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崖山此時還有什麼呢?
被冰封千裏的冰雪領域,斷無生機的幽蝶谷,去掉這兩個地方以及月蝶一族選中的新領地,他們能搜索的地方並不多。
大部分靈蟲都被殺死,新的靈蟲還沒有孕生出來,千崖山的生態系統正處於青黃不接的階段,入眼盡是茂密蔥鬱的樹木,各色形態的花花草草一簇簇的點綴在蜿蜒不平的地面上。
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可見過它曾經面貌的人都知道,它曾經是多麼的熱鬧,多麼的喧囂。
靈蟲中的大部分都是不安靜的種族,他們會在雨林中鳴叫,會在月夜當空時歌唱,少見的豔陽天,它們悉悉索索的穿梭在樹木的陰涼下,拖拽着尋到的食物,往族羣的領地搬運,或短或長的蟲鳴夾在其中。
而現在,這樣的聲音已經很難聽到了。
不時飛過一隊外出狩獵的天魔蟲。
對這些遊蕩在千崖山內的傢伙無視的徹底,天魔蟲與劍蟄並未完全被寒玉宮降服,兩邊的關係更像是合作,至於劍盟那些倒黴催的無緣無故的殺過來,以靈蟲們的腦容量完全不能理解人類間的紛爭,哪怕是智力上比一般靈蟲勝過許多的天魔蟲和劍蟄。
它們簡單粗暴的將千崖山列爲三支蟲族的棲息之地,其他蟲族則是食物。
除了它們,唯一被認同在相同地位的就是善良溫和的月蝶一族。
而月蝶一族的蝶皇,是人類修士的本命靈寵。在靈蟲的劃分中,便也是他們一夥的。
胖妞曾經極力的組織語言爲墨染衣解釋過千崖山三支蟲族的關係,按照胖妞的講訴和墨染衣自己的理解。大概在蟲子們的心裏,它們纔是這裏的主人,人類通通都是入侵者,這纔有了一次又一次的蟲潮。
而胖妞機緣巧合成了月蝶一族的蝶皇,又與她本命相依,月蝶一族又允許戰堂弟子在領地內出入,這些戰堂弟子便被視作是月蝶一族的附庸存在。
雖然聽起來很蛋疼。但大概,這些腦容量狹小的蟲子真是這麼想的。
它們能清楚區分寒玉宮戰堂弟子與內堂弟子的區別,是因爲蟲族的同類的氣息十分敏銳。
墨染衣私心滿滿爲每一個戰堂正式弟子配備了天魔蟲一隻。後期追加劍蟄、火翎翼
分辨這些氣息十分簡單。
而後便是沾染了這些氣息的人,它們也不會主動攻擊,當然,是在沒有招惹它們的前提下。
望着頭頂的天魔蟲呼嘯飛過。下面的幾個人大氣都不敢喘。
知道天魔蟲不會主動攻擊。可小心無大錯。
幾個人俯身在低矮的灌木叢中,儘量收斂氣息,弱化自身的存在。
他們的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青一道灰一道,染着一塊一道的髒污,看起來糟糕透了。
身上穿的道袍上也盡是青灰色夾雜的髒污,滿身都是。
這樣的形象,竟也不用法術清理一番。
“遊玉。這已經是今天我們遇到的第三撥外出狩獵的天魔蟲了,距離天魔蟲的老巢已經很近了。你真的決定要去那裏嗎?”年輕的修士鄭重問道。
“遊師弟,你是統領大人的大弟子,早就是戰堂的正式弟子,和我們這些備選不同,很不必這樣,統領大人叫你與我們一處,只是想你多些經歷,若她知道你要冒這種險,一定不會同意的!”另一個修士婉轉的規勸着,說出了其他幾人的心聲,遊玉是墨染衣大人的首徒,他自己不明白這個身份在寒玉宮意味着什麼,可他們是土生土長的寒玉宮門人,怎麼可能不懂?
說實話,和他一起組隊確實是存了交好的心思,可他們不想帶上遊玉冒險,若是這中間出了什麼差錯,他們死一萬次也不夠平息統領大人的怒火。
握着弓身的手緊了又緊,遊玉的目光落在手上的三絃耀月上,雙眼騰的明亮起來。
三絃耀月乃師傅賜予,每時每刻都在提醒他,他是受師傅看重的首徒,師傅對他寄予厚望,師傅告訴他,他若不認命不甘心,她便會盡她所能全力助他,他肩扛着寒玉宮一門之榮辱,擔着彰顯戰堂威名之重責。
別人可以鬆懈,他不能!
