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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生同衾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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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輕梅雖然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是在真實的看到那漫天的大火吞噬着一切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天旋地轉。從今以後,水家,就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安雅在火聲噼啪中,似乎聽到了院外傳來的驚呼與哭泣聲。但是她只能在心裏對他們說一句對不起。轉過頭,她的眼中,只剩下那個陪了她一生的男人。他做到了他的諾言,她放棄了自己的理想。

安雅親手編制的護額依舊呆在素桓的額頭上,珊瑚珠受到了血氣薰染,顯得更加靈動。安雅忽然覺得自己實在很淡定,很有雅興,在這般情況下,竟然在想:這顆珊瑚珠會不會有了自己的靈魂,從此成了靈器?

素桓已經撐不住,陷入昏迷,但是身體的本能讓他將安雅死死扣在懷裏。大火灼燒的痛苦不可言說,但是此刻滿滿的幸福纔是最重要的。濃煙瀰漫,安雅也漸漸迷失了意識。

一場大火直燒至天明,攝政王府主院化作一片焦黑的廢墟。大家在廢墟內找到了緊緊貼合相擁的兩具屍骨,保持着親吻的姿態,都已經陷入彼此的身體。

素靈趕過來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到這樣的畫面。幾乎一輩子沒有流過眼淚的皇帝,那時候哭得像個小孩子。

他記得安雅曾經說過他的深情讓她敬佩,可是在她與三哥之間生死相隨的情感面前,他就是個涼薄之人。

如今的他,身距高位,後宮雖不至於佳麗三千,卻還是有幾位的。如今,他已經有了三個皇子,五個公主,再多下去,怕是會重演他們兄弟之間奪嫡的悲劇。大皇子如今已經十二歲,該學着處理朝政了。再過幾年,他也就可以放手了。

素靈從來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當皇帝也是爲了先皇,爲了素桓。先下的白虎國國泰民安,他也算對得起他們了。那麼,過兩年,就去隱居吧。

回到那個從來冰冷的皇宮,素靈前所未有的疲憊。高處不勝寒,他們這樣的人一直是孤獨的。

“皇上。”

身後傳來輕輕的呼喚,是賢妃,木謠的妹妹—木涵。她也是這後宮之中唯一一個拿真心待他的女人。後宮的權勢之爭從來不比前朝好多少,惟有她,甘於淡薄,只把他作爲她的天地。一如往昔,木謠的模樣。

“涵兒,你願意放下這富麗堂皇的一切,陪我去過粗茶淡飯的日子嗎?”

木涵伏在素靈的肩上:“只要是你,喫糠飲水我也不在意。”素靈開心地笑了,總算還有人,是這樣真心交付與他。

杏兒醒來的時候,安雅和素桓的屍骨已經入棺。她失魂地走在那一片廢墟裏,企圖找到些什麼。她不知道爲什麼,心裏總是一直有個聲音告訴她,這裏會有一些東西。

鬼使神差地,她掀開了發現屍骨的地方覆蓋的一層焦炭。一片焦黑中,那一點鮮紅分外鮮豔。那是素桓的護額上的珊瑚珠,儘管遭受大火灼燒,依舊是它原本的模樣。

不可抑制的,杏兒蹲下身,將那顆珊瑚珠握進手心。淚眼朦朧中,安雅和素桓並肩而立,向她淺笑。淚水終於決堤,一席粉色在黑色的世界裏顫抖着。

徐雲鴻就站在院門口,看着杏兒的身影。安雅交給他的擔子太過沉重,他卻甘之如飴。他知道,從此,杏兒的世界裏真的只有他了。

當初他擔心,華煙的心性一念成魔,卻沒有想到,她的狠厲不在於別人,而在於自己。

水輕梅走過來,拍了拍徐雲鴻的肩:“好了,我們該送安雅他們回去了。”

按照安雅的遺囑,她要與素桓合葬在水泉邊,竹棚的彼岸。衆人終於明白,安雅在竹棚裏看什麼。她在看,她的墓地。

他們離開的時候,十分安靜。送行的,只有百裏素靈和木涵。帝王休朝三天,祭奠攝政王夫妻。這一年,白虎國沒有嫁娶,沒有喜宴,皇宮所有的燈籠,都換成了素白,所有朝臣也不許花天酒地,眠花宿柳。如有冒犯,一律重懲。

兩輛簡樸的馬車,載着憂傷與悲愁,緩緩行出京城,回到一切開始的雲城。雲城水府,格局依舊。除了霽天閣和魔教,其他勢力的影衛早已撤離。沒有人會把精力浪費在一座空宅子上,再者,華煙公子消失了十幾年,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不過,還是有人收到了消息。水輕梅等人決定在水府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回出雲谷。是夜,杜澤明來訪。攝政王夫妻去世的消息早已在白虎國乃至四國傳得沸沸揚揚。杜澤明一直不相信這兩個人,會就這樣離開。

當他看到兩個人糾纏的屍體的時候,他還是不相信。

“這不是他們,他們一定是詐死的,對吧?他們一定是逍遙快活去了!”

大家都沒有說話,杜澤明笑了:“我就知道,他們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肯定是有陰謀的。”

“夠了!”徐雲鴻終於看不下去,“玉書,我知道你對安雅她……可是事實如此,誰也無法改變。接受吧!”

是了,杜澤明喜歡安雅,從一開始就是。可是他無法接受自己是個斷袖,也存了吸引安雅注意的心思,所以他有意無意地與安雅作對。

杜澤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淚不期然落下。徐雲鴻知道,他終於相信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杜澤明終於撐不下去,癱坐在屍骨旁邊。那一年深林初遇,他不小心將心遺落,從那以後,再也找不回來。

他以爲,就這樣天各一方,他知道她在世界的某一個地方,安然的生活着,就已足夠。可是,這個世界殘忍得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驀然回首,徒留一地心碎的月光。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帶着兩具屍骨回到了出雲谷。他們太過專注,沒有發現那一路曲折中,多了一雙哀傷的眼睛。

入葬並沒有大張旗鼓,這兩個人,都喜歡安靜的環境。小雨淅瀝,水泉邊的竹棚裏,幾個人沉默地站着。

安雅說過,這裏是她永遠的歸宿,那就讓他們,在此長眠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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