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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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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繁星沒有因爲這件事而和梁知維鬧矛盾,事後,也沒有把心裏的真實想法告訴對方。

她的情緒全部宣泄給了陳念安,宣泄過了,就好了,知道梁知維根本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懶得去和他計較。

梁知維的確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沒有參與過祝繁星的過去,自然理解不了她當下的悲傷。他哪能想到呢?只是一通不經意的電話,幾句倉促的話語,他讓他的女朋友失望了。

這一年的秋末冬初,銀杏葉泛黃時,王玉香奶奶離開了這個世界。

最後那幾天, 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阿華和鄧爺爺將她送去醫院的臨終關懷病房,在那裏,她永遠地閉上了眼睛,享年七十歲。

追悼會在週中舉行,陳念安和祝滿倉要上學,沒能去參加,祝繁星便作爲102室的代表,和劉爺爺、俞奶奶一同出席葬禮。

告別大廳裏老人居多,有王奶奶早年的同學、同事,還有光耀新村的一些老鄰居,以及她的兄弟姐妹們。

鄧爺爺傷心過度,站都站不住,只能坐着接受衆人的慰問。

七十歲的年紀與世長辭,很難歸類爲“喜喪”,況且王奶奶是因病去世,走得並不安詳。祝繁星站在角落,旁觀着那些來悼唸的人,無一不是神情沉重,面帶淚痕,不禁心有慼慼焉。

她看向劉爺爺和俞奶奶,這些年,她與這兩位老人已經產生了遠超鄰里關係的深厚感情,也許她還好一些,因爲一直在住校,很少去202室喫飯,真正與兩位老人親如祖孫的,其實是陳念安和祝滿倉。

祝繁星無法想象,未來的某一天,如果二老去世了,小老虎和滿寶該有多傷心。

但這是沒法避免的事,孩子會長大,老人會離去,世間所有生靈,總歸會走向同一個結局。

王奶奶去世後,401室只剩下鄧爺爺一個人,阿華讓老父親搬去她家住一陣子,鄧爺爺沒答應,說現在還爬得動樓梯,不想離開住了幾十年的家。

阿華怕父親一個人生活太過孤單,便送來一條小狗,給鄧爺爺作伴,讓他平時能有點事做。小狗只有三個月大,不是什麼名貴品種,通體全黑,活潑愛鬧,每當有人上門,它就會睜着一雙明亮的小狗眼,好奇地朝人看。

陳念安去401室幫鄧爺爺搞手機時,不小心和小黑狗對上了眼,只一瞬間,他的心就化了。

“它好可愛啊!”陳念安把小黑狗抱在懷裏,揉着它的小腦袋,問,“爺爺,它叫什麼名字?”

小黑狗舔着他的臉,舔得陳念安邊笑邊躲,鄧爺爺說:“前天纔到家的,這麼黑,我管它叫煤球,是不是不好聽啊?要不,念安,你給它取個名?”

“可以嗎?”陳念安看向鄧爺爺。

鄧爺爺笑得慈祥:“可以啊,你有文化,你來取吧。我年紀大了,精力有限,平時你和滿寶要是想和它玩,就帶回家去玩兩天,正好讓我休息一下,你家有院子,小狗能在院子裏跑。”

小黑狗在陳念安懷裏“嗚嗚叫,他指着它背上的毛,說:“叫......南瓜吧。”

鄧爺爺沒問這名字的寓意,當即拍板:“行啊,就叫它南瓜。

陳念安是來幫鄧爺爺操作智能手機的。母親去世後,阿華給老父親買了部新手機,希望他能學會使用微信,兩人平時好打視頻電話,鄧爺爺也能通過視頻看看外孫女,阿華就不用天天過來看望他。

老年人文化水平不高,接受新事物普遍較慢,會有一種排斥心理,搗鼓不了就覺得心煩,鄧爺爺一不小心把微信卸載了,不敢告訴女兒,只能讓陳念安來幫忙。

陳念安幫他重新裝好微信,又在紙上詳詳細細地寫下微信各個常用功能的使用步驟。鄧爺爺不會拼音,陳念安就教他用手寫打字,實在不行還可以發語音消息。

一老一小坐在桌邊反覆練習,直到鄧爺爺可以完整地從打開微信,找到聯繫人、點開對話框,一直到手寫打字發出消息,陳念安才放心地下樓回家。

不僅是鄧爺爺,爺爺和俞奶奶在使用新手機時遇到問題,也習慣來找陳念安解決。

陳念安就像一隻反哺的鳥,小時候受到老人們的照顧,長大後開始反過來幫助他們。劉爺爺對他是一點也不客氣,週末會使喚他去超市買米買油買白酒,陳念安毫無怨言,採購回來後,把東西吭哧吭哧提上樓。