別人可以怯弱,他不能!
別人可以不去拼命不去與老天相爭,他不能!
所以,最先提議要探索天魔蟲巢穴的是他。
可這個提議被這支臨時組成的小隊伍全票通過,他這個發起人卻面臨着被勸退的窘境。
真是太可笑了。
他該怨這些擔心他安危的同門嗎?
不,他誰也不怨。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弱啊!
“你們若想撇下我也自便,我意已決,天魔蟲的巢穴我是一定要去的。”少年語氣堅決。
“好吧,我們一起。”其餘幾人默契的交流了眼神,必要時候,他們就將這個固執的傢伙打暈送走,說什麼也不能他出事。
遊玉低下頭,全當看不到他們赤果果的眼神交流。
心裏端是無奈,寒玉宮戰堂的人多是簡單粗暴的二貨,這內堂的人也不好到哪裏去,簡直像是一張白紙,心思什麼的都寫在臉上,你們這樣走出去很危險你們造麼?
他覺得他家師傅和師祖都好心累!
一想到未來自己也會接班,便覺得心也好累好累!
幾個人開始慢慢的接近了天魔蟲的老巢。
四個人掩護,遊玉幾乎趴在地上,用靈弓的一端敲擊地面,通過細微的回聲來確定位置。
“找到了!”少年極力壓低聲音也掩不住其中的興奮。
幾個人立時蹲下,用事先收集的大葉子搭了一個簡易的帳篷。又小心的透過葉子間的縫隙,將臭臭的灰色糞便塗抹到外面的葉片上,而後又將眯縫填滿。
從外面看。這就是個長相奇怪的葉子包。
人類肯定會一下子注意到,可對天魔蟲而言,葉子對它們完全沒有吸引力,懶得看一眼,尤其是散發着同伴排泄物的所在,更沒必要留意,這裏是巢穴近前。排泄物遍地不是再正常不過麼。
搭好了葉子包,幾個人開始輪流挖土。
兩個兩個輪換,遊玉輪空放哨。咳咳,誰叫他體質弱呢,出不了什麼力氣。
很快的,浮上的土層被挖空。露出底下一道長長的甬道。
外露出來的惡臭。比它們塗抹在身上的還濃郁。
幾個人卻根本不在乎,一個接一個的跳下來,而後手腳利落的將頭頂的土層重新加固好。
漆黑的甬道,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也不敢弄出什麼光亮照明,便一路摸黑前行,還不忘在沿途留下標記,省得回返之時,找不到出口。
天魔蟲身形碩大。加上翅膀,要在巢穴內自由飛行。可見這巢穴要建造的多麼寬闊。
寒玉宮曾經一直打到天魔蟲的老巢,對它們的巢穴內部也留有詳細的記錄。
所以,他們才能找到最容易進入巢穴的方法。
並不需要硬攻,只要找到地下甬道與地面最近的地方,打通它。
蟲族是等級森嚴的族羣。
在蟲巢中體現的相當的明顯。
比方說它們會有專門供狩獵隊伍進出的甬道,亦有隻有王者才能通行的甬道,以及遭遇戰鬥之時,直通巢穴口的甬道。
又比方說,它們對內部的階層劃分嚴苛,不允許越線半步。
不同等階的天魔蟲住在不同的層高。
蟲王在最頂層,越下面實力越低。
新生的天魔蟲下面是還未孵化的蟲卵。
蟲卵所在並不是最底,最下方還有一層,鋪陳着天魔蟲狩獵來的獵物。
天魔蟲的巢穴覆蓋地上地下,換言之,按照天魔蟲的習性,他們一路向下,便不會遇上實力太強的天魔蟲。
而越是向下,遭遇的天魔蟲便越是弱小。
當然,就算是弱小的新生的天魔蟲,也不是他們現在能對付的。
蟲子們打架的傳統歷來就是一起上。
他們這些小胳膊小腿,招架不起。
遊玉一行人很幸運,他們走的是狩獵隊進出的甬道。
因爲大規模屠戮千崖山蟲族的關係,致使天魔蟲減少了外出狩獵的次數,儘管如此,要帶回足量的獵物,仍需要比以前多得多的時間,千崖山境內的靈蟲,實在太少了。
這纔給了他們足夠通行的時間,並且一路向下,直通底層。
腐臭的味道幾乎要將人燻暈。
