來袁紹被封爲太尉,與曹操這個小弟平起平坐,這已經令他很不爽了。
現在曹劉兩家掌控了天子,更加令袁紹感到不安。
“吾本想令曹劉兩家生隙,互相攻伐。”
“待吾平定公孫瓚,解除後方之患,然後方可南下。”
“不想此二人竟有聯合之勢,此二人聯合,必欲抗我河北!”
袁紹不是傻子,按理說曹操、劉備要想對外擴張的話。
就應該相互攻伐,畢竟兩地毗鄰,有邊境摩擦。
結果兩家不但沒有相攻,反而化幹戈爲玉帛,大有聯合之勢。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兩家不相互攻伐,那他們會攻誰?
任是傻子也能看出來,曹劉連河南之地,就是爲了對付河北。
之所以如此確實,還有一個原因是,
就在一月前,謀士沮授獻策,可令小弟曹操攻打劉備。
若他不從,便足以證明曹劉兩家已暗訂盟約,有抗河北之勢。
曹操也不足以信任,可提前做好防備。
袁紹從其言,密使人知會曹操,令他攻打劉備。
不想曹操卻回信說,劉備並無過錯,征討他沒有正當理由。
故而拒絕了袁紹的這個提議。
曹操在拒絕袁紹之後,又馬上派人知會劉備,告訴他袁紹可能已經警覺起來了。
劉備知道後,又驚又怒。
在李翊的建議下,曹操、劉備兩家聯合上書天子。
請求天子劉協下詔,指責袁紹過失。
劉協不得不從,擬了詔書,發往河北,備言袁紹之過。
詔書中言及袁紹,
——“地廣兵多,專門樹立私黨,卻不見其勤王之師來陳地朝貢。”
“反見他屢屢發兵,攻伐他人郡縣,視朝廷如無物,實在大逆不道。”
政治是最講臉面的遊戲。
曹操、劉備征討袁術時,專門給袁術安了私藏玉璽的罪名,討之有名。
而袁紹徵伐公孫瓚,卻並未走正規流程,是不合法的。
詔書發往冀州之後,袁紹氣得牙癢癢。
人報河北之衆,多心中不寧,宜當安撫。
袁紹只得上書朝廷,向天子請罪,書中言道:
“臣雖小人,志守一介。”
“若使得申明本心,不愧先帝,縱伏首刑刀,撩衣就就湯鑊,臣亦心甘情願。”
“惟陛下垂尸鳩之平,絕諂諛污衊之論,無令愚臣結恨九泉!”
袁紹此書言辭鑿鑿,第一次放下自己的高傲的頭。
被曹劉將了一軍之後,袁紹這時候總算意識到天子的重要性了。
他雖不欲把天子迎到自己的身邊來,但也不能使曹劉掌控天子。
還是得把他放在眼前纔好。
故急召手下文武過來議事。
袁紹揹着手,忿忿道:
“曹操逢難,當死數矣。”
“若無我之輒救,彼得以存身乎?”
“前命其伐劉備,拒不聽從,反與之聯合,上書責我之過。”
講到這兒,袁紹簡直感覺奇恥大辱,恨恨道:
“曹瞞甚不當人,今乃背恩。”
“聯合劉備,欲挾天子以令我乎!”
“召諸位來此,正是欲商議此事。”
“天子遠在陳地,我使不得進貢,若要出使,必爲曹劉從中作梗。”
“是故吾欲行遷都之計,奉迎天子至近。”
“不知列位尊意如何?”
由於袁紹對此事高度重視,是故幾乎把麾下精英大臣都召來了。
汝穎派,以許攸、郭圖等人爲首。
河北派勢大,以沮授、田豐、審配等人爲首。
謀士審配進言道:
“曹操前不聽袁公之言,不伐劉備,反與之聯合,欲抗河北。”
“其叛逆之心已然昭顯,不如早圖。”
“夫兵法有雲,十圍五攻,敵則能戰。”
“今我河北兵強,河南兵弱,以明公之神武,河朔之強盛。”
“以伐曹劉,譬若覆手之功也。”
“今不早取,後難圖也。”
審配是激進派,建議袁紹馬上出兵河南,滅了曹劉,以免養虎爲患。
理由就是我們軍隊多,戰力更強,兵貴神速。
一口氣解決河南之患,不然等曹劉緩過來,就不好收拾了。
但此舉於袁紹而言還是過於激進了些。
他雖恨曹操逆反,但也不至於說馬上加兵禍於河南。
畢竟曹劉本身實力不小,還握有天子。
真要徵伐,也得先做準備。
“審公此言不妥。”
說話反對之人,乃是田豐。
二人雖同爲河北派,此刻卻依然持不同意見。
可見河北內鬥之激烈。
“曹操善於用兵,變化無方,劉備人中之龍,並非池中之物。”
“今兩家聯合,兵衆雖少,未可輕也。”
“不如以久持之,明公據山河之固,擁四州之衆。”
“外結英雄,內修農戰,然後簡其精銳,分爲奇兵。”
“乘虛迭出,以擾河南。”
“曹操救劉備則攻曹,劉備救曹操則攻劉。”
“使敵疲於奔命,則河南之民不得安業。”
“我師未勞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
“如此中原之地,早晚爲明公所得!”
