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琦的婚禮是七月七,也是乞巧節,乞巧節是凡人的日子,但是在這青丘,也是一次有情人相會的日子。
每年的七月七晚上,青丘的街上皆是出來相會之人。今年的七月七因爲遇上了白琦的婚禮,所以整個青丘都在宴席上開懷暢飲。
瑤疏和容潯幾人被白冉另外帶去了狐宮,他們幾個舊友需要好好的敘敘舊,喝喝酒。白冉將狐宮的內院命人收拾了出來,在正中央擺了張桌子。邊上不遠處,有一棵很大的榕樹,綠葉青蔥,樹幹粗壯,約十人纔可堪堪將它合抱起來。
白冉也是嗜酒之人,他的酒窖裏埋着一缸一缸的好酒,瑤疏早有聽聞,對狐宮私藏的美酒垂涎欲滴。這一次聽說白冉將珍藏多年的美酒拿出來一起分享,激動的坐都坐不住,伸着脖子直勾勾的瞧着侍從們從哪搬酒過來。
可是那些狐耳尖尖的侍從們,卻只是站在一邊,也沒有去搬酒。瑤疏皺着眉,覺得白冉是不是在匡他們。白冉也沒有解釋,只是拍了拍手,一旁站着的侍從就拿着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鐵鏟,走到了內院的一棵巨大的榕樹之下。
一羣人吭哧吭哧的挖的很快,沒一會兒就挖出了一個大約半米高的深坑。瑤疏好奇,湊近一瞧,底下竟然埋着一罈一罈的酒罈子,皆用紅色的封口封着。
侍從們一罈一罈的從地下運上來,瑤疏忍不住,將最靠近她的一個酒罈子的封口給打開了,一時間酒香四溢。
濃烈而又纏綿的酒香在封口被打開的一瞬間就充滿了整個內院,瑤疏深吸了一口忍不住讚歎了一句:“好酒!”說着便自顧自的端起酒罈子給自己倒了一杯。
濃重的酒香也勾的一旁的容潯,忍不住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白冉瞧見他們一個一個肚子裏的饞蟲都被勾了出來,很是得意:“怎麼樣,我狐宮內祕製的酒,很不錯吧。”
瑤疏根本挪不開嘴說話,只能猛點頭表示贊同。
挖出了酒,就沒有侍從們的事情了,他們一個個離去,內院裏只剩下白冉,容潯和瑤疏三人。
今日是白琦大喜的日子,要喝就喝個痛快,無論是因爲大女兒的喜悅,亦或是因爲二女兒的癡癡呆呆一心只要一個兇獸,通通都化作眼前一杯酒,喝下去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三人圍坐着,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剛開始只是杯子,喝到後面卻已經變成抱着罈子喝了。瑤疏抱着罈子,喝多了醉醺醺的,搖搖晃晃卻還在拉着白冉嬉鬧。白冉早已醉的連話也說不清,一旁的瑤疏還是在拉着他。唯一清醒的容潯走過去,拉走了瑤疏。
可是喝醉了酒的人,通常都沒什麼理智可言,瑤疏像一個小孩子似的,被容潯拉離了白冉的身邊,就蹲坐在地上哭鬧着:“你爲什麼要拉我走!爲什麼!我不走!我還要和白冉喝酒!”
容潯也不惱,也蹲下身子,耐心的說:“我知道你也哦喝酒,可是你看,酒已經沒了啊。”說着,還隨便拿了一個散落在一旁的酒罈,倒過來晃了晃給瑤疏看,確認是真的沒酒了。
瑤疏的嘴癟了下來,迷茫的望着四周:“沒酒了啊。。。沒酒。。。怎麼辦啊。”
容潯拉起了瑤疏,柔聲說:“沒有酒了,就回去休息吧,改天再來找白冉喝酒。”
瑤疏一聽要回去,孩子氣的晃着頭,掙脫了容潯的手:“不!我不回去!我還要喝酒!”然後,她有停了下來,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上揚,神祕兮兮地靠近容潯,還彷彿怕別人聽到一樣,小聲的說:“我知道有一個地方還有酒。”
容潯停下來,耐心的聽瑤疏要講什麼。瑤疏說完就拉着容潯的手往外跑去。
此時已經是快要四更天了,外面的喜宴已經結束,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隨風吹動的紅色碎片。
瑤疏拉着容潯在街市上一路狂奔,風吹過瑤疏的頭髮,髮尾微微掃到容潯的鼻尖,淡淡的清香沁入鼻間,惹得他一瞬間有些晃神。
也許是因爲喝了酒,所以讓瑤疏忘記了駕雲這件事,她拉着容潯像凡人一樣跑,最後花了一炷香時間纔到目的地。
等到停下來的時候,容潯環顧四周。這裏是青丘的南面,似乎是嫌少有人來,所以雜草叢生,到了目的地瑤疏就放開容潯的手,拉着裙襬腳步一深一淺的走到了草叢中。她彎下身子,撥開草叢一個一個的找。
容潯也不說話,也沒有幫她,只是倚靠在一棵樹幹上,靜靜地看着瑤疏。看着瑤疏像一個孩子一樣,撈起袖管,在草叢中尋找着她口中的藏酒。