和這裏的味道一比,他們身上塗抹的便便味道簡直沒有味道了。
幸而,他們都曾在蟲坑呆過。
心靈無比強大,已經再難有什麼噁心人的場面能將他們撼動了。
幾個人毫不猶豫的跳進去。
而後便是老僧入定般,靜靜的等待。
過了兩個多時辰,外出狩獵的天魔蟲終於回返。
振動翅膀的聲音由遠及近,在空曠封閉的甬道裏,清晰無比,像是安裝了擴音器。
幾個人愈發不敢動彈,閉上眼睛屏住呼吸,連心跳也維持在最低頻率。
撲通撲通
大量的蟲屍被拋下來,而後這一隊天魔蟲轉身離開。
又過了許久,又一批蟲屍被拋下來。
他們五個已經被徹底淹沒。
最後一隊狩獵的天魔蟲也返回,意味着今天的狩獵結束了。
聽着那翅膀震動的聲音離去,幾個人方艱難的爬出來。
最先出來的拉拔後面的,最後一個被四隻手抓出來的傢伙,正是遊玉。
眼下幾個人的形象真是沒有最差只有更差。
剛進來的時候他們只是髒,現在則是從蟲子堆裏拖出來的漿糊。
身上掛滿了碎肉和腐爛成汁的不明液體,多種混合的蟲血,已經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麼顏色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皆是一臉怪異。
倒是不知哪個先笑起來,惹得其他幾個也跟着傻笑。
一個身材最魁梧的傢伙做了一個掰斷的動作,雙手一拋。
另一個傢伙接住,兩隻手上下忙活一陣,又扔給旁邊的人。
他旁邊的人以手代刀,憑空亂劈一陣,然後看着他右邊的人。
這人翻翻白眼,很不願意配合似的,但到底還是配合了。
認命的將面前什麼都沒有的空氣攏了攏,細緻的分類
而後四個人將目光一起聚焦在遊玉身上。
遊玉嘴角狠抽了抽。
得!
哥幾個都玩的挺嗨,他也來吧。
只見他一臉麻木的將莫須有的東西接過來,手上胡亂擺弄一陣,做出向上拋的姿勢。
哥幾個滿意了,動作或許有不到位,但是把握住了精髓。
對,就是那個麻木的小表情。
當初在蟲坑,這傢伙就是這副死樣子完成最後一道工序的。
那時候,他們聽這彷彿隨時要死樣子的小白臉說他是墨染衣統領大人的大弟子,簡直想抓一把蟲腦漿糊他一臉。
本來他們只有四個人,可最後一個傢伙十分粗心,經常將手裏已經處理了大半了蟲子扔給旁人。
肉包子打了狗,你見過回頭的麼?
嘿!
別說,還真就有這麼一個。
遊玉兩次接到手,又兩次看也不看的扔回去。
這小傢伙,別看臉白的跟紙似的,彷彿隨時隨地要嚥氣,可骨子裏倔強的很。
他們好幾次看到戰堂的人勸他上來休息休息,可這傢伙寧可抱着蟲屍在下面眯着也不上去。
後來他們聊起來說起這小傢伙的身份,當時真像喫了屎啊!糊一嘴!
統領大人是何等風姿,何等耀眼!
簡直是寒玉宮七峯兩堂的偶像啊偶像!
竟然收了這麼個一碰就倒的傢伙,心塞啊!
他們得通過重重考驗才能成爲真正的戰堂弟子。
而這個傢伙,就是因爲有個好爹,有個好姓,就被硬塞來佔了統領大人門下最讓人羨慕的位置,尼瑪,下輩子一定要投生個好胎,也拼下爹!
待時間長了,大家略熟悉了,看着這小傢伙每次大口大口的喘着氣,終是不忍心,便拉了他入夥。
時至今日,這個臨時小隊依然存在。
哪怕統領大人說這回的任務精確到個人,他們也沒散夥。
遊玉很清楚,這四人是不放心他。
畢竟他只有煉氣期,在千崖山內行走還是太勉強了。
明明,他應該厭惡被人照顧身爲累贅的感覺。
可這一次,卻不知爲何覺得心裏滿滿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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