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春殿,李承乾小心的將皇帝放下,趴好,然後纔看向武媚娘:“之前在兩儀殿,父皇和孤,還有羣臣商議龜茲軍事,沒想到父皇傷病突然爆發,差點暈過去。
御醫診治,需要立刻清洗用藥,而御醫的東西還在尚藥局,所以就近就送父皇回萬春殿了。”
見李承乾三言兩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武媚娘下意識的點點頭。
“現在請武才人,立刻爲父皇用藥,先將傷情穩住。”李承乾說完,向後退開幾步。
武媚娘這才穩了穩心神,開始找出藥物,對皇帝用藥。
李承乾站在一旁,很熟練的看着。
武媚娘取出酒精,開始擦拭,清理,然後塗抹新藥,包裹,最後才替皇帝蓋好衣服。
做完這一步,羣臣才稍微鬆了口氣。
長孫無忌看向趴在牀榻上的皇帝,忍不住的開口道:“陛下這幾日還是在萬春殿好好歇息吧,軍前的事情,有臣等和太子,詳情讓太子每日前來向陛下稟奏,陛下就不要去兩儀殿了。”
這話,也只有長孫無忌才能毫無顧忌的在皇帝面前說出來。
李承乾跟着補充道:“父皇,舅舅說的在理,現在父皇應當以身體爲先,好好調養纔是。”
李世民趴在牀榻上,看向站在一旁的御醫張寶藏,問道:“張卿,朕的情況如何,你說說吧。”
“喏!”張寶藏沉吟,說道:“陛下的身體雖然看起來還硬朗......”
“咦!”李世民忍不住的笑了,說道:“就這身子骨還看起來硬朗呢?”
張寶藏微微低頭,默然不語。
皇帝心裏頓時就一個咯噔,點頭道:“愛卿繼續。”
“陛下的身子骨雖然看上去看算硬朗,但實際上內裏虛的厲害,現在這個時候,是必須要好好休息調養的時候,若再像之前那樣,不顧一切強撐,那麼剩下最後的結果,就是氣虛空,元氣耗損......”話說到這裏,張寶藏已經
徹底停了下來。
“愛卿繼續。”李承乾開口,看向張寶藏說道:“父皇的病,應該如何調養,才能夠恢復元氣,甚至益壽延年?”
“是!”張寶藏對着李承乾微微拱手,說道:“陛下的病,歸根結底,還是傷口從來沒有真正的長好過,根本還是要長時間休養,而中間不能勞累,這個時間不是一年.....”
“張卿!”皇帝的聲音打斷了張寶藏,眼中微微有些怒火。
一個皇帝,如果不理朝政超過兩年,是要出問題的。
“張御醫,說說眼下吧。”長孫無忌在一旁開口,看向了張寶藏。
“陛下需要安心療養,除了不要再忙碌以外,休養的地點也很重要。”張寶藏有些無奈的看向四周,說道:“太極宮雖然墊高許多,但他原本是長安城地勢最低的一塊窪地,夏季潮溼燥熱,冬季陰冷入骨,若是大明宮有成尚
$7......'
