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當晚。
牧良提前回到了丁字鎮駐地,臨近居住營房,匆忙下馬將繮繩扔給商隊長,一個人走向了通訊房。
一打聽,誰知那名通訊兵未輪值,正在休息,不過原本公事公辦的通訊兵也同樣休息。
當值的兩個新面孔聽完牧良自報家門後,沒再擺出個人私祕無以奉告的態度,說是師傅有過交代,對於師傅的故友之子要格外關照,不涉及軍事機密的事情,可以酌情告之,雙方只要守口如瓶就行。
牧良自然大喜,根本不在乎那個的通訊老兵的瞎扯關係,趕忙將自己要打探的事情告知,很快就獲悉下午確有一封從指揮大營發給衚衕的信件。
軍營來往信件,都是使用統一的專用竹筒封裝,一旦拆開就很難復原,便是爲了防止機密泄露或被中途攔截。
拆看內容已無可能,牧良只好放棄這個想法,掏出10枚金幣分給2人以表感謝,叮囑2人一番後,去軍營食堂用了晚餐,回到了所住營房。
晚了半個多小時回來的衚衕總領,進了居室後,瞄了湊在油燈下看書的牧良一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哪能逃得過一雙銳利的眼睛。
牧良不動聲色地忙碌事情,外表看似若無其事,實則將一切注意力高度集中,暗中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想要找出點蛛絲馬跡。
從這一晚開始,牧良睡覺不敢再進入深度睡眠,始終保持一絲警覺,以應對突發狀況。雖說同一營房還有另外2人監督,無緣無故下殺手的可能性極低,但也不排除狗急跳牆的冒險行徑,防範些總是好的。
駐地,皇城,牧良與子書銀月都平安地過了一夜。
10月1日,清早。
當牧良帶隊從駐地出發,前往邊境修復城牆的時候,遠在2000多公裏外的皇城武閣學院,子書銀月等2000多名武部新生,同樣開始了爲期3天的秋獵實習。
東頭10米斷牆缺口處,300個已經填充凝固好的標準木箱,相當於300塊被切削好的標準混膠石,重量在300噸以上,全都堆放在了牆角下,木架、滑輪、鋼絲繩昨天準備到位,只等吊裝安放。
按照事先的分析,300塊標準混膠石無須拆卸木箱板,一是保證標準尺寸、平整度與快速安裝;二是利用木板的彈性,防止了熱脹冷縮造成的擠壓變形;三是不管是火烤成炭或者日曬雨淋,碳結構物質與混合泥膠都能很好地整合滲透,形成纖維狀混合物,通過相互吸引牽扯,照樣可以保持穩固。
爲了趕在敵軍襲擾之前完工,牧良集中所有精幹力量,全力配合吊裝工作,木箱之間除了鑽孔鍥合,還用混合泥膠粘合,進行雙重固定修復,牢固程度完全可靠。
爲此,整個上午都用來吊裝,西頭30米塌牆的前期工程也全部停下了。
上午8點半,武閣學院武部,操練場上。
2000多名武部新生,穿着統一的院服,揹着各式各樣的藤簍或揹包,按班列隊站好,正在聆聽辛臘副院長的秋獵實習動員令。
因爲學院統一提供食物與清水,所以學生們的負擔並不重,男生們爲了表現英武之氣,幾乎都是寬大的藤簍,額外的圍獵工具全由他們包了。
女生本就不多,三分之一左右比例,有的將武器都交給男生攜帶,自然輕鬆了許多。
子書銀月與秋香各自揹着牧良特意爲她們打造的揹包,聆聽副院長拿着鐵皮捲成的喇叭喊話,不由自主地想起地星精英學院的生活,倏忽回憶起在父母身邊的快樂日子,眼睛一片溼潤。
在新生隊伍的側邊,各班的管班老師,修部那邊派來的護衛修士學員,都將跟隨新生一道出發,負責新生們的安全與訓練管理。
更遠的大門外街道,武閣學院從狩獵協會租借的馬車,滿載帳篷、圍獵工具、食物、清水等物資,排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全部停靠在路旁等候。其中有十幾輛官方的敞篷多座位馬車,以及少量的馬匹,估計是專供老師與修士學員乘坐的。
上午9點,以班級爲順序,2000多人的隊伍從武部南門出發,浩浩蕩蕩地穿過街道、皇城南門,沿着羅尼河開始秋獵實習第一階段的50公裏拉練。
新生們戴鬥笠、草帽,或打開遮陽傘,在河流沿岸拉出近一公里長的隊伍,嘻嘻哈哈像是出來秋遊一樣,完全沒有所謂的緊張感。
子書銀月與秋香的暗器揹包比較重,好在牧良設計的非常合理,前胸、後背都可以輪換,手提也行,在拉練中有利於鍛鍊身體負荷能力。
子書銀月背插一把多功能長劍,配合全身輕便戲裝,顯得格外英姿颯爽。
秋香則多了一把普通弓弩,一壺箭筒,重量要比子書銀月多一半,從小習慣負重的她也沒感覺到喫力。