有些日用品,他建議爺爺奶奶網購,比如捲紙、洗髮水、洗衣液之類,說在淘寶買會更便宜。爺爺奶奶不會操作,陳念安就幫他們買。一來二去,二老嚐到了網購的樂趣,俞奶奶甚至學會了在淘寶瀏覽衣服鞋子,看到喜歡的就點個收藏,等陳

念安有空了,再把他抓回家,讓他幫忙挑選、下單,若是買到不中意的貨品,還會讓陳念安幫忙退貨。

鄧爺爺總說陳念安比女兒還貼心,有些事告訴阿華,阿華會埋怨幾句,而陳念安從來不會不耐煩,他對幾位老人說,有事儘管喊他,他晚上都在家,一定會幫忙。

到了這一年的年底,深冬季節,小狗南瓜擁有了兩個窩,一個在401室,一個在102室。平時,鄧爺爺會照顧南瓜,給它餵食,帶它出門玩,到了週末,南瓜會被陳念安抱回家,變成兩個男孩兒的親密玩伴。

祝滿倉喜歡極了,南瓜一到家,他電視也不看了,iPad也不玩了,就喜歡陪着南瓜在院子裏轉悠,還會給小狗套上牽引繩,帶它去小公園放風。

南瓜也很喜歡和他們玩,它聰明又乖巧,從不會亂叫,也不會在家裏亂尿尿,陳念安坐在書桌前做作業時,南瓜會安靜地趴在他腳邊,享受着暖暖的熱空調,舒服地睡上一覺。

祝繁星第一次見到南瓜是在一個週五晚上,她回到家,一進門就感覺怪怪的,祝滿倉一臉緊張地看着她,陳念安的臉色也很不自然,祝繁星問:“怎麼了?你倆揹着我幹壞事了?”

“沒有。”陳念安說,“姐姐,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小老虎這麼認真,可不是好徵兆,祝繁星頭皮發麻:“滿寶又闖禍了?"

祝滿倉不滿地叫:“我什麼時候闖過禍啊?”

陳念安吞吞吐吐:“不是,就是,呃…………”

祝滿倉忍不住了,大聲說:“姐姐,我們能養一隻小狗嗎?”

“不行!”祝繁星一口拒絕,“我養你們兩個都養不過來了,還養狗?平時我們三個都要上學的,誰來照顧小狗?”

話音剛落,她突然聽到一陣古怪的“嗚嗚”聲,還有東西在撓門,是從主臥傳出來的。祝繁星大步向前,一把推開主臥房門,就看到一團黑東西衝了出來,直撲她的棉拖鞋。

“啊啊啊??”祝繁星嚇得原地起跳,“什麼東西啊!”

陳念安趕緊把到處亂竄的南瓜抱起來,說:“姐姐,你別害怕,就是一條小狗,還很小呢,它不會咬人的。

祝繁星:“......”

南瓜:QwQ

當聽說南瓜只會在週末來家裏“度假”後,祝繁星愉快地接納了它。其實她也很喜歡小狗,把南瓜接到懷裏,看着那雙黑黝黝的眼睛,笑着說:“南瓜南瓜,你怎麼這麼黑啊?本來你虎哥是咱們家最黑的一個,現在換成你了。”

陳念安:“?”

他知道姐姐是在開玩笑,在錢塘生活了這麼多年,陳念安的皮膚早就不黑了,只是不如姐姐弟弟那麼白。他外形俊朗,性格沉穩,學習成績也不賴,在學校裏,算是女孩們公認的帥哥之一。

十二月的最後一個週六下午,天氣很好,陳念安和祝滿倉帶南瓜去小公園玩耍,祝繁星也去了。她裹着厚厚的羽絨服坐在鞦韆上晃盪,看着兩個弟弟牽着小狗在廣場上奔來跑去。

冬日裏的陽光曬在身上暖融融的,孩子們爬上爬下,哇哇亂叫,這時,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循着童聲走進小廣場,孩子們立刻圍了過去,有人大聲喊:“媽媽媽媽,我想喫冰糖葫蘆!”

祝繁星立刻看向祝滿倉,小傢伙黏在陳念安身邊,仰着臉,左手像拔蘿蔔似的拉着哥哥,右手指着那個小販,不知在說些什麼。祝繁星掩嘴而笑,知道小老虎零花錢不保。

果然,陳念安認命地走到小販面前,買了兩串糖葫蘆,遞給滿寶一串,自己拆了另一串的薄膜丟進垃圾桶,就在祝繁星以爲他要咬下去時,陳念安居然向她跑來,舉着那串草莓糖葫蘆,邊跑邊喊:“姐姐,糖葫蘆!給你喫!”