皇帝立刻就明白了過來,大明宮他爲表孝心,爲高祖皇帝新建的一座清暑新宮。
稱萬方之望則大,孝昭乎天下。
大明宮地處皇宮東北龍首原,地勢高亢,俯瞰長安,雖不是長安北極正中,但地形着實不錯。
但可惜,自從高祖皇帝病逝之後,大明宮的修建就停了下來。
如今十幾年過去了,也沒有多少進展。
“溫泉宮如何?”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
武媚娘猛然抬頭,死死盯着後方人影。
赫然就見殿中少監,蘭陵公主駙馬竇懷?站了出來,拱手道:“啓奏陛下,臣昨日接到奏報,溫泉宮使言,溫泉宮七日之內,連續七日有彩虹出現,似有祥瑞現世。
溫泉宮天然溫熱,如今冬日更是突出,對陛下療養更有好處,又有彩虹現世七日之久………………”
“此事爲何不早說?”長孫無忌皺眉看着竇懷?。
竇懷?不僅是蘭陵公主駙馬,他還是皇帝的表侄,他的父親是皇帝的表兄故少府監竇德素,他的祖父是皇帝的親舅舅、太穆皇後兄長竇照。
竇照相對於皇帝,就等於長孫無忌相對於李承乾。
竇懷?相對於皇帝,就等於長孫無忌的長孫、長樂公主駙馬長孫衝的長子長孫延,相對於李承乾。
“是下官不是。”懷?拱手,面色微微苦笑的說道:“下官原本打算有九日彩虹的時候,再上奏的。”
長孫無忌頓時就明白了過來,溫泉宮雖然有彩虹,但彩虹實際上沒有多大,一日三日沒有意義,只有九日纔有意義。
皇帝看了懷?一眼,然後看向張寶藏,說道:“溫泉宮如何?”
“可以!”張寶藏點頭,道:“溫泉宮若是夏日去,恐怕不是個好去處,但如今卻是恰恰正好,而且溫泉對於風溼一類的病症都有奇效,對於陛下的病情緩和,應該也有助益。”
“年底前能好轉嗎?”李承乾開口,看向張寶藏道:“正旦大朝之前,父皇必須要回宮......”
張寶藏還沒開口,皇帝便點頭道:“朕可以去溫泉宮,但正旦大朝之前,必須回來。”
正旦大朝,朝中百官,內外刺史,萬國藩使,致仕官員,甚至國子監士子,都會上朝朝見皇帝。
如果皇帝正旦大朝不露面,那麼天下人都會知道皇帝的身體出問題了。
而正旦大朝的繁瑣和耗時,又是對皇帝身體傷害最大的。
他的身體真的不好,是要出問題的。
“臣盡力。”張寶藏拱手,說道:“一個月時間,足夠臣爲陛下好好調養了。”
“便如此吧。”李世民直接點頭,說道:“朕去驪山休養一個月,朝中的事情就交給太子......”
“父皇,兒臣也跟你一起去。”李承乾拱手,說道:“兒臣,舅舅,房相,還有於相,都跟父皇一起去,三省六部的事務,每日都讓人送到驪山去......”
“不用這麼麻煩,讓褚卿跟着朕就行了。”李世民突然笑了,擺擺手說道:“況且朕是去驪山休養的,這些朝政之事就不必讓朕操心的。
“那兒臣每三日去一趟驪山,向父皇?奏諸事。”李承乾誠懇的看着皇帝。
李世民微微思索,說道:“朕在驪山不過一月,也不必太常去,每五日一次吧,正好是休之日。”
“是!”李承乾稍微鬆了口氣。
“你來回奔波的時候,記得多帶點人,少了,容易給野心人機會。”皇帝稍微抬手,不經意的一句話,武媚娘和竇懷?輕輕低頭。
“是!”李承乾認真拱手。
“好了,都下去吧,朕歇歇!”皇帝擺手,羣臣,除了張寶藏,其他人全部齊齊拱手道:“臣等告退。”
武媚娘站在牀榻之側,看着衆人離開的背影,目光輕輕地在竇懷?的身上掃了一遍。
她實在沒有想到,李治竟然還有後手。
竇家這些年雖然有些沒落,但根底還在。
就比如太子舍人竇德玄,常州刺史德明等人,都是竇氏嫡系,甚至他們和竇懷?的血脈也不遠,但要懷?竟然選擇了李治。
對了,他還是蘭陵公主駙馬,而蘭陵公主向來以守禮知矩,喜怒不形於色之稱。
皇帝的這些兒女們啊。
“媚娘!”皇帝的聲音剛剛響起,武媚娘便已經轉過身,皇帝看了她一眼,然後低聲問道:“你覺得朕去驪山如何?”