兩個人跟隨大隊快步前行,一邊觀賞河流兩岸美景,河中遊船、貨船、魚船來來往往,一邊聽隔壁男生講與琅塬帝國的水資源戰爭,講南方的富饒、人口的密集、商業的發展、特產稻米的珍貴,表現出熱血報國的志向。
子書銀月感覺很奇怪,彷彿在聽別國的故事,他鄉的富足,思緒遊離於這個人羣之外,一絲孤獨充斥了內心。
同班唯一的妖族男生託斯,與相鄰的隊列換個位置,挨近子書銀月,一臉恭敬地請求效勞。
面對這名粗獷、勇武而誠懇的妖族男生,這幾個月來能夠真切感受到來自妖族的善意,反而令子書銀月生出親人般的錯覺。
“你的友誼我已經看到,感謝託斯的關心,我正在鍛鍊自己的負重能力,請讓我考驗一下自己的極限吧。”
“子鳳哈瓦(尊稱)如有需要,託斯隨時聽候調遣。”
“勇敢的託斯,能否說說偉大妖族的光榮歷史。”
“如您所願,託斯先講講英雄的傳說……”
聽着妖族歷史的滄桑變遷,感慨王者的篳路藍縷,憐憫生命的掙扎不易,時間在輕快與沉重間流走。
接近中午時分,班級早已不成隊形,隊伍分散成了一條斷續的長線,速度最快的一部分學生,與落在最後的疲倦者,相差了3公裏以上。
子書銀月與秋香中途僅休息了一回,位置保持在中遊水平,在女生中算是比較頑強的了。
武閣學院對女生的要求,是必須走完九成的路程,實在有困難的,帶隊老師才允許乘坐馬車,主要還是想要鍛鍊學生的意志毅力。
……
丁字鎮駐地,中午時分,東頭10米斷牆缺口已然補上。
爲了方便弓箭手或騎兵出入壕溝,牧良預留了一個2米高、1.5米寬的牆洞,方便緊急時刻派出騎兵出擊。
西頭30米塌牆只是坍塌了一側,沒有可供突破的缺口,想到7、8天才能修復,對面短期內很可能發動攻勢,拆卸後重新修復時間上來不及,只能暫時放下,集中力量做好接下來的防禦工事。
牧良通過2天的敵方炮襲,發現泥土能夠起到爆炸緩衝作用,於是指揮整個第二大隊分成3組,一組負責砍伐樹木,一組負責在3處薄弱的城牆地面上填土夯實,一組負責用布包裝填泥土。
下午1點,琅塬偷襲分隊攜帶2架長筒炮車,轉而向西頭30米塌牆發起了進攻,在牧良看來就是要進一步擴大損毀面,試圖轟出幾個缺口來。
轟!轟!轟!
偷襲分隊2架長筒炮車,與披了土木掩體外殼的2尊城牆炮,展開了一輪輪對攻,一時間響聲震天。
彈藥包落在掩體上下兩側,炸散了泥土,炸斜了木樁,炸傷了火炮兵,卻沒有明顯損傷火炮,牧良的雙層防護設計發揮了作用。
偷襲分隊2架長筒炮車無遮無擋,在對轟中數度受損,在第5輪過後,徹底散了架。
8名炮兵縱有盾牌防護,也死了2人,傷了3人。
偷襲的弓箭手、盾牌兵、長槍手等,不敢冒險上前送死,只得退守到1000米外,見到無機可乘,乖乖地退走了。
牧良卻高興不起來,自己的底牌不得已暴露,敵人的進攻計劃肯定也會修改,到時指不定會派更多的長筒炮車對付自己。而且,自己採取的防護裝置,效仿套用沒有任何技術難度,到時必然會是一場惡戰。
擔心自己經驗不足,無法準確地推測對方可能的突破地點,牧良騎馬在城牆上飛奔,向兩邊巡邏的兩個總領進行討教,以自己未經歷大的衝突爲由,假設了好幾種越境進攻前提,得到的回答幾乎一致,八成的可能性會將西頭30米塌牆作爲突破口。
一直在盤算的計劃,不能將重點放在東頭了,牧良立即重新做出調整,藉助木樁的遮掩,整個下午都在琢磨與實施西頭30米塌牆反擊措施。
……
羅尼河畔,下午1點。
武閣學院武部新生拉練隊伍,剛剛走完一半路程,已經綿延出了5公裏的長線。
大部分女生都落在了隊伍的後半截,像子書銀月、秋香都在咬牙堅持,竭盡全力保持地中遊位置。
秋香負重多,情況卻好一些,子書銀月則顯出了疲態,走路都快要機械化了。
託斯身體素質好,精氣神還相當好,一直陪伴在兩女,不斷地鼓勵加油。當他又一次提出幫忙時,子書銀月最終同意了他的請求,將自己與秋香的揹包一起放入他的藤簍裏,讓幫忙帶一程。
“啊,有點沉,不過我能扛得住。”託斯喫驚於兩女的揹包之重,超出了他的預想。
“託斯是一位勇士,你在展示自己的優秀品德,我們相信你能行。”
子書銀月瞧出對方不僅驚詫,而且還有點喫力,所以及時地給予表揚,就像先前他給兩人鼓勁一樣。
下午2點,走完了五分之三的路程,整支隊伍開始折轉向西,沿着羅尼河的分支小溪,向羅尼湖進發。
還剩下20公裏,子書銀月與秋香不斷地輪換揹包,替託斯減輕一些負擔,3人結伴協助前行。
下午4點,隊伍再次拐過一座木橋,沿着小溪南岸向西邊前行。
下午5點20分,3人結伴團結協作,終於完成了拉練任務,順利抵達羅尼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