今夜的天氣很好,月兒正當空,銀色的月輝正好在兩個山谷的夾縫中照過來,灑在瑤疏所在的位置。而此時,因爲瑤疏撥弄草叢,草叢內的螢火蟲都因爲她而飛起,淡綠的熒光在空中一閃一閃,漫天螢火蟲彷彿是一副美妙的而又能動的畫。
瑤疏此時也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停下了手中的活,站起來欣喜的望着這突然的驚喜。
她轉過身,閉着眼面對着月輝,雙手緩緩平舉。因爲是背對着容潯,所以容潯並不知道瑤疏在幹什麼,卻沒想到,一陣輕柔的歌聲從瑤疏方向飄了出來,聲音空靈而悠遠。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優哉遊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採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一邊唱,還一邊舞動着。容潯從來沒見過瑤疏跳舞,一舉一動,一個挽手,一個踢腳,在容潯的眼中都彷彿散發着光芒。
這首歌的詞來自凡間的《詩經.關雎》,說的是一位一位君子偶遇一位淑女,想要追求的事。而如今,瑤疏跳完這一曲,表面上好像是瑤疏在求“淑女”,而事實上,卻是容潯被真正魅惑到了。
容潯無比慶幸,今晚的歌聲和舞蹈只有自己看到。
最後歌聲停止,舞蹈也停止了,瑤疏定格住動作,只不過半瞬,身子一軟就要倒下去,還好容潯一直看着她,趕在她倒下去之前接住了她。
原來瑤疏的酒勁上來了,徹底醉倒了。
瑤疏因爲醉酒而昏睡了過去,容潯只好將她抱了回去,至今也沒有喝到那所謂的藏酒。
白琦的婚禮浩浩蕩蕩的舉行了三天,西山和青丘同慶,雖然青丘的子民並不能到西山爲白琦慶賀,但是國主大恩,在青丘也擺了和西山一樣的喜宴,流水一般擺了整整三天。
白冉嫁女,心裏高興,不光是擺了三天流水席,還派發紅包,雖說一個包裏面銀錢不多,但是連着派發三天,數量也是驚人的。
喜宴擺了三天,三天後,瑤疏就要離開青丘,她說就不見花瑾和子墨,她擔心的緊,乾脆就自己去找他們。而容潯,既然瑤疏要走,他也不會想留下來。
窮奇上一次受了重傷,短期內不會來青丘找麻煩,所以容潯也趁此機會迴天界再看一看有沒有別的方法,重新封印窮奇。
二人都迴天界,自然也是順路。白冉的酒聞着濃烈,喝着也很濃烈,後勁更加濃烈。那一次宿醉之後已經三天了,瑤疏頭依然昏昏沉沉的。其實喝完酒的第二天她就頭疼的厲害,不過藥師開了幾副解酒藥,腦袋是不疼了,可是卻昏昏沉沉的。
一路上很安靜,瑤疏因爲頭腦昏沉而不想說話。是容潯,率先打破了平靜。
“你喝醉的那天,還記得那天你幹了什麼嗎?”
瑤疏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揉着腦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容潯說的什麼,她想了想:“不就是喝酒聊天嗎?”
容潯蹙起了眉頭,反問:“你真不記得了?”
瑤疏還算瞭解容潯,曉得他不會做一些說假話來匡她,容潯這麼一反問,她就反而疑惑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問:“我那天幹了什麼了?”
容潯挑了挑眉,眉頭舒展:“沒什麼,只不過那天的你讓我大開眼界罷了。”
這下瑤疏的心底有些慌了,完了完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幹了些奇怪的事情。從容潯的語氣來看,自己好像的確就是做了些奇怪的事情啊。
其實一直以來,瑤疏並不知道自己的酒品如何,還以爲自己是那種喝醉了就倒下去一睡到天亮的乖乖類型,因爲從沒聽聞子墨和她說過。子墨照顧她的起居已經很多年,瑤疏酒品好不好子墨是最清楚的了。
瑤疏還準備纏上去再多問幾句,這時候她卻感覺到了胸口有一陣沉悶感,措手不及的她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一旁的容潯見了嚇一跳,連忙也蹲下身,扶着瑤疏的肩:“你怎麼了。”
瑤疏沒有說話,而是捂着自己的胸口,那裏是和花瑾命脈相連的地方,如今有了這種感覺說明花瑾有了危險。
“是花瑾,她有危險了。我要去找她。”
容潯撫着她的肩,想勸她先不要急着走:“你知道她的哪裏?”
瑤疏點了點頭,撫摸着那塊和花瑾命脈相連的地方,那裏此時正有規律的一陣一陣的產生悶痛感,瑤疏咬了咬脣忍住了那份悶痛,說:“她在人間。”
“人間?人間的哪裏?”
“凡間,修仙門派,長浩門。”
容潯愣在了那裏,他的手一下子就從瑤疏的肩上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