武媚娘心瞬間安定下來,她看着皇帝說道:“陛下,爲了身子,陛下應該去驪山休養。
不過人還是要多帶點的,畢竟陛下有幾年沒去驪山了,山野之中誰知道有什麼,提前需要派人清理,安置......”
“呵呵!”看着武媚娘一字一字說着,李世民不由得笑了。
皇帝巡幸驪山。
李承乾和長孫無忌整整準備了三日,才帶着大量隊伍從長安出發。
到了傍晚,才全部抵達了驪山。
巖如屏封,泉壑幽雅。
上下交錯,亭臺萬千。
李承乾站在昭陽門下,看着上下四方的山林,對着站在身側的薛仁貴說道:“父皇前些年曾幸驪山,但有士卒的箭矢曾經從外面,射入星辰湯,所以,這一次父皇會居住在長生殿,溫熱而又不至於太潮溼,同時又能杜絕上下
威脅。”
“是!”薛仁貴神色肅然。
“山下,山下,四面城門,樓閣,內外營壘,都必須要用禁衛自己人看守,嚴守巡令,不合規一概不得出入,同時嚴查內外人等,父皇畢竟幾年沒來了,誰知道這裏的人如今是什麼心思,盯着緊一些。”李承乾目光看向四周。
各種關卡都有無數禁衛手持刀守護,但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溫泉宮自己的人手。
畢竟皇帝即便是每年來,來也不過是待段日子就走了,溫泉宮還是要交給溫泉宮自己的人手來維護。
而且他們比皇帝的人更加瞭解溫泉宮。
這些人也容易被人滲透。
“臣明白。”薛仁貴認真點頭。
李承乾點點頭,然後說道:“走吧,我們去長生殿。”
“喏!”薛仁貴拱手,然後跟着李承乾朝長生殿而去。
一排宮女從側畔走過,手裏端着這種用品,快速的進入到長生殿中。
李承乾看着站在殿外細細計算的竇懷?,笑着問道:“表兄,安排的如何了?”
“殿下!”竇懷?對着李承乾拱手,然後苦笑着說道:“這裏什麼都缺,即便是已經提前準備了許多,但還是需要很多東西需要從長安調。”
“慢慢來吧。”李承乾鼓勵的笑笑,看了殿中一眼,然後說道:“年前,年後,直接一月底天氣轉暖,父皇應該都會在驪山休養,恰好一月份除了正旦大朝前後的事情以外,也就沒什麼大事了。”
“是!”懷?贊同的躬身。
李承乾笑笑,然後從懷?身側走入,竇懷?和薛仁貴同時跟着走入。
長生殿內,溫溫熱熱的,讓人感到很舒服,甚至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皇帝趴在御榻之上,眯着眼睛,武媚娘坐在內側,幫着皇帝按壓肩膀。
李治,李象,還有新城公主,跽坐在左側。
長孫無忌,房玄齡,褚遂良等人跽坐右側。
聽到李承乾的腳步聲,皇帝輕輕抬頭。
李承乾立刻拱手道:“父皇,內外禁衛大致已經安置妥當,另外,右衛將軍李君羨率五千右衛騎兵在山下鎮守,每日都會有人從長安城遞送奏本,父皇有所需,立刻就會有人送到驪山來。
“嗯!”李世民微微抬手,說道:“你看着安排吧,差不多就回長安,龜茲的戰事多盯着點。”
“喏!”李承乾面色凝重起來。
皇帝之所以倒下,也是因爲太過關注戰事。
不過話說回來,將近十萬大軍的調動,每日的糧草消耗都是恐怖的數字。
“若是一切順利的話,朕大概會在臘月二十日左右啓程回去,參加最後一次大朝。”皇帝笑笑,說道:“若是有些不順的話,那麼就得勞煩長安的臣工來驪山了。”
“臣等正好一起來散散心。”長孫無忌笑着點頭。
李治也跟着躬身,低頭之間,神色肅穆。
臘月二十日。
時間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