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竹和祁雲渺不在家的這陣子,他們的家裏居然遭了賊。
沈若竹和祁雲渺這日休息結束後,趕緊翻找了下家裏幾處要緊的地方。但其實,家裏重要的東西,在當初決定要上京城的時候,便都由沈若竹給帶走了,是以,她們翻找了大半天,也沒發現家裏到底丟了什麼東西。
據鄰居婆婆道,當時已經是夜裏了,他們突然聽到隔壁的房子裏傳來動靜,還以爲是有人回來了,結果過來一敲門,才發現是賊。
那賊是從屋頂進去的,穿了一身黑,見他們發現之後,他也是很快便從屋頂溜走了。
事情大概是年初時候發生的了,鄰居婆婆還道,當時剛發生,便喊人寫信給了她們,結果她們居然沒收到麼?
沈若竹思忖着,她帶着祁雲渺改嫁過相府的事情,村子裏估摸尚未有人知曉,鄰居婆婆喊人帶信,自然是喊人帶到她當初留下的地址,那也就是石橋巷。
所以,信箋才並未能送到她的手上。
她掠過了婆婆的問題,仰頭朝着頭頂張望,問:“那屋頂沒壞吧?”
“沒壞。”婆婆道,“那個人一走,第二天我便喊老漢上去幫你修好了。”
沈若竹感激不已:“實在多謝婆婆和阿公了,這樣吧,明日我看望完琮年,便去鎮上買東西,回來給你們做頓飯,這些時日不在,還得多謝你們替我照看着屋子。
“哪裏用那些......”
鄰居婆婆推搡了好幾下,表示只是小事。
最後沈若竹實在是堅持,她便也就接受了沈若竹的做法。
後來,婆婆又關心了一番沈若竹要帶着祁雲渺回來住多久,問她們日後是繼續要住在京城,還是別的地方。
沈若竹說了要去錢塘。
婆婆便點點頭:“錢塘好,你孃家就在錢塘,去過錢塘的人都說,那裏人傑地靈,是個好地方的。”
沈若竹笑笑。
是啊,錢塘是個好地方,西湖風景數不勝數,四時節慶,各有不同。
眼見着時候已經不早了,沈若竹再和鄰居婆婆說了幾句話,便送走了人。
待到翻出被褥,準備入睡,她卻還是不放心,又四處在屋中翻找了一遍。
祁雲渺全程陪着阿孃,確認沒有什麼東西丟失,最後,母女倆人才一道躺在牀榻上。
這主臥的房間裏,牀榻很是寬敞。
原本祁雲渺剛出生的時候,這是他們一家三口躺的地方,待到後來,雲渺長到了四五歲,沈若竹和祁琮年便爲她在一側的隔間裏做了個小房間,喊她獨自睡去了那邊。
如今這張牀上又躺上了祁雲渺,另一個人卻不見了。
母女倆人躺在牀榻上,皆有些悵然若失。
祁雲渺窩在阿孃的懷裏,不知道是不是這牀榻被褥,實在太久沒有人碰過了,所以冰涼得很,怎麼也捂不熱。
她????,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最後還是下牀,從包裹裏掏出了阿爹給自己做的桃木劍,放在了她和阿孃的中間,兩個人這才漸漸地入睡。
翌日,母女?早早地起牀,先去祭拜了一番祁雲渺的阿爹。
自從將祁琮年安葬入土之後,雲渺便一直不曾來看過阿爹了。
如今好不容易來一趟,過段時日,她又要和阿孃一道去錢塘,她也不知道,自己下回再來會是何時。
她們一道給阿爹掃了墓,又給他燒了一些早就備好的黃紙,還給他擺了許多他生前喜歡喫的東西,最後,一家三口盤腿坐在一起,絮叨了許久的話。
當然,死人不會說話,都是祁雲渺和沈若竹在說。
祁雲渺其實一直不明白的事情,就是好人爲什麼沒有好報。
在她的印象中,她的阿爹從來就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她們家雖然不富足,但阿爹打獵的手藝好,也是每年都有餘慶,不至於日子過不下去。
阿爹從來都心善,時常在村子裏幫扶各種人,口碑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好。
但就是這樣的阿爹,最後竟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幸好懷王也是遭到了報應。
這日,她們在祁琮年的墓前坐了許久,直到午時,日頭實在曬得慌,沈若竹還得去鎮上買東西,感謝人家鄰居婆婆,她們這才離去。
回到村中,即便只待幾日,沈若竹也有許多的事情要忙。
至於祁雲渺,她原本在村裏便有許多的小夥伴,那些小夥伴們聽說她回來了,都紛紛來找她玩。
他們問祁雲渺上京城的風光,問她在那邊過的好不好。
平心而論,祁雲渺在上京城的日子,不是唸書就是練武,其實說出來,有些許無聊,但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講自己在相府過的不好,是以,便點了點頭。
他們問她在京城過的好不好,她點頭;他們問她在京城過的開不開心,她也點頭;他們問她京城到底怎麼樣,祁雲渺撐着腦袋想了半天,道:“繁華,但是不如鄉野自在。”
小夥伴們都覺得她是在撒謊。
那可是京城誒,怎麼會不如鄉野好呢?多少人可是一輩子都去不了一趟京城的。
祁雲渺也不知道該如何和這羣人解釋京城裏的事情,阿孃說,最好不要和村子裏的人提自己曾經住過相府,她便也不能說得太具體。
雖然她有些事情不太好回答,但到底大家都是自小一塊兒長大的好朋友,慢慢的,沒過多久,大家還是又打成一片了。
祁雲渺跟着阿孃一共在青州住了五日。
這五日間,山明水秀,祁雲渺幾乎每日都去看一遍自己的阿爹,有時候是給他帶他喜歡喫的東西,有時候是給他帶路邊的野花。
秋日裏,山間開了好多好多的花,黃色的是野雛菊,白色的是山茶,綠色的是留蘭香,還有各種秋海棠、芙蓉花,祁雲渺雖然唸書不怎麼上道,但是對於這青州的山野,可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阿孃爲阿爹選擇安葬的地方很漂亮,漫山遍野的繽紛。
這一日,祁雲渺是提着弓箭去的山上。
她昨日下山的時候,見到了山上有松鼠,還有奔跑的野兔,雲渺還從來沒有試過自己獨自狩獵,是以這日她便提上了弓箭,也想試試看,自己能不能狩一隻兔子回家。
而她運氣也實在是好,這日看望過阿爹之後,她在山間繞了一圈,沒多久便發現了一隻蹲在草叢之間的野兔。
只見她毫不猶豫地提起弓箭,對準了自己的目標。
“嗖嗖”兩聲??