他站定在她面前,祝繁星接過糖葫蘆,說:“謝謝,你怎麼只買兩串?自己幹嗎不喫?”

陳念安在另一架鞦韆上坐下,說:“太甜了,我不愛喫。”

他也穿着羽絨服,因爲奔跑,一張臉紅撲撲的,嘴裏呵出一團團的白氣。祝繁星把糖葫蘆遞到他嘴邊:“喏,最大的這顆,賞給你。”

陳念安沒拒絕,就着她的手下那顆最大的草莓,一口咬下去,冰涼的汁水溢滿口腔,他鼓着腮幫子笑彎了眼,說:“姐姐你喫吧,我夠了。

祝繁星美滋滋地咬下第二顆草莓,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說:“小老虎,今年寒假,我想去一趟島湖。”

陳念安的笑容凝固了,問:“大壯哥叫你過去?”

“嗯。”祝繁星點點頭,“不是春節,是春節後,開學前,放寒假的那段時間,他說島湖冬天是淡季,他家的民宿有空房,讓我帶你倆過去玩一趟。”

陳念安嚥下草莓,問:“你答應了?”

“還沒有,我說我要回家問問你們。”祝繁星說,“你要是不想去,咱們就不去,你要是願意去,我們三個就一起去,......我不想一個人過去。”

陳念安看着姐姐,他當然不想去,但他不去,姐姐就不能去了,顯然,姐姐是想去的,只是不想一個人去。

怎麼和繞口令似的?答案明明那麼清晰,有且只有一個,陳念安說:“行啊,我和滿寶陪你一起去。”

祝繁星放鬆地綻開笑:“別緊張,咱們就去三天,最多四天,到時候我去買大巴票。”

陳念安問:“過年,咱們還是在家過嗎?”

“嗯。”祝繁星咬着草莓,說,“在家過習慣了,我哪兒都不想去。”

陳念安說:“曉春姐要是不回家,你把她也叫過來喫年夜飯吧,人多熱鬧。”

祝繁星說:“行,回頭我問問她。

幾天後,日曆從2013年翻到了2014年。

這一年的除夕夜是1月30號,A大將於1月21號開始放寒假,1月12號到18號進行期末考。

祝繁星叫郭曉春年三十去她家喫年夜飯,郭曉春答應了。離開家鄉一年半,她早已習慣獨來獨往,自己解決一切問題,但還是會被祝繁星釋放的善意而感動。她珍惜這份友誼,也懷念那個叫陳念安的大男孩做的美味家常菜。

1月17號是個週五,期末考的倒數第二天,下午考完後,303寢室的四個女孩回寢休息,準備過會兒去食堂喫晚飯。

郭曉春坐在書桌前複習,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喂,丁老師。”

輔導員丁老師問:“郭曉春,你在寢室嗎?”

“在啊。”

“你現在要是有空......”丁老師的語氣有點緊張,“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吧。”

郭曉春眉頭一皺,問:“丁老師,什麼事啊?”

丁老師說:“你來了再說。”

臨近寒假,郭曉春十分警惕,說:“你先和我說什麼事,行嗎?”

丁老師那邊很安靜,聽不到別的雜音,她壓低音量,說:“你爸爸來了,在我辦公室,你現在能過來嗎?”

郭曉春:“......”

她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丁老師說:“郭曉春?郭曉春?郭......”

電話被搶走了,郭曉春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曉春嗎?是曉春嗎?我是你爸!你趕緊過來!聽到沒有?”

那令人厭惡的聲音在耳邊環繞,郭曉春覺得自己快窒息了,喉頭髮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男人還在嚷嚷:“我跟你說!你躲是沒有用的,我曉得你明天還要考試,明天考完就能放假了,你現在就給我滾過來!這趟見不着你,我是不會回去的!”

“知道了。”郭曉春喃喃出聲,“我現在就過去。”

祝繁星一直在偷聽,等郭曉春掛掉電話,問:“曉春,丁老師找你什麼事?”

郭曉春看着她,說:“我爸來了。”

張思彤和申露都愣住了,只有祝繁星知道內情,心驚肉跳地問:“他,他在丁老師辦公室?”

“嗯。”郭曉春已經站起身,拿好手機和鑰匙,準備出門。

祝繁星一把拉住她胳膊,說:“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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