田豐的建議比起審配將要保守中肯許多。
他認爲曹劉兩家聯合,顯然是衝着河北來的。
除非袁氏被滅,否則在那之前要想分化曹劉兩家,激起兩家矛盾是不可能的。
既然曹劉是有備而來,袁紹就應該發揮自身的優勢。
那就是利用好全天下最廣闊、最富裕、人口最多的地盤。
跟曹操、劉備打持久戰!
畢竟袁紹兵多將廣,糧草充足,完全耗得起。
反倒曹劉兩家,各自爲戰,雖然聯合,但地盤卻沒能統一。
毫不誇張的講,即便兩家都在大搞屯田。
但生產力依然遠遠比不上河北。
荀彧、李翊爲曹操、劉備搞得屯田,僅僅只是爲了縮短與袁紹的差距罷了。
不管他們搞得有多好。
在三國時代,想用南方的生產力超過北方的生產力,就是不現實的。
除了打持久戰之外,田豐還提出了另一個建議,即“外結英雄”。
這裏當然指的就是劉表和孫策。
因爲這兩人分別位於曹操、劉備身後,且都有一定實力。
若能聯合這兩家,再配合河北之強盛,覆滅曹劉不是易如反掌嗎?
一個主戰,一個主緩圖。
袁紹一時躊躇未決,不能定。
又問一旁的許攸建議,許攸則道:
“田公、審公之言,皆非智者之論。”
“以許攸之見。”
“明公無須與曹劉相攻,只出一奇兵,分諸軍持之。”
“而徑從他道迎天子,則事可立成矣。”
許攸的建議,就是出奇兵,把天子先搶過來就行了。
有了天子,什麼都好說。
跟曹操、劉備去搶奪一城一池,格局太小了,沒有大戰略觀。
袁紹再問別駕沮授的建議。
沮授表示認同許攸的意見。
“曹劉所能恃者,無非挾天子以令諸侯耳。”
這裏的“挾”並不是挾持的意思,而是倚仗的意思。
所以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種話,是可以放到檯面上說的。
沮授的話還在繼續。
“今宜先平公孫瓚,然後遣使獻捷於天子,務農逸民。”
“若不得通,乃表曹劉隔我王路,然後進屯黎陽。”
“漸營河南,益作舟船,繕治器械,分遣精騎。”
“鈔曹劉之邊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
“三年之中,事可坐定也。”
沮授把許攸與田豐的建議中和。
就是先搶天子,然後緩圖曹操。
而比之許攸,沮授把搶天子的具體步驟都給講出來了。
那就是打着獻捷的名號,請天子到河北來。
如果曹操、劉備敢來攔路,就視爲宣戰。
直接進兵黎陽,分遣精兵,攻打河南。
以疲兵之法,使曹劉疲憊不堪,首尾不能暇。
如此一來,只需三年,大事可定!
衆人激烈爭吵,袁紹一時不能斷。
既然決心要打,那就要團結所有能團結的力量。
否則就會內部分歧,禍起蕭牆。
然則袁營裏,河北派與汝穎派鬥爭激烈,袁譚、袁尚奪嫡之爭亦在上演。
袁紹此刻也上了年紀,精力比不得少年之時了。
加上他好謀無斷的性格,使他在擁有空前優勢的前提下,屢次錯過滅掉曹操的機會。
像袁曹大戰之時,就有人討論說:
如果袁紹聽許攸的,可以早贏。
聽田豐的,可以晚贏。
聽沮授的,早晚穩贏。
聽郭圖的,損失一點兒也能贏。
但袁紹再yesorno之間選擇了or。
這纔是袁氏最終輸過曹氏的真正原因。
“諸位不必再吵了,吾已有決斷矣。”
袁紹經過一番考慮後,最終拿定了一個主意。
“吾意先遣使,去朝見天子。”
“求封大將軍之位,持節,督冀、青、並、幽四州之兵馬。”
“如若曹劉不同,則舉兵攻之。”
“若曹劉從之,則可以緩圖,先滅公孫瓚,解除後顧之憂。”
“待北方安定之後,再圖河南。”
在激進派與保守派之間,袁紹決定綜合一下。
先得到朝廷的認可再說。
區區一個太尉,哪裏配的上如今的袁紹?