在祁雲渺的弓箭射出時,她卻聽到,在這山間,竟還有另一道弓箭響起的聲音。
兩支箭羽同時射中了面前的兔子。
祁雲渺順着箭羽飛來的方向去看,詫異這是何人。
據她所知,村子裏只有阿爹一個獵戶纔對。
而不過剎那,她便見到,距離自己不遠處的樹枝上,竟然掩藏着一抹鮮豔的紅色身影。
“越樓西?”
或許是前陣子和越樓西接觸的多了,祁雲渺如今一見到紅衣之人,便覺是他。
但她很快又覺得不可能。
雖說越樓西他們似乎目的地也是青州,但他們這是鄉野,他們是來巡查百姓的,怎麼也該先在城鎮裏纔對。
結果她話音剛落下,樹梢上便傳來一陣難以抑制的輕笑,那笑聲順着風聲,再度捎入祁雲渺的耳中,叫她明白,這的確就是越樓西沒錯!
祁雲渺呆住了。
不確定世上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麼?
“妹妹!”
越樓西坐在樹枝上,到底還是改不了捉弄祁雲渺的心思,時不時便喜歡叫她妹妹,逗着她玩。
祁雲渺仰頭望着那樹梢間的身影,喊道:“越樓西,你怎會在此處?”
“我自然是來狩獵的啊!”越樓西道。
“狩獵?你跑到這裏來狩獵?”雲渺還是納悶。
只見前方樹影晃動,越樓西縱身一躍,便落到了地上的草叢裏。
他笑起來,滿山婆娑的樹影,竟都不如他臉頰上的那一點光亮。
越樓西道:“我跑到此處來狩獵怎麼了?我和父親前幾日便到了青州,在青州城裏待了兩日,只覺乏味,那青州刺史便道,我們可以到這邊來狩獵,這邊的山水是出了名的好。”
好吧。
原是如此。
祁雲渺拎起地上的兔子,道:“那這隻兔子可得歸我,是我先見到的!"
“嘿。”越樓西樂了,“我早在樹上等着呢,要見到也該是我先見到好吧?”
“可這是我第一回一個人狩獵!”祁雲渺不肯退讓,道。
越樓西便抿着脣瓣,笑看着祁雲渺:“那這般,你和我一道在這山間再找找,若是還能找到一隻野兔,咱們倆同時獵到,這隻就歸你了,如何?”
唔,也行。
一人一隻,誰也不喫虧。
祁雲渺便和他一道在這山間又繼續找了一番野兔。
其間,越樓西問了她不少的問題,問她家是不是就在這附近,問她射箭練習多久了,又問她,獨自上山難道就不害怕麼?
他的問題實在是多,祁雲渺一一回答過後之後,也不遑多讓,和他反問回去。
“越樓西,你們要在青州待多久?"
“越樓西,你練武多久了?”
“越樓西,我們怎麼能每一回都如此碰巧地遇見?你們是不是故意跟蹤我和我阿孃的?”
前兩個問題,越樓西都照常回答了。
到這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越樓西忽而將嘴角咧到最上邊,道:“你猜猜,我和我爹是不是故意粘着你們娘倆的?”
祁雲渺其實就是隨便找幾個問題,不甘示弱地想要和越樓西問回去。
她聽着越樓西的這個回答,只覺好笑。
“我纔不猜呢,就算你們倆要故意粘着我和阿孃,馬上我們也要去錢塘了,你們還能一直跟到錢塘麼?”
“嘿!”
她一張小嘴,能說會道的,越樓西真想扯扯祁雲渺的臉頰,看看她這看似嬌嫩的臉皮,是不是當真軟糯。
但他好歹是忍住了。
他和祁雲渺一道在這山野之間行走,祁雲渺對這一片熟悉,基本都是她在帶路。
兩個人沒走幾步路,很快便又在樹底下見到了一隻逃竄的野兔。
祁雲渺和越樓西同時默契地拉開弓箭,對準了那正在奔跑的野兔。
“嗖''''''”兩聲,兩支箭羽,又同時紮在了野兔的後背上。
毫無意外。
越樓西還是第一回遇到同自己如此默契的小姑娘。
“可以啊。”他轉頭看向雲渺的眼神,滿是讚賞。
“哼!”
祁雲渺微微得意地仰着腦袋,把野兔後背上的箭羽拔下來,把野兔交給越樓西,便想同他分道揚鑣。
但是越樓西突然拉住了祁雲渺的衣襬。
他仰着笑臉問:“都碰上了,不請我回你家坐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