怎麼也得求封個大將軍,先壓曹劉一頭再說。
朝廷現在被曹劉兩家控制,正好藉此機會試探一下曹劉的態度。
若是兩人同意了,就證明他們還不具備反抗自己的實力。
自己在名望上,也能使河北壓河南一頭。
若是兩人不同意,那就採納激進派的建議,直接提前攻伐河南!
袁紹雖然少斷,但一旦拍案決斷之後,那就沒人能夠勸得住了。
衆謀士見袁紹心意已決,自不好再勸。
以忠臣沮授爲首,只能在袁紹的決斷上打補丁,在這個基礎上進一步獻策。
“袁公,既然要遣使朝見天子,專心對付公孫瓚。”
“不妨先修書一封,求和於公孫瓚。”
“一來,以慢其心,使之不復爲備。”
“二來,若曹劉不從,亦可專心對付河南之兵,而不必憂後方之患。”
這個建議還是比較中肯的,袁紹欣然同意。
當即派遣使者前去陳地朝見天子。
一面又親自修書一封,送往易京。
以溫和之詞安撫公孫瓚,請求兩家解和。
河北之事大抵如此,不表。
……
話說,河南之地,曹操、劉備商議共赴陳地。
以朝見天子進貢爲由,商議對抗袁紹之策。
兩人各自帶了人馬,將大軍屯於城外,各自只帶少量人馬入城朝見天子。
在入了朝,敘禮獻上貢品之後。
便準備商議,對付河北的事情。
未及開言,便收到了河北使者來陳地的消息。
因爲陳國地處曹、劉勢力之間,別的諸侯要想入朝見天子,是瞞不過曹劉的眼睛的。
河北的使者,被曹兵截住。
曹兵趕忙將這一消息,報給曹操。
恰好劉備亦在旁側,曹操爲表誠意,將之消息如實告訴了劉備。
“袁紹遣使來此,意欲何爲也?”
劉備問。
曹操笑道:
“一問便知。”
於是命人將袁使帶到二人面前來。
曹操正要開口盤問,忽又有探馬來報。
孫策也遣使來陳地,意欲朝見天子。
這次是被劉兵截住。
劉兵當然也不敢隱瞞,趕忙將這消息報告了劉備。
劉備亦將此事如實告訴了曹操。
曹操撫掌笑道:
“今天是個什麼日子?”
“怎麼天下諸侯齊來陳地,朝見天子?”
遂回首問身後的郭嘉道:
“奉孝,汝且猜孫策來此何爲?”
袁使是被曹操截住,孫使是被劉備截住。
但曹操卻故意問郭嘉孫策之事,而不問袁紹之事,是有意給郭嘉表現的機會。
郭嘉咧嘴笑道:
“策新並江東,所誅皆英豪雄傑,能得人死力者也。”
“然策無名爵,行於江東,是爲叛逆。”
“雖有百萬之衆,無異於獨行中原也。”
“是故嘉猜測,其是爲了上表天子,請求冊封。”
“好名正言順佔有江東之地。”
曹操聞言,放聲大笑,又問道:
“孫策如此勇烈,可爲我之患否?”
這話問的巧妙,因爲孫策大部分領土都是與劉備接壤。
曹操卻問孫策會不會成爲自己的隱患,隱喻頗深。
郭嘉彎脣笑道:
“孫策輕而無備,又誅豪傑於吳地。”
“若使刺客伏起,一人之敵耳。”
“以嘉觀之,孫策必死於匹夫之手。”
曹操聞言,直笑得合不攏嘴,連連對郭嘉讚賞道。
“奉孝真才策謀略,世之奇士也。”
“使吾成大業者,必奉孝也!”
說着,眼神有意無意看向劉備和他身後的李翊。
似有意賣弄。
兩人明面上雖爲盟友,但暗地裏卻又在較着勁兒。
曹操的意思便是,你劉備雖然有李子玉,但我曹操亦有郭奉孝。
其人謀略,並不輸你的軍師。
並且郭嘉與李翊同樣年輕,都是年少有爲。
誰怕誰?
劉備自然能看出曹操的挑釁意外,當即也不肯服輸。
回首問身後的李翊道:
“子玉,汝且猜袁紹遣使,來此何爲?”
李翊也出聲答:
“前封袁紹爲太尉,位列三公,與曹司空相同。”
“料袁紹以爲辱,必不甘於此,知天子爲重。”
“欲遣使來陳地求封。”
李翊在解讀袁紹的行爲之時,順帶還損了曹操一嘴。
即袁紹覺得跟曹操平起平坐是對他的羞辱,所以纔來求封高位。
言外之意,別忘了你曹操之前只是袁紹的守戶之犬耳。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